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上鉤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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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中滿是黃紙的氣味,桌面地上都被七月半中元節要焚燒的冥包材料占據。

  七月半化冥包是雲瀾市的地方民俗。

  白紙封皮包一疊黃紙,調漿糊糊好後封死後,上書中元化袱包,再寫上先祖的名字。

  男性先人寫故顯考某某老大人,女性先人則寫故顯妣某某老孺人。

  落上孝子賢孫的名字,在封口處寫下封字。

  在民俗中這些冥包是孝子賢孫供奉給先人在下頭花的錢。

  隨著時代變遷,很多人為圖省事都不再這樣做。

  但在老城古鎮這種新舊交替的地方,化冥包是七月半每家都要乾的。

  幾乎所有在這長大的小孩,都有被抓去封冥包寫冥包的經歷。

  一看見這些,秦瓔就覺得手腕子幻疼。

  見她站在門口不往裡走,用跟冰棍棍挑漿糊的尹敏敏抽空看了一眼:「這裡亂糟糟的,不然瓔姐你去我辦公室坐吧,或者去文昊那看電影。」

  在她旁邊,是捏著毛筆寫出殘影的老刀。

  秦瓔在滿地冥包中,找到張可以坐的凳子。

  老刀問:「你怎麼來了?在家好好休息啊。」

  他抬頭說話時,手上寫字動作一點不停,細看字跡還挺好看。

  堪稱絕活。

  秦瓔隨手在桌上拿了一包冥包,問道:「這是上頭的什麼工作嗎?」

  第三文保所,好歹單位名有個神秘文化保護研究。

  秦瓔還以為是什麼地方文化保護宣傳之類的上級任務。

  不料如流水線女工在封冥包的尹敏敏耿直答道:「不是啊,這是我們接了活在賺經費。」

  秦瓔手一頓,默默扭頭看她。

  賺經費,莫不是開玩笑?

  她沒啥表情,尹敏敏沒讀懂她複雜的眼神,自若道:「我們這幾乎不出什麼事,上頭批的經費少。」

  秦瓔問了問代封代寫的費用,又默然片刻。

  廉價到可憐。

  這時,外頭傳來兩個腳步聲。

  人還沒進門,秦瓔先聞到了一股子味,衣服被雨水淋濕後捂乾的餿味。

  轉頭,果然看見宗利和張朗一前一後,穿著他們那顯眼至極的黑風衣。

  張朗垂著個腦袋,不敢跟人對視。

  不等他們說話,秦瓔從休閒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去。

  裡面是鬼影藤的粉末。

  「我在後院發現的。」

  宗利皺眉展開,就是一愣。

  包著粉末的紙上有字。

  宗利看一眼秦瓔,將這紙包疊好捏在掌心:「我知道了。」

  秦瓔將消息傳出去,和老苗他們打個招呼後就離開。

  看見尹敏敏他們封冥包,她才記起快到中元節,繞道去了文化館前面的那條街。

  不愧是全是牛鬼蛇神集中地,將近七月半這裡熱鬧得很。

  最顯眼就是一家特別顯眼的紙紮店。

  日新月異的年代,就是民俗也折騰出了新花樣。

  店裡各種紙紮品類齊全,秦瓔懷疑老苗是在這進的貨。

  秦瓔不差這點錢,一整個上午都在四處買買買。

  不管有用沒用,別家先人有的,她也要給自家長輩安排上。

  買的東西太多,聽說她就住古城中,賣家熱心給她送到家門口去。

  於是一整個下午,秦瓔家裡不少生人進進出出。

  秦瓔提前買了礦泉水,給每個來送貨的師傅都發一瓶。

  下午四點左右,她定的兩台冰箱到了。

  古城街道狹窄,小貨車開得很艱難,送貨師傅生出些抱怨:「美女,你一次性定兩台雙開門冰箱幹什麼?」

  秦瓔側耳細聽他的聲音,沒有答話。

  送貨的除了司機,還有兩個搬運工,頭上帶著印著商家logo的鴨舌帽。

  估計都比較內向,只埋頭幹活,


  兩台沉甸甸的冰箱卸下車,他們抬著往秦瓔家裡走。

  在後面的那個搬運工,在經過前門時,突然猛打了個哆嗦。

  他這一動作,手裡抬著的冰箱頓時搖晃。

  前面的那個搬運工急忙回頭看。

  可已經晚了。

  沉甸甸的雙開門冰箱脫手,重重砸在地面。

  為了防止磕碰保護裡面的機器,包裝外都釘著木條。

  嘭的一聲,發出一聲巨響,木條裂開巨大的口子。

  「怎麼了?」司機見狀上前來問。

  前面的那個搬運工急忙撇清:「跟我沒關係啊,是老於。」

  他又看站在旁邊的秦瓔,急切道:「么妹,你在旁邊看見的!跟我沒關係啊。」

  他怕賠償,一直辯解。

  相較於他,那個叫做老於的搬運工一直沉默垂頭站著。

  鴨舌帽的帽檐遮擋了他的全部臉龐。

  炎炎夏日,他渾身顫抖,像是遇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許是他這樣,司機上前來打圓場:「沒事,看看是不是壞了,沒多大事。」

  說著話,他手朝著老於的肩膀拍了一下。

  這一拍不要緊,剛剛還直挺挺站著的老於,發出一聲悠長的悶哼。

  像是人便秘很久,蹲馬桶上痛苦呻吟。

  司機聽這動靜,以為出事,就要去掀開老於的鴨舌帽。

  這時一隻手從後伸出,將他扯開。

  在秦瓔拉開司機的瞬間,老於渾身大幅度地顫抖起來。

  整個人癱倒在地,渾身抽搐。

  後腦以一種極限的角度貼向後背,同時腳直挺挺地向後彎,

  整個人彎成了一個括弧。

  他戴著的鴨舌帽掉下,滿是汗水的頭髮散開來。

  司機關心他上前看,一看腳步就釘在原地,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抽搐著的老於,眼耳口鼻都在冒血。

  殷紅的鮮血不要錢一般,汩汩湧出。

  司機和搬運工呆愣片刻後,兩聲高亢的慘叫迴蕩在街巷之間。

  這時,街上傳來宗利的呼喊:「張朗!」

  話音落,張朗一改之前的窩囊,如箭一般沿著長街追去。

  在街口轉角處,一個人朝著遠方逃去。

  他弓著背,腳步踉蹌似乎受了傷。

  秦瓔沒有跟著去追,她看見躺在地上的老於,耳朵眼裡爬出一條紅紅的細線。

  垂搭在耳垂上,微微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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