第33章 寒毒噬骨命懸一線 北境險途覓仙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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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滄瀾郡城後,林燼不敢有絲毫停留,抱著林曦,連夜趕往望北鎮。

  一路上,他將紫鳶所贈的療傷藥盡數敷在自己和影刺的傷口上。影刺傷勢雖重,但都是皮外傷,服藥後並無大礙,只是臉色有些蒼白。而林燼肩頭的斧傷和胸前被寒血侵蝕的傷口,卻恢復得極慢,尤其是那股冥獄寒煞之氣,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血肉,帶來陣陣刺痛。

  他體內的燼劫咒血在與厲天雄一戰後,變得更加活躍,也更加難以控制。左臂的石化雖然暫時停止了蔓延,但那股源自骨髓深處的陰冷與力量交織的詭異感覺,卻讓他時刻保持著警惕。吞噬那凝骨境殺手骸骨得來的力量,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從他體內消退,讓他感到一陣虛弱。

  真正的力量,終究還是要依靠自己一點點積累。

  林曦的情況最為糟糕。那口紫黑色的寒血噴出後,她體內的生機流逝得更快了。林燼嘗試將青木養魂涎餵給她,但小丫頭牙關緊閉,根本無法吞咽。即便勉強撬開她的嘴唇,將幾滴涎液滴入,也如同石沉大海,不見絲毫起色。

  那股冥獄寒煞之氣,已經徹底在她體內紮根,仿佛要將她從內到外都凍成一尊冰雕。她的小臉毫無血色,肌膚冰冷得嚇人,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白霜。

  林燼的心,每時每刻都在被無形的利刃反覆切割。

  天色微明時,他們終於抵達瞭望北鎮。

  望北鎮不愧其名,是通往北域諸國的重要中轉站,鎮子不大,卻異常繁榮。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厚實皮裘、操著各地口音的商旅和傭兵。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的膻味、劣質麥酒的酸味以及一種北方特有的寒冷乾燥的氣息。

  林燼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棧住下,將林曦安置在床上,蓋上厚厚的被褥,卻依舊無法驅散她身上的寒意。

  「主上,我去打探一下前往幽冥雪原的消息。」影刺沙啞著聲音說道。經歷了一夜的奔波和戰鬥,他的消耗也很大。

  林燼點了點頭,從包裹里取出一些金幣遞給影刺:「順便買些烈酒和保暖的衣物,曦兒……她太冷了。」

  影刺接過金幣,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間內,只剩下林燼和林曦。

  林燼坐在床邊,輕輕握著林曦冰冷的小手,眼中充滿了血絲。他一夜未眠,心力交瘁,但只要看著妹妹,他就感覺不到絲毫疲憊,只有無盡的焦慮和自責。

  「曦兒,都怪哥哥……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受這種苦……」他低聲呢喃,聲音哽咽。

  如果不是他盜取燼骨,如果不是他身負燼劫咒血,曦兒或許還是那個雖然體弱、卻依舊能對他展露笑顏的小丫頭。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腦海中,那名凝骨境殺手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湧起來。

  這一次,關於「燼海」的畫面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翻湧著黑色浪濤的海洋,天空是永恆的暗紅色,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殘破的骸骨和扭曲的靈魂。一道道巨大的黑色漩渦在海中若隱隱現,仿佛能吞噬一切。而在那片「燼海」的中心,似乎有一座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祭壇,祭壇上空,隱約可見一個模糊而威嚴的「王座」虛影……

  「永寂王座……」

  一個陌生的名詞,突兀地出現在林燼的腦海中。

  這「燼海」,這「永寂王座」,究竟是什麼?為何會與曦兒的「冥獄寒煞」扯上關係?

  林燼感到一陣頭痛欲裂,這些超越他認知的信息,讓他感到迷茫而恐懼。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紫鳶說過,幽冥雪原是「燼海」的入口之一。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去那裡尋找線索。

  過了一個多時辰,影刺回來了。他不僅買來了烈酒、厚實的裘皮衣物,還帶回來一個不算太好的消息。

  「主上,最近確實有一支大型商隊準備前往北域極寒的冰風城,據說冰風城再往北,便是幽冥雪原的邊緣地帶。」影刺沉聲道,「但那商隊龍蛇混雜,而且要價極高,普通人根本無法隨行。更重要的是……他們三日後便要出發。」

  三日。

  林燼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曦,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小臉上的死灰色也越來越濃。

  她等不了三日!

