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個男人是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天早上,貝米特意提前到了教室,裡面只有零星幾個早到的同學在看書或打掃衛生。

  她走到一個平時比較老實的男生桌前,臉上擠出一點溫和的笑意:「陳同學,麻煩問一下,你今天早上來的時候,或者昨天放學後,有沒有看到誰在我座位附近轉悠過?」

  那男生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注意啊,我來的時候,就看見你桌上又有東西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神躲閃,顯然是不想摻和這些事情。

  貝米沒有為難他,又去問了一個負責開教室門的生活委員,對方也是一臉茫然:「我開門的時候教室里沒人啊,開了門我就去辦公室交鑰匙了,誰進來過真不知道。」

  問了一圈,毫無線索。

  那幾封情書,就像憑空出現在她桌上一樣。

  貝米站在自己空蕩蕩的課桌前,看著桌面上那幾道淺淺的劃痕。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卻驅不散她心頭籠罩的陰霾。

  ……

  貝米越倒霉,林婷婷就越高興。

  下午,文工團活動室里,林婷婷一進門就看見程小瑩在角落裡練功。

  自從打了一架後,兩人就徹底成了烏眼雞,隔著老遠空氣都像結了冰。

  但這幾天林婷婷心情好。

  她故意拉著同組一個關係好的女孩,坐到了離程小瑩不遠的長條木凳上休息。

  「哎,你知道嗎?」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恰好能飄到程小瑩那邊,「就我們班那個貝米,嘖嘖,可不得了,連著好幾天課桌上都放著情書,粉紅色的信紙,扎眼著呢。」

  她的女伴配合地發出驚訝的低呼:「真的啊?誰寫的?」

  「誰知道呢,」林婷婷撇撇嘴,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卻更清晰了,「不過呀,我前兩天放學,好像還看見她跟一個男的,在胡同口那塊兒嘀嘀咕咕的,靠得可近了,那男的瞧著不像咱們學生,穿得挺…那個的。」

  這話故意說得含含糊糊,留下無限遐想空間。

  不遠處,程小瑩豎著耳朵,把林婷婷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貝米…情書,還跟不清不楚的男人拉扯?

  一聽到這兒,程小瑩的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她想起前幾天貝米確實回來得挺晚,難道真是在談戀愛?

  這可是個大把柄啊,她越想越興奮,連練功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今晚回家一定要告訴媽媽,看貝米還怎麼狡辯。

  活動結束的鈴聲響起,程小瑩第一個離開。

  林婷婷慢悠悠地收拾東西,看著對方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程家。

  晚飯桌上,貝米低著頭,有一口沒一口地撥拉著碗裡的粥粒,小臉繃得緊緊的。

  幾天的憋悶堵在胸口,讓她毫無胃口。

  「貝米啊,」李英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眼睛盯著碗,聲音不咸不淡,「在學校就好好念書,心思放正些。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也省得…」

  說著嘴角微微上揚,「省得讓季家那邊知道了,再生出什麼誤會來,不好看。」

  貝米手裡的筷子戳在碗底,抬眼看向李英。

  眉心微蹙,對方明顯是話裡有話。

  「什麼誤會,什麼不三不四的人?」程康年聞言放下筷子,眉頭皺起。

  桌子底下,李英的腳尖輕輕碰了碰程小瑩。

  程小瑩立刻會意,像是憋了好久終於找到機會,聲音清脆地開了腔:「爸,今天我在文工團可都聽說了,貝米她們學校可熱鬧了。說是貝米接連幾天都收到情書了,就放在她課桌上,好多人圍著看呢。」

  不等貝米反應,又飛快地補充,「還有人說,前兩天親眼看見貝米跟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一塊兒走了,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什麼?」程康年的臉色沉了下來,像蒙上了一層寒霜,「貝米,怎麼回事,真有這事?」

