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籠中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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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一郡之地只有一株迷轂樹的雲武郡,太守府中的迷轂樹仿佛不要錢,幾乎每百步就有一株迷轂樹。

  迷轂花的光照亮了整個後院,一旁枯樹上裁作造景的絲綢花在冷光光下,更顯光影流轉美輪美奐,也方便秦瓔看清一些細節。

  在他們三步之外有一個巨大的黃銅鳥籠,樣式古樸,籠子上纏繞著些綢緞扎的花藤,籠中是一個渾身覆滿華麗羽毛的『鳥』。

  羽毛覆蓋它的身體,它踩在籠中的爪子前端指甲部分如青玉。

  但它掉毛十分嚴重,大量彩色羽毛堆積在籠子底部,像是某種華麗的裝飾用地毯。

  秦瓔無言,眼神詢問韓烈周圍有沒有人,這籠子裡的鳥是否危險。

  自進了這院子裡,韓烈就像只警覺的小狗,眼觀八方耳聽六路,見秦瓔問他,他搖了搖頭。

  以他探知,目前這片區域沒有戰力比他高的存在。

  安全。

  秦瓔這才朝著鳥籠靠近兩步。

  走近了,她能看得更清楚。

  籠中的『鳥』低垂著腦袋,體型意外的大,蓬鬆的羽毛覆蓋全身,讓它看起來毛茸茸的,只看外輪廓,比一個成年男性大一圈。

  它安靜背對秦瓔蹲坐著,肩頭一動一動,發出些細碎的聲音。

  韓烈輕輕握住秦瓔的手腕,示意她看『鳥』的尾巴——那裡斑禿一大塊。

  禿掉的皮膚並不似鳥類般有密集突出的毛孔,反而挺光滑,借著迷轂花的亮度,能看見皮膚上的皴和一些黏膠的痕跡。

  在斑禿的彩色羽毛中,一塊掉色泛白的紋身若隱若現。

  細看是篆體的朔方關三個字。

  排除有人閒出屁,給奇異大鳥脫毛紋身又重新黏上羽毛,這個『鳥』的身份呼之欲出。

  是流放朔方關的囚徒。

  箱中世界的背景類似秦漢,一般而言不會往自己的臉上身體上紋身,一來毀傷身體名聲不好,二來不褪色的青顏料多取材於某種鳥類的膽囊,弄不好就感染丟命。

  因此,除了一部分特立獨行的遊俠兒外,只有一種人會在身上刺青並刺邊塞關卡地名,那就是發配邊關的囚犯。

  朔方關在峘州境內,與雲武郡一樣是西北邊塞,只不過雲武郡於前,是遏制沙民和諸西之國的前線。

  而朔方關則是自古的囚犯流放之地。

  這個囚犯怎麼會粘上鳥毛被關鳥籠子裡?

