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機會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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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走到門口,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哎,那姑娘,等等。」

  李靜回頭,只見一個年輕的郵差手裡捏著一封信,從分揀室那邊跑過來:「剛到的,柳溝村來的,李靜收。」

  李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跑過去,一把接過那封信。

  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就是堂哥李建國的,她顧不上別的,立刻撕開封口,抽出裡面薄薄的信紙,急切地看了起來。

  信不長,字跡也潦草,前面幾句是問候。

  緊接著,堂哥寫到了她最關心的事:

  「你讓打聽的貝米,村里人都知道。那丫頭,在村里就不怎麼合群,整天陰沉著個臉,跟誰欠她錢似的,性子怪得很。她娘走得早,病沒得,後來就跟著她外婆過活。去年她外婆也蹬腿了,就剩她一個人守著那破房子,過了有小半年吧。

  那段時間,村里人經常看見有個年輕後生往她家跑,叫王海,隔壁村的。兩人走得可近了,有時候那王海晚上都不走,村里那些老娘們背後沒少嚼舌頭,說貝米是不是要跟了那趙海了。現在趙海那小子還沒娶媳婦呢,村里人都說,他是在等貝米回去。」

  信紙後面還有些雜七雜八的家常話,李靜已經沒心思細看了。

  她把這幾行關鍵的字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剛才的懊惱。

  看完後,她回到剛才的書寫台,拿起櫃檯提供的公用蘸水筆和信紙,手因為激動都有些抖。

  李靜飛快地寫著回信,囑咐堂哥,務必把那個王海的情況,還有村里人怎麼議論貝米和他的,打聽得再詳細、再清楚些。

  寫完,她仔細封好,貼足了郵票,隨後遞進了郵筒里。

  做完這一切,李靜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出郵局的大門,陽光似乎都變得格外燦爛,她抬起頭,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臉上控制不住地綻開一個充滿希望的笑容。

  終於,終於讓她抓到了貝米的把柄。

  一個在鄉下不清不楚,跟男人牽扯不清的姑娘。

  只要把這封信,或者讓姑父無意知道信里的內容,姑父那個老古板,最看重名聲,知道貝米在鄉下是這麼個名聲,還能容得下她?

  到時候,貝米在程家待不下去,季家那邊難道還會要一個名聲有污點的鄉下丫頭做媳婦?

  李靜越想越覺得心裡那口憋悶了許久的濁氣散開了,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仿佛已經看到貝米被狼狽趕出程家的樣子,以及季家那扇金光大門在她面前徹底關閉的樣子。

  她的機會,似乎也就在眼前了。

  ……

  夕陽把程家小院的青磚地染成暖暖的橙紅色,貝米背著書包剛走過去,腳步就頓住了。

  亭子裡那方冰涼的石凳上,竟坐著王媽。

  她佝僂著背,雙手擱在膝蓋上,指頭輕輕地互相搓著,眼神直愣愣地望著角落裡那叢開敗了的月季花,連貝米走到近前都沒發覺。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王媽是誰?程家手腳最麻利,閒不住的人,這個點兒,廚房裡該是她圍著鍋台轉,叮叮噹噹準備晚飯的戰場。

  現在她坐在這兒發呆,比院子裡那口養金魚的大水缸開口說話還稀罕。

  貝米沒多想,邁開腳走過去,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石頭的涼意隔著薄薄的褲子傳上來。

  「王媽。」貝米輕輕叫了一聲。

  王媽像是被驚醒了似的,肩膀一顫,渾濁的眼睛轉過來,看清是貝米,臉上擠出慣常的笑:「哎喲,貝米回來了,放學了?」

  那笑容堆在臉上,可眼神里的愁緒卻像蒙了層灰,沉甸甸地壓著,遮都遮不住。

  「嗯,回來了。」貝米沒直接問她怎麼了,目光也隨著她剛才的視線投向那叢月季,幾隻晚歸的蜜蜂還在蔫頭耷腦的花瓣間嗡嗡,「今天氣可真不錯,坐這兒吹吹風也挺好。」

  王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嘆了口氣,聲音有點飄:「是啊,是挺好的,風也涼快。就是…」

  她頓了頓,搓著膝蓋的手指更用力了,指節泛著白,「就是我這人,一輩子忙忙叨叨慣了,一下子這麼閒坐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兒,像少了點什麼,怪不習慣的。」


  貝米聽了這話,心裡明鏡似的,這閒恐怕不是她想要的。

  於是,她順著王媽的話頭,像是隨口一問:「今天廚房不忙呀?」

  這話像是擰開了王媽心裡憋著的那壺苦水,她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嗓子,那聲音裡帶著一種終於找到傾訴對象的委屈:

  「忙?怎麼不忙!晚飯的點快到了,可、可這不是有那位李靜姑娘在裡頭幫忙嘛。」

  貝米看著她臉上那副別提了的表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有人幫你搭把手,不是挺好的?省得您那麼累。」

  「哎喲我的貝米啊,」王媽像是被這話戳到了痛處,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嗓門也不自覺拔高了些,隨即又警覺地瞥了眼正屋方向,趕緊把聲音壓得更低,湊近了些,

  「您是不知道啊,這幫忙?這哪是幫忙,這簡直是給我添堵、添大亂子!」

  她拍了下大腿,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落,語速快得像是開了閘的洪水:「頭一件,我是怕太太,怕她瞧見廚房活兒有人幹了,回頭覺得我這個老婆子光拿錢不幹活,那飯碗還要不要了?這第二件,也是最糟心的。」

  「您是沒瞧見,那位李靜姑娘,每次幫完忙,那廚房就跟遭了劫似的,麵粉撒得灶台上白花花一層,踩上去直打滑,摘下的爛菜葉子,削的土豆皮,全堆在水槽邊上,堵著下水口。炒完菜的鍋,油星子濺得牆上,地上都是,黏糊糊的。我這把老骨頭,回回都得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擦那油膩膩的灶台,腰都快擦斷了。」

  王媽說著,真就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後腰,一臉苦不堪言。

  貝米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那亂糟糟的戰後景象,難怪王媽愁成這樣。

  她點點頭,表示理解對方的辛苦:「是挺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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