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交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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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的聲音響起,秦瓔一頓,停下了描畫案桌漆圖案的動作。

  她將手中巴掌大小的羊皮捲起,細枝條燒得炭筆插進羊皮卷里。

  阿曼領著沙民守候在外,他們不敢在這滿是異獸的大營中隨意走動。

  眼見夜幕將至,尋了些荊棘枝條在營門外架了個火堆。

  聽見有人喊話,阿曼站起身去交涉。

  來者是個穿著制式皮甲的年輕軍士。

  和多數大夏男子一樣下頜蓄著些短須。

  模樣普通,神情不那麼友善。

  阿曼走來,他毫不掩飾地皺眉:「站住,站住,就在那說話吧。」

  他嘀嘀咕咕道:「身上什麼味啊。」

  阿曼身上曾經燒傷,皮膚上隨時塗抹加了不死草的藥膏。

  在這沙漠裡趕了一天路,又捂又汗,當然不太好聞。

  阿曼是個很實誠的漢子,他聞言停住腳步,站在三四步之外客氣問道:「軍爺,請問……」

  沒等他把話說完,年輕的大夏官軍不耐煩道:「收拾收拾,換個營帳。」

  阿曼聞言遲疑,帳子裡的是神使,干係重大,他們這點人不一定能保護住。

  他推辭道:「韓隊率命我等著在此,移帳之事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

  阿曼理由很充分,說話也很客氣,但來辦差事的官軍頓時生怒。

  他是軍中曲軍侯,負責本曲糧草物資等,這會臨近晚脯正忙碌的時候。

  被葉司馬使喚,又是要給這些沙民換營帳,又是要調來吃的喝的,徒增工作他煩得要死。

  誰知阿曼還要廢話。

  大夏官軍瞧不起沙民,眉毛一豎發作起來:「那是叫我白跑一趟的意思?」

  「乃公成日被大人們使喚就算了,你們這些低賤沙民也使喚?」

  「別廢話了。」

  罵人的唾沫點子噴到了阿曼臉上,但更窩心的是當面被叫低賤的沙民。

  阿曼滿腔怒氣屈辱卻不敢發作,氣得嘴皮子發抖。

  他站在營帳前,半步不肯挪動。

  見他這樣,曲軍侯惡膽一生,便要摸後腰馴獸的鞭子。

  他不敢無故殺人,但抽兩鞭子發泄發泄胸中怒意卻完全可以。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一個聲音喊道:「阿曼。」

