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合理化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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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閉的墓室中,各種臭味交織,已經很難形容到底是個什麼味。

  眼鏡男的屍體被放躺在地面,古先生和諸人圍著這具屍體,開了一個簡單的會。

  討論,是把這具屍體丟下去,還是留下來合理的、無害化的使用,幫助眾人活下去。

  在古先生提議的瞬間,整個古墓一片死寂,只有那道裂縫呼呼的吹風的聲音。

  秦瓔繞著眾人,觀察他們的表情,就像在記錄一場生動又殘忍的眾生觀察日誌。

  在這完全封閉的空間裡,外頭傳來隆隆的雨聲,而墓室內飢餓、寒冷、缺水……

  有人腸胃差,飲用了不潔的水導致腹瀉得站不住。

  有人挨不了餓,胃病發作了。

  最要命的是,以二十八年前的技術,找到這座山,定位這座古墓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情。

  誰也不知道那麼嚴重的地質災害下,救援到底什麼時候來。

  早在三四天前,這逼仄的空間裡就已經沒了照明的光,古先生說電筒要省著用,只有在他要說話時,電筒光才會亮起。

  最後,是那位殷醫生身上散發的,無時無刻不在的臭味。

  如此多的因素疊加,直接導致被困在這裡的人心態早就崩了。

  墓室中誰也不先開口,古先生手裡的電筒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垂下眼睛。

  好像古先生是什麼至高無上的帝王,不敢與他對視。

  昏暗光線中,古先生一聲輕笑:「都不說話?」

  「那我就說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似其他人般沙啞虛弱,「諸位知道1971年,安第斯山脈空難嗎?」

  無人回應。

  秦瓔倒是知道,但她回答了,答案也不會穿越時空傳進古先生耳朵里。

  她正盤坐在古先生面前,認認真真地借著光源觀察著這個男人。

  作為第三方,沒有生存壓力,她可以心態平和地觀察古先生的狀態。

  很不對勁,這人的狀態太好了。

  他並沒有穿魑皮風衣,不是異獸化人類,之前奔跑時秦瓔觀察過他的狀態,他也只是一個身手比較矯健的正常人。

  被困六天,他這衣角微髒的樣子實在不合理,沒有一點饑渴消瘦的模樣也很不合理。

  秦瓔又轉頭看向殷醫生。

  殷醫生年約三十五歲,很典型的ABC長相,一口港台腔,她臉上也同樣不見飢色,嘴唇上甚至抹著一層無色的潤唇膏。

  被困這幾天,古先生這夥人都沒有出去,那答案自然是,他們在這墓穴里早準備了補給。

  這場意外在他們的預演之中,他們物資充裕得夠帶潤唇膏。

  秦瓔四下尋找,想看看他們怎麼藏物資的,但周存志發現不了的東西,她也看不到。

  走到墓室邊角也只能看見一片黑。

  秦瓔索性盤坐在古先生旁邊,看他表演。

  「1972年10月,一支橄欖球隊遭遇空難,飛機墜毀在雪山,機上四十五人,十六人當場死亡。」

  「剩餘的人被困雪山,遭遇雪崩、飢餓、感染,但……」古先生勾起一邊唇角,笑的樣子像是某種狡猾的獸類,「但受困72天以後,還是有十六人最終獲救,你們知道那些人怎麼獲救的嗎?」

  秦瓔都能聽見周存志咕咚咽唾沫的聲音。

  好像連鎖反應,考古隊的倖存者一個接一個都有了細微反應。

  殷醫生恰逢時機說話了:「事後,按照緊急避險原則,那些倖存者沒有人被追責。」

  「活下去是神允許的,那些同伴的屍體,是神給予的生計。」

  「他們曾經約定,享用同伴的屍體同時,死後的屍體也會供同伴食用,這種人性的光輝實在令人驚嘆。」

  「救援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到,我們不如效仿那支球隊?也締結偉大的約定?」

  殷醫生說話時,那口港台腔莫名具有煽動感。

  考古隊的人還沒說話,古先生手下的人已經一個接一個同意。

  於是,有一些搖擺不定的很快自我說服,比如周存志。

  當然,也有堅定拒絕的。


  這狹窄黑暗的墓室里,人分成了兩派。

  一派大聲呼喊人性光輝和偉大,主張合理化利用眼鏡男的屍體。

  另一派有四個人,他們抱希望於救援,堅決不同意突破底線。

  周存志在第一派里,他沒有當出頭鳥,也沒有堅守底線,只是像只灰老鼠,默默從眾跟在合理化利用派身後,參與了對屍體的合理化利用。

  頭一個動屍體的是殷醫生。

  「我是醫生,我擅長,我來做這惡人。」殷醫生嘴唇上,唇膏潤潤的,顯得嘴唇嫣紅。

  她取出隨身的急救包,裡面有些急救繃帶、酒精、生理鹽水,也有……一把手術刀。

  殷醫生果然很專業,在呲呲啦啦劃破皮革似的聲音里,血腥味充斥整個墓室。

  腹腔被開了巨大Y型口的眼鏡男,身體每一部分都被有效拆解。

  甚至血液也被豬腰子形狀的不鏽鋼盤接了一盤子。

  殷醫生捧著那個不鏽鋼盤,一步步走到周存志面前,蹲下身時,破了個洞的絲襪繃出腿部一小塊白而飽滿的腿肉。

  「你很虛弱,你先喝點吧。」她聲音溫柔得像是哄孩子吃飯的慈母。

  秦瓔知道她為什麼選周存志,在這些人里,周存志的陰濕和窩囊其實一點也藏不住。

  這樣的人,是最容易爆發極端情緒的,要麼極度窩囊要麼極度暴虐。

  周存志沒有動,殷醫生把不鏽鋼盤托到嘴邊自己先抿了一口。

  紅舌舔掉唇縫的血漬後,她又把托盤向前送了一點:「喝吧,緊急避險沒人會怪你的。」

  周存志仰著頭,胸口劇烈起伏,秦瓔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他究竟在看哪。

  或許在看那盤血,或許在看殷醫生絲襪破損處露出的那小片肉。

  他突然低頭,就著殷醫生的手喝了一口。

  只一口就發出陣陣乾噦,全嘔在了地面。

  殷醫生手指撫摸著周存志的後腦勺,昏黃光線下,那手指白得像蛇。

  一盤血,一群人轉著圈都抿了一點。

  都吐了,但是這種儀式感極強的行為,已經突破他們的界限。

  在殷醫生從她的急救包里翻出一瓶生理鹽水,說淋在片下的肉片上增加點鹽味好入口時,沒有一個人反對。

  秦瓔看著那瓶渾濁、發黃、有顆粒狀漂浮物的「生理鹽水」回憶,之前……這女人是不是也用這瓶生理鹽水給原乾處理傷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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