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熱臉不想貼那冷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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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月仙回頭,一個黑瘦的男人有些侷促地站在她身後。

  「你有房出租嗎?」

  「有,有一間。」

  男人在狹窄的小路前頭帶路,過道兩旁都是些雜物,還有橫七豎八的晾衣繩拉在路中間,孟月仙跟在後頭,時不時還要彎腰躲過那些繩子。

  棚戶區的房子都是緊緊挨著,窗戶本就不大,還都裝著鐵欄杆,更加透不進陽光,這也是她遲遲沒定下來的原因。

  習慣了北方的天高雲淡,來到這裡實在受不了這種陰暗潮濕的環境。

  男人帶著孟月仙走了半天才來到了緊靠路邊的一處二層自建房。

  木門左邊搭的簡易的塑料棚子,幾塊磚頭壘高的小桌上放著一塊水泥板,旁邊是用蜂窩煤的泥爐。

  木門右邊就是一個磚砌的旱廁,天氣熱了,氣味不佳。

  推開房門,進門是個小客廳,地上鋪的水泥還算平整,牆上糊滿的報紙泛黃,靠牆有個斗櫃,上頭放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有個暖水壺,幾個大小材質不一的杯子。

  一個摺疊桌,幾個木凳靠牆邊站成一排,再沒別的家具。

  客廳邊的小門進去是個房間,比客廳稍大,放著一張雙人木床,牆上一個小小的木窗,能透進一點點陽光。

  走出一樓,從廚房後頭的鐵樓梯爬上二樓屋頂,陽台不小,幾個花盆裡頭的荒草長勢良好。

  一左一右兩個門,對應兩個房間,裡面只有兩張木板床別無他物,竄進鼻子裡的霉味讓孟月仙皺了皺眉毛。

  南方潮濕,哪裡都是這個味兒。

  孟月仙一下就相中了這處房子,還不知道價格會不會令人咋舌。

  她不是沒去看過這樣的二層小樓,條件更差,最少都要三十塊錢一個月,要是租平房分開住,倒是能少個五塊錢。

  可剛到這陌生地界,一家人就應該住在一起,有商有量互相依靠。

  結巴男人很是真誠,盡力把話說完整一些。

  「我,我家不租了,轉給你,一,一個月二十塊,塊錢,咱簽,簽合同。」

  孟月仙有點高興又有點害怕,害怕被人騙。

  她打量半天,看著眼前的男人,想看出點什麼。

  男人長臉盤,小眼睛,皮膚黝黑,四十出頭的年紀,跟自己差不多一般高,穿著樸素。

  南方人的身子骨本就沒有北方人的骨架大,看著很是瘦弱,孟月仙一家都是大高個兒,三個兒子都是一米八以上,孟月仙自己也有一米七,比這眼前的男人還高了半頭。

  「你為啥不租了?」

  這樣好的房子,這麼低的價格,還用得著她這個外地人接盤?她也不信有這麼好的事兒。

  結結巴巴的男人,磕磕絆絆說了半天,才讓孟月仙聽明白。

  原來是老家的爹過世,家裡的地多,荒了可惜,他兄弟一家帶著自己妻兒先回去,自己馬上也把房子退了走,可房東說交了一年的房租,剛租不可能退,他沒了辦法,就守在這等著人來租。

  孟月仙這樣一想倒也情有可原。

  「十五我就租,要不我就再轉轉。」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她覺得還能講講價,租房本來是一月一交,要不是便宜,誰會一整年的房租。

  結巴男人頓時急了,臉漲得通紅,雙手都跟著比劃。

  「你,你,你不,不能這樣,講,講價。」

  孟月仙轉身就下了樓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了快五十米,那結巴男人才追上來,臉上都是汗。

