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刑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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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花越發精美繁複的箱子,在秦瓔面前打開,四四方方的安平城一覽無遺,視角懸在韓烈頭頂。

  秦瓔一邊看,一邊拿起酒精對著書桌噴。

  小狗旺財雖然嗚嗚汪汪的抱怨,但其實它踮腳挺著小肚皮把秦瓔獻祭出來的污血擦得挺乾淨,麻布也叼到院子裡燒掉了。

  但那終歸是血,秦瓔分心用酒精噴了好幾遍,又認真擦了兩遍。

  箱中,韓烈穿著黑布衣衫一副車夫打扮,頭上戴著頂斗笠支著一條腿坐在馬車車轅上。

  模樣怪異的易方換了身衣裳坐在馬車裡,旁邊是一口鎖死的箱子。

  這馬車是楊璋家的,拉車的馬有些老了,卻很有經驗地行走在街道上,速度不急不緩。

  越來越多的人朝著太守府去,在外圍時,路就被洶湧的人潮堵死。

  安平城的百姓為了看熱鬧也是豁出去,一整條街連牌坊上石頭座子上都站著人。

  百姓都知道,今天要剮的是兩個刺殺太守的太平道妖人。

  百姓都知道,楊家太守,楊家幾個公子是什麼樣的人。

  可是愚昧好,麻木好,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安平城還封鎖著,百姓們就來看熱鬧,琢磨著能不能也檢舉一個太平道的換黃金。

  秦瓔視線落到一處,她看見一對頭髮花白消瘦的夫妻,正用與他們瘦弱外貌不符的衝勁往裡擠。

  這對夫妻手裡高舉著一個布包,布包散開,裡頭是塊白麵餅。

  丈夫被人擠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隻手開道一隻手攥著個錢袋子。

  秦瓔略傾身,心想難道這對夫妻是被抓之人的家屬?

  和張老七一起被抓的,還有個叫周逢的,或許是周逢的父母。

  秦瓔留意了一下這對夫婦的位置,心道稍後動起手來,讓帝熵小心一點。

  她正要移開視線,就見那對夫妻費力擠到了最前面,那丈夫掏出錢袋子往看守的官軍手裡塞。

  這丈夫嘴角掛著白沫子,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左右嘈雜,但秦瓔剛才關注著這邊,就聽見了。

  他說:「買些血肉。」

  「官爺,買些血肉治病。」他硬將錢袋往官軍手裡塞,「待開始剮了,求您留兩片肉來,心口肉最好了,再沾點血。」

  那官軍干慣了這事,掂掂錢袋冷笑:「心口肉早被定去了,輪得到你們?」

  話是這樣說,他還是接過這對夫妻拿著的白麵餅:「等著,晚點去旁邊茶舍門前拿。」

  官軍手一指,指向秦瓔韓烈曾去過的那家茶舍。

  整場交易兩句話就拍板,沒有誰覺得異常或不對勁,倒是箱子外的秦瓔沉默下去。

  她垂眼,看見手臂上豎起的汗毛。

  秦瓔揉了揉小臂,將帝熵託了起來。

  帝熵這段時日吃得飽飽,沉了很多,秦瓔險些沒抱起來。

  她指箱內:「一會你就從天而降,救出人犯,然後聽指揮,該殺人殺人,該掀房頂掀房頂。」

  秦瓔本想指人犯給帝熵看,但刑場中央只有個一人高的台子,台子上空無一人,還沒到時間,人犯還沒押送來。

  帝熵蠕動了一下,身體一動,腦門頂伸出個蝸牛似的小眼睛,朝箱子裡上看下看。

  然後,它好像很沒有精神,眼睛一耷拉,腦袋上浮出一行金屬字:地上,看不見。

  小東西又把自己的名字寫錯,而且它看不見秦瓔眼睛能看見的場景。

  秦瓔輕輕揉了它腦袋一把。

  被它打岔了剛才縈繞心頭的不適感,秦瓔難得地細聲細語:「沒關係,一會放你進去就看見了。」

  話說著,太守府大門洞開。

  一隊重甲士兵護著幾個人走出來,秦瓔眯眼看,其餘人她沒見過,但走在隊伍第二個的那個人她認識。

  是楊家三子,昨天夜宴得意洋洋要讓丁姑唱曲,後來幽將軍破殼亂殺,丟掉親爹跑路的大孝子。

  這楊家三子垂著腦袋走路,腿有點瘸,手臂藏在袖子裡。

  在他前面是個蓄著兩小撇鬍子的男人,抬頭挺胸,走姿自帶一股瞧不起人的氣勢。

  長相和楊家三子有相似處,應該是親兄弟。


  兩人在士兵的護衛下,到了刑台旁邊張設的幔帳下。

  楊家三子坐在席案旁,腳步還不靈便。

  和楊家三子一起出來的男人,上前兩步:「昨日太守府有太平教妖人生亂。」

  「今日,我們便將捕獲的兩名妖人人犯當眾凌遲,以儆效尤!」

  「城中百姓但有知曉太平道妖人行蹤者,但有檢舉揭發者,一經查證,立賞金五十。」

  說著,這小鬍子男一擺手,立刻有兩人合力抬來一口箱子,箱蓋一掀,金燦燦一片都是馬蹄金。

  下頭豎著耳朵聽的人群,立刻傳來騷動。

  見效果達到,小鬍子男又一擺手,幾個士兵押上來幾個人。

  秦瓔定睛一看,皺緊眉頭。

  被抓來的人里,第一個就是陳燕夫妻,然後是張老七妻子,還有三個小孩。

  幾人惶恐無比,被推上前來。

  「知情不報,與妖人同罪。」

  小鬍子男看著陳燕几人,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

  有人抱著柴薪上來,很快在刑台前,堆起柴堆。

  陳燕几人分別被綁了上去。

  大人們面如死灰,三個孩子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嚎啕大哭。

  哭聲像是被吊在樹上的貓崽子。

  陳燕腳底全是蟲,被刀抵著趕上柴堆時一步一個血腳印。

  他聽見孩子們哭著喊爹,喊陳叔。

  他嘴唇顫抖,在繩子勒緊肉里時,也只囁嚅出一聲細細的別怕。

  陳燕妻子和張老七妻子臉色驚慌,張老七妻子曉得,陳家是受他家牽連,頭也不敢抬。

  亂發覆面,眼淚啪嗒啪嗒掉。

  待幾人都被綁好,那小鬍子才命人拖死狗一樣,拖了兩個人上來。

  這兩人被嚴刑拷打過,身上沒有一寸好肉。

  拖過的地面一片殷紅。

  張老七本身就雙腿染蟲病,現在更是只吊著一口氣。

  他視線都沒法聚焦,抬了下頭又垂下。

  小鬍子走到他面前,用靴跟踩在他頭上。

  「你看看,那邊是你的妻兒和親朋,現在你交代,我就放了他們。」

  張老七無力眨了眨眼,抬眼看見柴薪上綁著的幾人後,瞳孔驟縮。

  喉嚨里,擠出一串壓抑的、撕裂嗓子似的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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