  貝米覺得胸口像堵了團棉花,她深吸一口氣:「情書的事,我根本不知道是誰放的,我也莫名其妙,一看到就撕了扔了。」

  隨後頓了頓,迎上程康年懷疑的目光,「至於前兩天…」


  「前兩天怎麼了,那個男人是誰?」程小瑩迫不及待地插嘴。

  「對,那男人是誰?」程康年緊跟著逼問

  貝米感覺頭都大了,看著李英那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心口的憋屈幾乎將她淹沒。

  而後,她咬了咬下唇,帶著點豁出去的意味,低聲說:「…是季團長。」

  「什麼?」程康年一愣,顯然沒反應過來。

  「哈!」李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貝米啊貝米,你撒謊也編個像樣點的,拿季團長出來擋槍?季團長是什麼人,人家工作多忙,日理萬機的,能天天遇見你,還跟你一塊兒走?你這謊話,說得你自己信嗎?」

  貝米愣住,頓時明白了過來。

  李英這是挖好了坑等著她跳呢!

  先是讓程小瑩說出陌生男人,把自己逼到死角,讓自己慌亂之下說出季團長,然後再用「季團長不可能見你」來徹底否定她,坐實撒謊的罪名。

  「上次幫我的解放軍同志就是季團長,」貝米作勢解釋,「我當時沒認出來...」

  「編,繼續編。」李英打斷她,「季團長連見都不願見你,會去救你?」

  她轉向程康年,「老程,你聽聽,這謊話連篇的。」

  程康年臉黑得像鍋底,大手一拍桌子:「貝米,你太不像話了,滿嘴跑火車!」

  「我告訴你,明天去季家,你給我老老實實的,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要是敢出一點差錯,丟了程家的臉,我饒不了你。」

  他喘了口氣,又瞪向李英和程小瑩:「你們倆也給我聽好了,明天到了季家,都給我把嘴閉嚴實了。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准往外蹦!聽見沒有!」

  說完就氣呼呼地起身離席。

  李英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朝貝米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拉著程小瑩也走了。

  飯桌上頓時只剩下貝米一個人,和一桌子沒怎麼動的飯菜。

  貝米盯著碗裡已經涼了的飯菜,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

  ……

  另一邊,程康年發完一通脾氣,飯也吃不下了,徑直進了書房。

  書房裡,他坐在藤椅上,點了根大前門,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眉頭緊鎖。

  貝米這丫頭,從小在鄉下野慣了,雖然十幾年沒在身邊養著,可到底是自己親生的骨血。

  就算季家這門親事最後不成,他也絕不能讓她在外面胡來,隨便找個阿貓阿狗嫁了。

  這年頭,一個姑娘家的名聲比什麼都金貴。

  家裡要是出個作風有問題的女兒,他在單位里還怎麼抬頭?

  片刻後,程康年掐滅煙,拿起了桌上的老式電話,用力撥著號碼盤。

  十幾秒後,那邊接通了。

  「趙幹事嗎?我程康年。」他敲了敲桌面,語氣多了幾分壓迫感,「你去一趟貝米的學校,給我仔細查查,重點查查她在學校里,有沒有跟什麼男同學接觸,還有,有關於那些情書的事,據說鬧得沸沸揚揚的,到底怎麼回事?」

  「要快,要詳細,記住,注意方式方法,別太聲張,這關係到孩子的名聲,也關係到家裡的影響,務必查清楚!」

  直到電話那頭傳來趙軍恭敬的應答聲,程康年嗯了聲,最後又強調了一遍務必要了解清楚,這才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貝米站著穿衣鏡前,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鏡中的女孩子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是隱約可見淡淡的青色。

  她抿了抿嘴,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今天可是要去季家見面的日子,就算心裡再憋屈,也不能蔫頭耷腦地去。

  打開衣櫃,貝米挑了件淺藍色的掐腰連衣裙,這是她最喜歡的一條裙子,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襯得她本就纖細的腰肢更加盈盈一握。

  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露出勻稱的小腿。

  穿上後,貝米對著鏡子轉了個圈,隨後裙擺像花瓣一樣輕輕盪開。

  「頭髮...」她咬著下唇想了想,決定編兩個松松的麻花辮。

  纖細的手指靈活地在烏黑髮亮的髮絲間穿梭,不一會兒,兩條蓬鬆的辮子就垂在了肩頭。


  她又從抽屜里翻出粉色絲綢髮帶,小心地在辮尾系成蝴蝶結,鏡中的少女頓時多了幾分俏皮可愛。

  做完這一切,貝米湊近鏡子,眼裡終於有了點光彩。

  雖然心裡還堵著悶氣,但至少外表上,她要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貝米,出來吃飯了。」外面傳來王媽的聲音。

