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現在這世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孟月仙走進辦公室,安然坐進椅子上。

  一臉忐忑的呂靜站在原地,忐忑無助地看著執掌自己生殺大權的女人。

  孟月仙伸手示意她坐下,「坐吧。」

  「孟阿姨……你別辭退我。」呂靜再不長眼睛,也看出孟月仙的手段,才一天,顧東跟紅梅就和好如初,那自己的這點小手段自然逃不過她的法眼。

  孟月仙皺眉看她。

  「你對顧東到底什麼意思?」

  呂靜漲紅了臉,執拗倔強地看向孟月仙。

  「我欣賞他,崇拜他,我有能力配得上他,就這麼簡單。」

  呂靜還想著爭取一下,她覺得紅梅那樣的家庭婦女並不能為顧東提供幫助,而自己能力更強,也更年輕。

  顯然這些話並不能打動服裝廠真正的主人。

  說實話,孟月仙很欣賞她的直白,可又知道她留不得。

  留一個隨時爆炸的隱患,那是愚蠢的做法。

  見孟月仙默不作聲,呂靜突然跪在地上。

  顯然自己的野心跟能力並沒有被高看一眼。

  「我知道自己比不上紅梅嫂子,我痴心妄想,我只想保住工作,僅此而已。」

  孟月仙並不阻攔,冷冷地看著她。

  「當你試探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後果。」

  呂靜笑得很淒涼,「小的時候我以為所有人都活得一樣,慢慢長大我才發現,有的人不是生來受苦的。」

  「你以為你耍點小手段就可以走捷徑?」

  「至少我試過,我背負的是一家人的命運,所以罵名我受得住。」

  呂靜說得坦蕩,她有限的生命里,在生存溫飽中掙扎活到了19歲靠的不是善良懂事,是爭跟搶。

  別人唾手可得的幸福,在她眼裡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她的大學夢,從始至終都是個刺耳的笑話。

  孟月仙看著她直直跪在地上,眼神裡帶著一片死寂。

  這不應該是19歲女孩該有的眼神。

  「那我問你個問題,你想爭取顧東是因為什麼?我要聽實話。」

  「錢,我只想要掙錢,多多的錢。」

  孟月仙手指輕輕叩著桌面,深思熟慮片刻。

  紅梅說的是留下,可她又覺得留在身邊不是件好事。

  「放棄依附別人的想法,我給你機會掙錢,如果你夠拼,你可以掙很多很多的錢。」

  呂靜遲疑地看著她,「真的?」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拳頭,指尖扣進了掌心,渾然不知指甲扣進了肉里,冒出血絲。

  「會很辛苦,你能接受嗎?」

  呂靜搖搖頭,眼神倒像是個狼崽子。

  「能。」

  「我需要你出去跑市場,很苦很累,你害怕嗎?」

  「不怕。」

  這好像是孟月仙能做的最好的安排。

  呂靜站起身,「孟阿姨,我會跟廠長說清楚。」她第一時間想打消他們的顧慮,牢牢抓緊最後一個機會。

  「去吧。」

  要不是紅梅的意思,孟月仙不會留她。

  呂靜徑直走出辦公室,紅梅還在查看積攢的圖表,幾個工人還圍在一邊等候指揮。

  「廠長,我有話說。」

  幾個小組長有眼力見,立馬識趣離開。

  人一走,呂靜直接跪在地上,嚇了紅梅一跳。

  「廠長,我知道你大人有大量,我是小人,我一開始確實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可我並不喜歡顧廠長,我真是被逼得沒法了,家裡逼我嫁人,可我走了我爸我媽都活不成……」

  呂靜這才說了實話,她本來驕傲的把所有壓力扛在身上,並不願意告訴任何一個人。

  再難再苦,她都忍下。

  紅梅趕緊拉著她起身,「起來說吧,這被人撞見多不好。」

  呂靜搖搖頭,屈辱的眼淚滾落,「我活該,可我謝謝你們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干,報答你們。」


  她在開會的功夫就想好,要是被辭退,下班就買耗子藥,一家上天。

  大哥天生愚鈍,跟親媽一個樣,弟弟還小,破敗的家一直都是她再苦苦支撐。

  她實在沒法子拋下爸媽去過所謂的好日子。

  好日子再好,沒有家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紅梅的善意,間接救了一大家子人。

  這個秘密呂靜會帶進棺材,她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做自己最唾棄的事。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笑貧不笑娼,男人再難怪世道,女人再難都是被忽視的那個。

  找個好男人嫁了,你一個女人能做成什麼事?

  她想吶喊,嘶吼,闖進男人們的餐桌,只要給她機會,她不比男人差。

  可命運把她釘死在原地,掙扎變得徒勞。

  呂靜最後成為廠里的第一個業務員,廠子裡的工人開始議論紛紛。

  「這是爬床沒爬成,被趕出去了。」

  「大當家還是厲害,三兩下就給解決了。」

  「才多大,就有這種心思,以後誰敢娶她?」

  「出去誰還認識誰啊,現在這世道……」

  紅梅吵完這次,像是開了竅,管理得井井有條,說一不二,比顧東更懂得用人,廠子裡的大小事再不會纏成一團亂麻。

  孟月仙處理完,馬上買了回深的火車票。

  陳啟有條不紊搬完了回收站,現在一切步入正軌,暫時還沒出什麼么蛾子,深市倒沒有什麼要緊的事處理。

  顧東兩口子抱著丫蛋兒站在候車大廳,這一別,短時間見不到。

  「李慶安那邊的訂單一定要優先處理,質量必須保障。」

  孟月仙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一番。

  「媽,你放心,現在紅梅說的算。」

  顧東現在就是耙耳朵,再不敢惹紅梅生氣。

  孟月仙深知男人的劣根性,哪怕是自己的兒子。

  非要失去一次,才知道珍惜。

  當然有些徹底失去一年半載才反過味兒。

  上了綠皮火車,孟月仙坐在窗邊。

  北方的寒冬分外漫長,春天姍姍來遲,車窗外的景色依舊是白雪覆蓋的黑土地,偶有露出的黑土沒有一絲新綠。

  就像是毫無變化的北方,在未來幾十年的命運只有不停離開故土南下的人們,一片蒼茫荒蕪的廣袤土地越發寂寥。

  孟月仙平靜地看風景,不著邊際地胡思亂想。

  這種日子對於上輩子的她來說都是奢侈。

  她十分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改變。

  原來改變什麼時候都不晚。

  可惜她重活一次才明白這個道理。

  一路看風景放空心思,旅程倒也不再漫長,她像是自己來了一場放空心思的旅行,臨下車還有些意猶未盡。

  剛下車就直奔食堂,想去看看二姐安胎安得怎麼樣。

  深市的春日,陽光燦爛,孟月仙再穿不上呢子大衣,只穿著裡面的緞面襯衫,厚衣服都塞進了旅行袋。

  剛一到食堂就看到局促不安的武慶跟老姚說著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