  秦瓔側行一步繼續觀察,從側後方可見這囚犯腦袋上其實套了個鳥嘴頭套。

  頭套做工精巧,拋開彩羽有點像中世紀歐洲鳥嘴醫生所戴的面罩,只不過這個面罩是黏在人腦袋上的。

  秦瓔腳步突然一頓,她看見這囚徒的眼皮被人為切割改造成了與鳥類似的眼皮。

  籠中這被改造得亂七八糟的人看骨骼是個男性失了神志,做成翅膀的胳膊機械地動。

  秦瓔開始還以為,他是被改造後調教得學會撲騰羽翼,擬態鳥來取悅游院的主人。

  但隨即她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她看見男人的胳膊並不是在無意義的動。

  他在試圖伸手抓住投進籠子裡的一束光斑。

  這院子裡迷轂花亮堂,紮起的綢緞花樹和彩色燈籠的光照進籠子裡,顯得五彩斑斕。

  籠子裡鳥一樣蹲著的男人,一次次伸展被改造後的胳膊,去觸那束光投在地面的彩色影子,做抓取動作。

  被砍了手掌、粘上羽毛的禿手臂,徒勞地一次次從光斑里穿過。

  他一下下的撈,一下下的撈空,重複著這種無意義的動作,蒙在鳥嘴面罩下的喉嚨發出咕咕咯咯的聲音。

  秦瓔覺得很不舒服。

  她觀察這『鳥』的眼睛,見他瞳孔空茫,已然失去了神志。

  韓烈一直維持著護衛秦瓔的姿態,直到這時他才極短暫地分心看了看這滿院的錦繡和無數的鳥籠,眼底一暗。

  如果他沒有去過上神的世界,現在看見這些黑暗或許不會像現在這般……不好受。

  秦瓔察覺到韓烈的心情,在他手臂上拍了拍,似安慰又似提醒他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

  韓烈驟然回神,歉然對著秦瓔一拱手,他不該在保護上神的時候分心。


  兩人都沒說話,全靠眼神交流。

  秦瓔扶了下腦袋上臭烘烘的頭盔,和韓烈一起朝著宴飲之聲傳來處走去。

  鳥籠像是擺件般擺在沿路,和看見的第一隻『鳥』一樣,籠中的『鳥』都精神不正常,都在不停去抓投在籠子裡的光斑,好像那是什麼安神的糖果。

  秦瓔留意到這點,便又注意看迷轂樹的安排位置。

  不出意外的是,目之所及所有鳥籠都擺放在有光的位置。

  偶爾一兩個鳥籠位置偏一點,迷轂樹的光照不到,也會有人特意摘了迷轂花的花苞放在籠子旁。

  估計是稱王稱霸太久對府牆夔牛鍾和守衛很自信,這太守府很典型的外緊內松,秦瓔兩人走了二百來步只遇見兩個守衛。

  那兩個守衛縮在花園花窗下飲酒摸魚。

  秦瓔和韓烈沒有躲躲藏藏,就這樣大大方方走過去,兩個一身酒臭的守衛半點眼神也沒分給他們,喝著酒大聲划拳。

  這院子大到不可思議,就在秦瓔都快忍不住想換個角度從空中俯瞰時,一陣油膩甜膩的氣味猝不及防傳進鼻子。

  香石散!

  秦瓔本能想掩住鼻子,但手舉到一半又放下,因為不遠處來了一隊婢女。

  那隊婢女白嫩年輕,都細腰婀娜,著鑲毛領的緋紅深衣,手中捧著香爐,銀制酒器,溫酒的獸足筩形尊,金扣象牙耳杯……

  隊伍末端兩個稍微高挑強壯的侍女,合力抬著一個儲酒的銅方壺。

  侍女們的裙擺擦過花園石板小徑,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和她們一起來的,還有香石散獨特黏膩的香味。

  那隊侍女還在小道盡頭時,韓烈早已察覺,帶著秦瓔繞到一處假山後避讓。

  為首的侍女眉弓高眼睛色淺,周身一股子香石散的甜膩氣味,但臉上看不太出長期使用香石散那種癲態和形銷骨立,應該只是經常侍香身上浸染了氣味。

  這隊侍女如仙娥,從山石旁經過。

  秦瓔對韓烈使了個眼色,兩人無聲無息遠遠跟在這隊侍女之後。

  在彎繞的院子裡走了許久,前方赫然喧鬧。

  隔著老遠便聞到酒氣饗宴之香,一座簇在五色冰燈中的水閣立在遠處。

  水閣通體黑色共五層,刷核桃油的瓦頂結了層冰霜,油亮似黑琉璃。

  水閣前有宴席,穿著暖裘的貴人們在雪中煮酒宴飲。

  「此乃南海大澤所生的奇珍環頭鶴。」

  之前所見的眯縫眼太守坐在席上,手中握面扇,以扇指向銅盤中間的一奇鳥。

  「今活做一味炙肉與諸位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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