  「有沒有其他辦法?」林燼問道。

  影刺搖了搖頭:「幽冥雪原乃是絕地,尋常人避之不及。除了這支大型商隊,近期恐怕沒有其他人敢深入北域。除非……我們自己僱傭嚮導和雪橇,但那花費更大,而且未必安全。」


  林燼沉默了。金錢對他而言不成問題,紫鳶給的酬金足夠豐厚。但安全……帶著重病的曦兒,深入那片未知的雪原,其中的兇險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呵斥。

  「小蹄子,還敢跑!看老子今天不打斷你的腿!」

  「嗚嗚嗚……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林燼眉頭一皺,他聽出那哭喊聲有些耳熟。

  影刺也警覺起來,走到窗邊朝外望了一眼,隨即臉色微變:「主上,是……是我們在城門口遇到的那個賣花的小姑娘。」

  林燼想起來了。他們進望北鎮時,確實在城門口看到一個衣衫襤褸、抱著一籃野花售賣的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的樣子,面黃肌瘦,眼神卻很清澈。當時他急著為曦兒尋醫,並未在意。

  此刻,那小女孩正被兩名五大三粗的漢子拖拽著,一邊哭喊一邊掙扎。旁邊還有一名穿著綾羅綢緞、賊眉鼠眼的中年管事模樣的男子,正一臉不耐煩地呵斥著。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養你們何用!趕緊把她給我弄回去,客人還等著呢!」

  林燼雖然心系曦兒,但也不是鐵石心腸之人。他自己也是在底層掙扎過來的,最見不得這種恃強凌弱的場面。

  「影刺,去看看。」林燼淡淡說道。

  影刺點頭,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房內。

  片刻之後,影刺回來了,臉色有些難看:「主上,那小女孩名叫阿朵,是本地人,父母早亡,被她叔父賣給了鎮上的『百花樓』。今日她趁人不備逃了出來,結果被抓了回去。」

  百花樓,聽名字便知不是什麼好地方。

  林燼默然。這種事情,在亂世之中,屢見不鮮。他並非救世主,也無力改變這一切。

  然而,就在他準備收回思緒,繼續為曦兒的事情煩惱時,床上的林曦突然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囈語:

  「花……好香……」

  林燼心中一震,急忙低頭看去。只見林曦依舊雙目緊閉,但她的小鼻子卻微微翕動著,仿佛聞到了什麼。

  林燼猛地想起,那小女孩阿朵,是賣花的!

  難道……

  一個荒誕卻又帶著一絲希望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影刺,把那個小女孩……和她的花,帶過來。」林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影刺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影刺便帶著那名叫阿朵的小女孩回來了。阿朵依舊在低聲啜泣,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花籃,籃子裡裝著一些蔫頭耷腦的白色小野花。

  那兩名百花樓的打手,以及那名管事,則鼻青臉腫地跟在影刺身後,顯然是吃了不少苦頭,看向影刺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你……你們想幹什麼?我告訴你們,百花樓可不是好惹的!」那管事色厲內荏地叫道。

  林燼沒有理會他們,目光落在了阿朵花籃里的那些白色小野花上。

  那是一種很普通的花,花瓣單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幾乎微不可聞的清香。

  他小心翼翼地從花籃里拿起一朵,湊到林曦的鼻端。

  奇蹟,就在此刻發生。

  原本氣息奄奄的林曦,在聞到那股花香後,眉頭竟然微微舒展了一些,蒼白的臉上,也似乎多了一絲微弱的血色。她的小嘴甚至微微張開,仿佛在貪婪地吸吮著那股香氣。

  「有……有效!」林燼的心臟狂跳起來,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這普普通通的野花,竟然對曦兒的「冥獄寒煞」有緩解作用?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什麼花?」林燼急切地問向阿朵。

  阿朵被他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答道:「這……這是雪絨花,只在北邊雪山腳下才開……阿娘說,雪絨花能驅散寒氣……」

  雪絨花!雪山腳下!

  林燼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幽冥雪原,不就在極北的雪山之中嗎?

  難道這雪絨花,便是克制冥獄寒煞的關鍵之一?

  「這些花,我都要了!」林燼毫不猶豫地說道,從懷中掏出一袋金幣,直接塞給了那名百花樓的管事,「這個小女孩,我也要了。這些錢,夠不夠?」


  那管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金袋,又看了看凶神惡煞般的影刺,以及眼神冰冷、氣勢迫人的林燼,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夠……夠了!大人您隨意!」管事點頭哈腰,帶著手下屁滾尿流地跑了。

  林燼不再理會他們,將阿朵花籃里的雪絨花盡數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曦的枕邊。

  果然,在雪絨花香氣的縈繞下,林曦的呼吸明顯平穩了一些,身上的寒氣也似乎減弱了幾分。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至少……有了一線生機!

  「阿朵,這種雪絨花,在幽冥雪原多麼?」林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一些。

  阿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雪原很大,雪絨花只在一些向陽的避風山坳里才有,而且……雪原里很危險,有……有吃人的雪怪……」

  林燼心中瞭然。看來這雪絨花,確實是緩解曦兒病情的希望。

  「阿朵,你願不願意……帶我們去找更多的雪絨花?」林燼看著這個瘦弱的小女孩,問道。

  阿朵有些害怕,但看到床上那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似乎和自己一樣在受苦,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主上,那支商隊……」影刺在一旁提醒道。

  林燼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們不等了!影刺,去僱傭最好的嚮導和最快的雪橇犬。我們,立刻出發,前往幽冥雪原!」

  有了雪絨花這個意外的發現,林燼一刻也不想再等。

  他要親自去那片冰雪絕域,為曦兒采來更多的雪絨花,為她尋到真正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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