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傒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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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濕的書被人壘積木一樣搭起,秦瓔抱膝蹲坐在書架之間隔絕的三角形區域。

  潮寒的滲水,讓她腳指頭都發僵。

  在膝蓋上畫了三遍無限符號,眼前黑霧氤氳涌動。

  見霧中明暗光點,秦瓔第一次沒有嫌棄這些光點裡發出的祈禱之聲。

  她主動放開心神,任光點中各種細碎聲響充斥耳畔。

  稚嫩半大孩子哭道:「上神,昨日餓得很了,偷吃您的半塊秫粥,別降罪於我。」

  又聽老者絮叨:「灶上陶甑空懸月余,新婦煮柘葉充飢,孫兒脹腹如鼓,求尊神賜予鹽豉半升,滑溜溜藥一盞。」

  ……

  這些來自雲武郡和沙民部落的零星祈禱,才讓秦瓔有些回到了人間的實感。

  她雙手捧著熱乎毛球雷鳥,看向黑霧中最亮的那一顆。

  「韓烈。」

  ……

  仰躺在庫西部窯洞的韓烈,身邊火塘熊熊燃燒。

  庫西部遷移時間緊迫,作為庫西部與豐山驍騎之間的溝通人,韓烈近幾日忙得腳打後腦勺。

  夜裡,他躺在秦瓔裝髒人偶居住的那間窯洞,望著土黃的洞頂。

  上神,應該好一點了吧?

  他翻了個身,一隻手曲起枕在腦袋下,視線看著堆在窯洞一角的箱子。

  想到了秦瓔有點睡不著,他索性爬起來,把箱子移動到了燒沙蜥糞的火塘旁。

  箱子打開,火罐跳躍在箱中一卷卷細布錦羅和針線簧剪上。

  韓烈捻了一根雙股針在手,開始引線。

  憑著等上神再降臨箱中有漂亮衣服穿這點執著,就這樣坐在火塘旁開始製衣。

  別看他手大,長指捻針走線似模似樣,快做完的細布裡衣針腳勻淨。

  他回憶上神的世界,那個叫電視的神奇之物里小人穿的繡花衣裳,本想學著在領口繡個米奇頭的。

  但繡完歪頭看了一陣,覺得不好看,又用剪子拆了。

  正捏著剪子,突然胸口木珠一燙。

  韓烈忙放下衣衫起身四顧。

  果然緊接著就聽見秦瓔的聲音:「韓烈。」

  韓烈一愣,隨即微微皺起眉頭:「上神,我在。」

  遲疑了一下,他想到秦瓔說過喜歡利索坦率之人,就問道:「您還好嗎?」

  雖只喊了一個名字,但他聽著總覺得上神聲音不大對。

  秦瓔抱膝坐在潮濕書堆上:「我有些事要問你。」

  點綴著信仰光點的黑霧如細紗,讓這間四處滲水的書房看著越發黑沉濕冷。

  秦瓔問道:「你知道一種東西嗎?形似狸子白色長尾,應該常年居住深山地脈之中。」

  她細想後補充道:「應該與一種致幻的黑石伴生,接觸這種黑石就會陷入幻覺,屍體也會化為遊走的活屍。」

  秦瓔沒有直接說黃泉眼石這樣的名詞,免得兩個世界叫法不一致干擾了韓烈的判斷。

  「這種生物,又被稱為山君,可能也被稱為河伯。」

  秦瓔把一路所見的怪異長脖影子,那種人面肉坨特徵一一道出。

  她皺起眉頭繼續道:「這種生物,或許還能製造一處時間停滯的囚籠,困住兩個時空的人。」

  說到這秦瓔停了一下,像組織語言給韓烈說一下時空這個概念。

  誰知她卻是小瞧了韓烈,韓烈皺眉片刻,已答道:「我記得我聽過。」

  「北荒有獸名傒囊,居敖山之中,穴地而處。」

  「腹生傀石,晝伏夜出,見人則誘入地脈為食。」

  「傒囊每食九百九十九女,則產子若肉胎,胎囊破而新生。」

  「常為無腸民所祭。」

  隨著韓烈的述說,秦瓔知道敖山之中生著一種狸形長尾的獸類叫傒囊。

  傒囊居住在深山地脈之中,見人則用腹部生的傀儡之石製造幻像,誘入深山吞食。

  每吃九百九十九女,就會生下一個胎盤似的肉囊,新生在產下的肉囊中。

  每新生一次,就長大一點。


  只要不受致命傷,就不會老死。

  可憑藉食人,不停將自己生下來。

  幾乎就是不老不死的永生種,因此被同在北荒的無腸人視為神明供奉。

  秦瓔深吸了一口氣。

  那池子裡的東西,或許就是想要獲得新生,所以不停以黃泉眼石誘騙新娘前來食用。

  實驗室中仿造的無腸人,是人為想要還原傒囊被供奉的那段場景嗎?

  這隻傒囊是本土原生,還是原本就是穿越了門來到這個世界的?

  解開了一個謎題,又出現無數謎題的滋味不好受。

  秦瓔轉頭看向那扇黑洞洞的門。

  她強行克制住自己進去詢問的衝動,繼續問韓烈道:「有沒有傒囊能製造異時空的說法?」

  「有。」韓烈一邊答話,一邊往自己身上套皮甲。

  聽見他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秦瓔愣了一下:「你在做什麼?」

  「我去豐山驍騎。」韓烈抓上佩刀,拉開了窯洞的門。

  「傒囊之說,是我幼年時聽陳叔說起的,我這便去問問陳叔。」

  他也管不得現在是不是深更半夜,只曉得上神似乎被傒囊困住。

  相比起上神的安危,陳叔睡沒睡的不要緊。

  他一路疾行來到那頭從黑石部帶來的沙蜥旁。

  夜裡團身睡在沙子裡的沙蜥,斷掉的尾巴長出了一小截,硬被他拽著韁繩薅醒時,水汪汪的眼睛裡一片茫然。

  「乖,帶你去吃鮮草。」

  韓烈撫摸沙蜥頭冠後的尖刺。

  沙蜥支棱起來,甩開四條腿就跑。

  奇物帝熵出現,豐山驍騎不打算放過,想將帝熵取出進獻雒陽寶庫。

  將巨獸重黿大營後撤了五十里後,陳昭帶人在庫西部附近單獨紮寨。

  韓烈的沙蜥一路疾行,至營門前就被巡邏軍士攔下。

  「韓烈,你來幹嘛?」

  今夜巡守的恰好是葉司馬,見韓烈深夜前來,以為庫西部中生變,神情一變。

  誰知韓烈只是一抱拳後道:「我尋陳叔有點事。」

  葉司馬聞言,一邊鬍子翹了一下。

  心說有關係了不起啊,還陳叔。

  不過他沒閒著沒事得罪人,著人入營帳通報。

  沒一會,陳昭披著衣服,帶著腦袋禿瓢如河童的白色護帳小猴出了營外。

  「阿烈,出了什麼事?」

  夜裡被叫醒的陳昭眼角還掛著眼屎。

  他以為出事,一路出來得急。

  誰知到了營門前,就看見韓烈神情嚴肅道:「幼時陳叔給我說過傒囊的故事,能再說一遍嗎?」

  趿拉著鞋一身單衣的陳昭站在寒風中,有一瞬間想抽刀將這夜半來聽故事的小子攮死。

  深吸幾口氣,默默在腦子裡過了幾遍韓烈父親的音容笑貌,這才按下怒意,沒好氣道:「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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