  「來了。」她最後看了眼鏡子,才推門出去。

  程康年坐在餐桌前看報紙,聽到腳步聲抬頭,眼睛一亮:「貝米今天打扮得不錯。」

  臉上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目光在女兒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程小瑩小口喝著粥,聞言哼了一聲,眼睛卻忍不住往貝米頭髮上瞟。

  那兩條麻花辮編得實在好看,辮尾的蝴蝶結隨著貝米走動輕輕晃動,襯得她整個人靈動極了。

  程小瑩心裡酸溜溜的,自己的頭髮怎麼梳都沒這麼好看。

  貝米剛坐下,程康年就放下報紙:「爸讓趙幹事去查了,是不是有人亂嚼舌根冤枉了你,很快就能清楚。」

  她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程康年。

  原以為這個便宜爹只會粗暴地訓斥她,壓根不會管她死活,但轉念一想,那點意外就變成了瞭然。

  也是,她的名聲要是真臭了,丟的可是程家的臉面,對他程康年的仕途怕也是大大的不利。

  「嗯。」貝米低低應了一聲,繼續低頭喝粥。

  與此同時,季家院子裡。

  季延禮剛結束晨跑回來,黑色的背心被汗水浸濕,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隨手抹了把額頭的汗,剛進院門,就看到林婷婷坐在小院的鞦韆上。

  「延禮哥,」林婷婷一見他,立刻站起身,臉上堆滿甜笑,「早上好呀。」

  季延禮冷淡地點了下頭,徑直往屋裡走。

  林婷婷咬了咬唇,快步跟上:「延禮哥你跑步累不累?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他頭也不回地進了屋。

  季奶奶坐在客廳里擺弄收音機,看見林婷婷跟著孫子進來,有些驚訝:「婷婷?今兒怎麼這麼早?」

  林婷婷乖巧地點頭:「奶奶早,我聽我媽說延禮哥今天在家,想著您這兒可能要準備中午待客,就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我能搭把手的。」

  季延禮沒理會她們的對話,轉身上樓洗澡去了。

  二樓。

  溫熱的水流衝過結實的身體,他閉著眼睛,任由水珠從稜角分明的下頜滑落。

  雖然常年在外訓練,但他的皮膚並不算黑,反而透著健康的小麥色。

  洗淨身體後,他對著牆上的半身鏡隨意地擦著頭髮。

  鏡中的男人,五官深邃得有些過分,尤其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標準的桃花眼形,本該含情,此刻卻只有一片疏離的冷硬。

  擦乾頭髮,他光著膀子進了臥室,打開牆角的衣櫃,裡面掛著的衣服不算多,但都疊放得整整齊齊,料子看起來也比外面供銷社賣的好上不少。

  季延禮這人,骨子裡其實很講究,只是部隊裡常年穿軍裝,沒什麼機會顯露,每次過年,該添置的衣服首飾他一樣不少。

  他手指在划過幾件疊放好的襯衫常裝,最後還是挑了件深灰色襯衫和深色褲子。

  簡單利落,又不會太正式。

  樓下,林婷婷坐在客廳里,假裝專注地看著電視。

  見季延禮下來,她眼睛一亮:「延禮哥,你這身真好看。」

  季延禮像是沒聽見,也沒看她,徑直走到桌旁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仰頭喝下。

  林婷婷不甘心被無視,強笑著找話題:「延禮哥,今天天氣真好,一會兒…」

  「有事?」男人放下杯子,打斷她,聲音平淡無波,連眼皮都沒抬。

  「沒、沒什麼事,」她被噎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努力維持著笑容,「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嘛。」

  季延禮沒再接話,拿起桌上的報紙,走到窗邊的藤椅坐下,翻看起來,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林婷婷站在屋子中間,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看著男人專注看報的側臉,心裡那股邪火又翻騰上來。

  她多想立刻就把貝米在學校收到情書,被人指指點點的事情倒豆子似的說出來。

  最好讓他知道貝米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可殘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她。

  不行,現在說太刻意了,時機不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