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臍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童稚慘叫傳出極遠,旺財口中的火球在掙扎。

  旺財利齒像是叉子,把半蛻的穢血胞緊緊固定住,硫磺味的火焰包裹住怪胎。

  一團四肢亂舞的火球,在旺財的牙齒間亂動,試圖用手去掰開旺財的嘴。

  他一番亂動,濺射出好些火星子。

  這些火星子換做平常是根本沒有任何用的,落地即滅,但今天卻邪門地精準掉在易燃物上。

  突然颳起的風,揚起窗簾,揚起書桌上的紙。

  火星十分精準地掉在這些東西上,灼燒出細小的黑點,並冒著煙就要燃燒起來。

  韓烈在秦瓔腿上彈了一下,咚咚咚團著尾巴撞進垃圾桶里,恰好一粒火星子掉進垃圾桶,韓烈又恰好被垃圾桶里的垃圾裹住,那是旺財和進寶今天吃的零嘴口袋。

  火騰一下燃燒起來,完全沒有火勢逐漸蔓延這種情況,從火星到烈焰只是一眨眼。

  秦瓔操起桌上的養生壺,一壺水潑下去壓住火焰,趁這機會,身上滿是白色斑點的韓烈跳了出來。

  燒得鱗片冒煙的他,落地就是個平地摔。

  「阿烈,別動。」秦瓔意識到什麼,急忙喊。

  韓烈立刻不動,保持著坐在地上的造型。

  秦瓔緊急呼喚出灰霧,將韓烈的信仰光點包裹。

  他這種難擋的倒霉霉運,這才暫停。

  那隻熊熊燃燒的怪胎慘叫一聲比一聲高。

  「旺財加大火力!」秦瓔起身踩滅了幾處燃起來的紙。

  這東西太晦氣了,簡直就是掃把星。

  她催促旺財快點燒掉的同時,也用灰霧庇護住旺財和進寶的印跡,免得它們受影響。

  旺財聞言,口中黑煙滾滾泄出,果然加大了火力,燒得那隻怪胎滋滋作響。

  就在小狗努力時,被它咬在牙間的怪胎竟還保留著些意識,發出嬰兒似的啼哭。

  隨後他舉手做了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把握著的那截臍帶塞進嘴裡,吱嘎吱嘎咬,看樣子是要嚼了吞下。

  秦瓔眯眼看這才發現,這怪胎握著那截臍帶,居然不是它的。

  臍帶和怪胎是不相干的兩個個體,只是這怪胎一直像寶貝一樣死死抓著那截臍帶纏在身上,這才讓秦瓔他們都習慣性誤解了。

  現在一看,這怪胎下身沒有器官,沒有肚臍,那截被繪了紅色花紋的臍帶被它咬住一口口嚼。

  秦瓔來不及想,伸手去拽——不能讓這傢伙吃掉那截臍帶。

  這截臍帶,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在她手指觸及火焰前一秒,韓烈躍起,不顧旺財嘴裡的烈火,攀住旺財的牙,上去爭奪。