  曲軍侯挑著眉毛探頭看,便見一個穿斗篷覆面紗的女人站在後頭。

  天已要黑下,只篝火有光,曲軍候看不清說話人的長相,隱約感覺是個美麗女人。

  沒等他說些什麼,那女人緩步走上前來。

  「勞你跑一趟。」

  聽她說話好聽,曲軍候正想說點什麼,就見那女人手裹在斗篷寬袖中,遞了一樣東西來。

  隔著粗糙的布料,那東西塞進了曲軍侯手中。

  曲軍候垂眼一眼,頓時心一跳。

  原是綴著黑曜石紅瑪瑙和白玉碎的純金手鍊。

  沉甸甸,價值不菲。

  初步估計能頂這曲軍候兩年的軍餉。

  皇家和權貴喜以金餅金器和玉器陪葬,大夏幾百年把大量黃金帶進了地下墓穴。

  因此在大夏,黃金多在權貴手中流通收藏,儲備著以後隨葬,平民百姓沒有太多機會接觸。

  曲軍候心一突,本想想還回去,但手卻不聽使喚,腕子一縮藏進了袖中。

  場面有點尷尬,他不由視線有些游移,乾巴巴問道:「你這什麼意思?」

  「一點小意思。」秦瓔手藏袖中,輕聲笑。

  「什麼叫小意思?」曲軍候看她眼睛,只見雙眼極美,微微帶笑。

  但,直視那雙眼睛好像在照一面磨得光亮的鏡子。

  身心陰暗污穢都被人洞察徹底。

  曲軍候本能覺得拿在手上的東西燙手,卻又攥住捨不得鬆手。

  心肝拉扯流血時,他聽那女人輕快笑:「以後便是朋友,相互關照應該的。」

  「我們先移帳,請您多給我們送些酒水。」


  曲軍候遲疑了一下,還是將那條沉甸甸的首飾捂進了懷裡。

  他一改之前的不善,哈哈笑道:「對,對,以後就是朋友。」

  「我叫丘張,本曲的曲司馬,有事就找我。」

  丘張想了想,一拍腦門道:「瞧我這記性,你們新換的那個帳篷啊,還是小了點,這些沙民兄弟沒個住處。」

  「更深露重,怎能露宿?我再去給你們換個更大的,而且還缺了點床榻之類,我再去準備準備。」

  他一團和氣,捏著多了東西的袖袋走了。

  阿曼有些不解看向秦瓔。

  秦瓔豎起手指,示意他噤聲。

  觀整個豐山驍騎的態度,對沙民都很鄙視。

  如那葉司馬,一件首飾絕難填堵貪慾,反而會被惦記上。

  但這種曲軍侯就不同,一件首飾是重賄,有上官挾制對方不敢太過放肆。

  最重要一重,這種掌管後勤輜重的曲軍侯,有時候能辦的事比攀結高官更有用。

  會很方便秦瓔接下來的行為。

  見她如此,阿曼閉上嘴巴不再言語。

  有錢能使鬼推磨,曲軍候丘張去得匆匆,回來得很快。

  天暗下時他折返回來,還帶來了一輛駝鹿似的動物拖動的車。

  幫著阿曼他們將攜帶的東西等搬上車。

  搬到那口棺材似的盒子時,丘張問:「這是?」

  秦瓔答道:「是韓郎君犧牲在金鞍山的袍澤。」

  「準備帶回雒陽,交還家屬安葬呢。」

  丘張啊了一聲,看神情頗有些尊敬感慨。

  秦瓔坐在這箱子旁,被馱獸拖著在軍營中移動。

  這次她可以更好地觀察這座異世界的軍營。

  四處都是火盆和迷轂花,用以照亮。

  秦瓔看見好些有些像是獵犬鬥獸的異獸,被主人豢養在營帳中。

  當然也有很多低級官軍的營帳,寬大似長屋,裡頭都是大通鋪。

  正是晚飯時,秦瓔看見他們在烹煮一種穀物的糊糊。

  軍中伙食,最能看出一國一軍的後勤和國力。

  這些軍士也只能吃糊糊,看來豐山驍騎的日子並不算好過。

  後勤和外頭巨獸顯示的強大軍勢是矛盾的。

  秦瓔眉頭微皺,借勢問出了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外邊那些巨型異獸,是什麼?」

  「它們是吃肉還是吃草?」

  她問話是故意將語氣調整,聽著就像是強裝大人但終於好奇得忍不住的小姑娘。

  曲軍候丘張牽著馱獸的韁繩,聞言笑起來。

  這些沙民果然地處邊遠之地,這些常識都不曉得。

  他道:「那些巨獸叫重黿,是吃草的。」

  吃草?

  得了答案的秦瓔不由挑眉。

  那大玩意要是吃草,圍成城的幾十頭每天消耗的草料應該是天文數字。

  豐山驍騎是怎麼供應糧草,並且還能保持這樣可怕的行軍速度的?

  她問了出來。

  丘張面帶得意正要回答,突然斜刺里傳出一陣悽厲的哭聲。

  一個只在腰間圍著塊破布,膚色慘白的人跑了出來,手腳鐵鏈嘩啦作響。

  被腳鐐一絆,直挺挺撲倒在黃沙坑前,暴露出的後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鞭痕。

  本想顯擺一下的丘張,神情一變,抽出抽打馱獸的鞭子,揚鞭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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