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擅離職守的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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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著膿水的破布條堆在脖子上,阿曼疾步朝著坐在地上的大肚孩童走去。

  他小心給孩子餵水。

  這孩子看著圓胖,但見過饑荒的都曉得,這是久餓導致的浮腫。

  這孩童有一雙沙民獨有的金色眼瞳。

  他仰著頭,貪婪吮吸水囊中的水。

  「孩子真可憐,慢點喝啊,伯伯這還有!」

  王敞把自己的水囊摘下,塞給小孩抱著。

  然後轉身又在馬鞍側的口袋裡找,嘴裡嘀咕:「等會啊,我給娃找點吃的。」

  阿曼斜眼看他幾次,沒說話,但臉色緩和了些。

  沒得站在大太陽下說話的道理,阿曼做了個請的手勢,引他們往村子深處走。

  箱子外的秦瓔數次嘗試從移動視線看看別的地方,但都失敗了。

  和在段家塢壁的情況一模一樣,在陌生地方時,她的視角只能鎖定在韓烈的身上。

  「我以前曾在雒陽遊學。」荒廢的村落中,引路的阿曼如此說道。

  他指天指地咒罵了一番,情緒稍微平靜,譏笑一勾唇道:「莫看現在荒廢,其實我們村子從前很富庶的。」

  雖沒有豐美的水草,沒有大片的耕地,但這村子靠近金鞍山。

  山中遍布玉璧還有珍貴的藥草。

  每月十五進山采一次,再與中原交易,足夠這裡的百姓過上富裕日子。

  韓烈追問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阿曼嗤笑一聲:「後來,後來朝廷要不死草!」

  黃沙中的三十六部沙民歸附大夏,與大夏百姓一樣需要承擔賦稅勞役。

  朝廷一道上供不死草鮮的命令,只兩年就榨乾了沙民部族的血。

  與需要宣洩情緒的阿曼不同,韓烈較為冷靜。

  他環視覆滿黃沙的村子,問道:「你們做了什麼?」

  阿曼抿緊嘴唇,扯動臉上的黑紅的燒傷疤痕瞧著無比猙獰。

  「我們,打破了與山神的約定。」

  「山神?」

  說話間,一直照著他們頭頂暴曬的陽光突然被陰影遮蔽。

  韓烈發現,他們來到了兩座石山之間,清爽的風拂過面門。

  這兩座石山上部靠攏,呈夾角形,恰好在山底形成了一片陰涼的區域。

  在這片區域,有不少歪歪斜斜的布帳篷。

  裡面坐著好些木呆的人,或骨瘦如柴,或全身浮腫。

  「把孩子帶回去。」

  阿曼招呼了一個年輕女人,將手死死抱著水囊的孩童塞去。

  「村子已經沒剩多少孩子,看住他!」

  阿曼的聲音很兇,嚇唬得女人訥訥不敢言。

  韓烈不欲被阿曼牽著鼻子走,見他還說些什麼,神情一肅道:「我等在極熱狀態,穿過荒漠而來只是為了找到問題,解決問題。」

  「抱怨也抱怨了,為了還活下去的人,不要再耽誤時間!」

  阿曼沉默了一刻,視線掃過韓烈身後的人。

  旁邊的武二何等機敏,一眼看出他的顧忌,忙道:「我們隨身帶了水和一些米餅,可以煮點糊糊。」

  「找個能頂事的來,我們先給孩子們分一口水一口食。」

  聞言,阿曼喚來一個古銅膚色的中年女人,幫著武二幾人分食物。

  他則領著韓烈進了最深處也是最涼快一處的帳篷。

  「這是薩滿的住處。」

  阿曼撩起羊皮帘子,示意韓烈進去。

  帳篷里,刺鼻的羊膻味如實質一般湧來。

  中間還夾雜著潮呼呼的水汽。

  韓烈適應了黑黢黢的光線後,便是一愣。

  這最高最大的帳篷中,竟有一口石頭壘砌的泉水。

  雖只有淺淺一層,但想來每日勻一口吊命還是夠的。

  大概就是因為這眼泉,這支沙民才沒有在如此極端惡劣的情況下滅族。

  泉眼旁,是一個渾身燒焦的人,只用一塊破布纏在腰間,袒露著上半身。


  韓烈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從這燒焦的人某些特徵看,這人應該是個女子,於情於理不該直視。

  他這禮貌的舉動,讓身側的阿曼眉頭微松。

  仰躺在一塊白石上的人,笑了一聲。

  她嗓子被燒壞了,聲音沙啞:「遠來的使者。」

  阿曼上前兩步,將渾身被燒焦的薩滿攙扶起。

  和阿曼一樣,這薩滿巫身上的燒傷也沒有得到有效的治療。

  坐在韓烈對面,散發出濃烈的臭味。

  韓烈像是鼻塞聞不到一般,開門見山直言道:「我們來調查金鞍山和導致這場大旱的元兇。」

  「元兇?」

  不知是不是祖傳陰陽怪氣,聽見元兇二字,薩滿和阿曼一樣嗤笑一聲。

  「元兇,難道不是貪婪向我們討要不死草的京中貴人嗎?」

  為了採摘運輸不死草,一個個沙民村落消失,對大夏朝廷他們早已不那麼敬畏。

  韓烈嘆了口氣:「若貴方還不能端正態度,大家便一塊去死吧。」

  那燒焦的薩滿憤憤閉嘴,一雙赤紅的眼睛看著韓烈,但到底不敢說出死就死之類的話。

  這一吃癟,韓烈頓時得到了話題的主導權。

  他像是審問一般,開始問詢。

  金鞍山附近的村落,一直遵循著規矩——每逢十五驅趕駿馬到山前祭祀。

  如此,掠食了駿馬的巨鳥便會歇息一日在巢穴消化美食。

  這期間封山的雷霆就會停下。

  沙民們可趁著這一天,進山尋找品相極好的玉石,採摘可祛病的不死草。

  如此祭祀持續了不知多少年月。

  一直到前年朝廷徵收不死草鮮的政令下達。

  山中山神可怕,朝廷催稅的官軍同樣可怕。

  不死草本身就稀少,就是全員出動,一月一次進山的機會也是遠遠不夠時間採摘的。

  曾有人嘗試滯留山中,但最後都化為道旁的一團焦炭。

  沙民們流了無數血,依舊補不足漏洞。

  為了避免死在催稅官的刀下,這支沙民部族不得不生了別的歪心思。

  盤腿坐的薩滿佝僂著背:「我們想要毒殺金鞍山守山的巨鳥!」

  「因此獻祭駿馬時做了手腳,在馬腹中填了毒藥。」

  韓烈心中咯噔一下。

  箱子外的秦瓔也吁了口氣。

  從徘徊在村子外的雷鳥看,村子中的沙民絕對是失敗了,而且遭到了報復!

  秦瓔手指在箱子上點點,她道:「朝廷徵收不死草鮮逼得沙民們出了昏招。」

  「金鞍山中雷鳥來報復,旱魃……」

  秦瓔突然一頓,她壓低聲音問韓烈:「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守山的雷鳥是看守?」

  「那嘴饞大鳥是在以雷霆關押封鎖山中旱魃?」

  後來看守被人毒得擅離職守,旱魃才有機會出來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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