  要不是孟月仙堅定,走到三十米她就想回頭了,這裡外里還省了幾十塊錢。

  「我把我兒子叫過來,我不識字。」

  不識字實在太麻煩,以後有功夫她也想跟小女兒學學,在農村倒是沒啥事,可到了城裡,跟個瞎子一樣,哪哪都不方便。

  讓結巴男人等在小院,孟月仙領著浩浩蕩蕩的幾個兒女,沒一會兒就趕了回來。

  雖說剛到深市就遭難,可花這麼少的錢住上想住的房子,孟月仙還是心裡高興。

  雖說交一整年的房租不是小數目,可每個月只要十五塊錢,能省下一大筆。


  起碼有個落腳的地方,不用住在小旅店每天花那冤枉錢。

  一家人在屋子裡轉來轉去,都滿意得很,因為裡面的物件幾乎不用怎麼買,大到木床桌椅,小到鍋碗瓢盆,啥都有,拎包就能住。

  顧念很是喜歡,嚷嚷著要住樓上,可以看風景。

  樓下一間房剛好讓顧東一家三口住,一個小客廳,吃飯也寬敞,樓上有兩間,男女分開就正好,簡直是完美。

  顧南學習最好,他拿著手寫的合同看了半天,又拿著房東的身份證仔細對比房東光禿禿的頭頂。

  「年輕時候拍的照片,現在頭髮掉的差不多了。」禿頂老頭撓了撓光滑的頭皮,有點不好意思。

  結巴男人扣掉這半個月的租金,收了一年的房租一百六十五塊錢,把鑰匙交到了孟月仙手上,就完成了交接儀式。

  租房合同被孟月仙包了一層塑膠袋,小心地揣進口袋。

  她還是知道這合同的重要性,想要住上一年,就得靠這一張薄薄的小紙做證明。

  等到眾人回去搬東西,顧西聽著顧念眉飛色舞地講述新房多好,也跟著高興。

  顧北留在了醫院,自然也是通過顧念的描述才知道新房的模樣,捂著嘴悄悄的笑。

  躺在床上的顧西做了手術,恢復得不錯,過兩天也能出院,早就躺得夠夠的,想離開醫院。

  留下頭上纏紗布的顧東和丫蛋兒陪床,其他人都開始從小旅店搬東西去新住處。

  路程有點遠,東西又多,孟月仙花了一塊錢叫了個板車才折騰過去。

  全家人一齊收了東西,分了房間,開始打掃衛生。

  搬家的動靜讓左鄰右舍的人都探出頭來看個不停。

  圍在孟月仙新房周圍大都是低矮一層的平房,比二層樓更受歡迎,因為更加便宜。

  要不是家裡有孩子的人家,誰會來這裡租房住,都去住宿舍,更省錢。

  孟月仙搬家的動靜大,周圍鄰居冷淡的看了一眼,就各自回家。

  住在隔壁的鄭玉珍抬頭看了看自己相中許久也租不起的房,這就被人租了,心裡可不得勁。

  又看見這一大家子其樂融融,心裡更不痛快。

  孟月仙正在打整擦洗簡易廚房的水泥板子,瞟到探著頭的鄰居,臉上剛浮起笑來,剛想打個招呼,鄭玉珍立馬縮回了頭。

  想著低頭不見抬頭見,興許人家屋子裡的孩子在鬧人,兩個人這才沒拉上話,孟月仙就繼續忙活手裡的活計。

  等收拾得差不多,都到了該做晚飯的時候才發現。

  這家人什麼都留下了,唯獨蜂窩煤一塊也沒剩。

  還不知道去哪裡買的孟月仙準備去問問剛打過照面的鄰居家。

  敲了半天門,門板子才被打開,鄭玉珍冷著臉一聲不吭站在門後。

  孟月仙手裡拿著一小袋從老家帶來的干蘑菇往門裡遞,「我是剛搬來的孟月仙,以後咱就是鄰居了,這是自家采的蘑菇,你嘗嘗鮮。」

  鄭玉珍一點不伸手,還是不吱聲。

  有些尷尬的孟月仙索性直說。

  「馬上做飯才看見沒有蜂窩煤,不知道……」

  還沒等孟月仙把話說完,薄薄的門板砰的一聲被關上。

  孟月仙也來了火氣,轉身就走。

  雖說上輩子窩囊,可這輩子她可不想慣著哪個,憑啥她要熱臉去貼那冷屁股。

  她有些生氣地往家裡走,卻見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快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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