  旺財的火焰不是一般的火焰,灼燒得韓烈的雙臂迅速發紅,即便他是麒麟,也頂不了太久。

  萬幸的是,韓烈夠狠夠快,硬頂著火焰,從那怪胎嘴裡將那截臍帶又拽了出來。

  這臍帶表面燒出一層黑殼,韓烈一拋,朝秦瓔甩來:「上神。」

  秦瓔伸手去接,那截臍帶打著旋落進她掌心,刺啦一聲在她掌心燙出個印。

  與此同時,那怪胎沒了臍帶在手,好像失了依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碳化。

  「你們……詛咒……」

  他腦袋緩緩垂下,頭轟然化為一團燒紅的炭,然後一癟,骨灰落在旺財腳邊。

  韓烈在地上一滾,滾滅身上火焰,他被燒得皮肉生疼,抬眼去看秦瓔。

  秦瓔卻沒反應,愣愣看著她掌心那截碳化蜷縮起的臍帶。

  那截臍帶化為一團炭灰,均勻鋪在她掌心圓環似的燙傷疤痕上。

  秦瓔疼得好像在用掌心握住一團岩漿。

  這種疼很不正常,很異樣。

  一般而言哪怕把手伸進火里燒也不會有這種疼痛,她想甩手,但身體好像被一張無形的布包裹住。

  這布濕漉漉很黏膩,緊緊裹住她全身。

  秦瓔緩緩跪倒下去,如嬰孩一般蜷縮在地。

  她仿佛進了萬花筒,無數變換的畫面彩片在她面前閃過,讓她乾嘔。


  這種感覺持續了很久,又好像只一瞬間。

  她突然聽見自己像是嬰孩一樣發出一聲細細的啼哭。

  哭出這一聲後,窒息感痛苦感全都如潮水般褪去。

  秦瓔蜷縮在地板上,周圍的世界好像慢放。

  她看見細小的灰塵靜靜漂浮在空中,看見焦急跑來的韓烈,看見想來但翅膀受傷從桌上躍下跳著走的進寶,看見變回小奶狗朝她叫的旺財。

  秦瓔突然深吸一口氣,如溺水者浮上水面,世界恢復正常速度。

  她的腦海,卻異常清明。

  這清明伴隨著某種暢快,就像一個囚徒,身上的束縛衣被解開了一粒環扣。

  她深呼吸,緩緩收起手指:「這,是我的臍帶。」

  「是我的。」

  並不是秦瓔神志被污染,變身咕嚕姆想強占這截臍帶。

  她只是在陳述事實,這截被封印的臍帶,就是她的。

  隨她降生在這個世界,被分成幾截,每一截都是秦瓔的束縛。

  已跑到她身前的韓烈耳中嗡鳴,他愣愣站著,仰頭看秦瓔。

  「阿烈,記得嗎?」秦瓔沒事人一樣爬起來,盤腿坐在地上,「楊太守說過,穢血胞里原本只有一根臍帶。」

  「楊鄭,那個怪胎,只是後來鑽進去的,想要竊奪我東西的賊。」

  她說不清楊鄭在偷她的什麼東西。

  秦瓔伸手,手指撫摸過韓烈鱗上的白點:「這些是很晦氣的印跡。」

  她呼喚出灰霧,這一次的呼喚比任何一次都順暢。

  秦瓔的意識站在灰霧中,她眨了下眼睛,灰霧頓時涌動變化,無數光點明明滅滅。

  和從前一樣,但又不一樣了。

  這一次,她能清楚地看見韓烈的光點上,纏繞著一層晦氣的紅光。

  同理,旺財的印跡、進寶的印跡,易方的光點,都沾上了這種晦氣。

  只是都沒有韓烈纏得深。

  秦瓔閉著眼睛,意識伸出手,像揪掉黏在褲子上的蒼耳或者繞在頭髮上的柳絮一樣,扯掉了籠罩在韓烈光點上的晦氣。

  指尖一捻,那團晦氣立刻散成飛灰,韓烈看著自己的手臂,那些怪胎之血留下的白點消失無蹤。

  秦瓔屋中噼啪響的空調恢復運作,樓下的煤氣閥不再動。

  她挨個點去,最後視線落在易方身上。

  箱中世界,易方騎著幽將軍,突然眼前一黑。

  他仰頭,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無邊無際的黑影前。

  那黑影俯瞰他,手指輕輕動了動。

  易方已經準備慘叫,卻發現他身上那種無緣故的晦氣一清。

  以他為媒介,整個籠罩在安平城上的晦氣散去。

  嗆水要憋死的老者呼吸順了。

  一團窗外捲來的飛雪,落在將要跌進火盆的幼童腦門上,孩子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咯咯笑著,踉蹌轉向,去看雪落在大地上。

  安平城,恢復了安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