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喜脈
「溫婕妤到—「
「閉嘴！「芷容立時喝止了長明殿外的小太監。
主子從貴妃貶為婕妤，乃是畢生大恨，這個不長眼的小太監，居然還敢高聲通傳！
「是！是！「小太監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溫婉凝俯視著他，「奴才如今沒有規矩，拖出去仗責二十。「
小太監渾身一哆嗦，不停磕頭，「請娘娘饒命！請娘娘恕罪！「
站在旁邊的幾個太監面面相覷，此處是長明殿，要責罰宮人也須得溫昭人下令，如今卻是溫婕妤開口，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不趕緊帶下去處置了？「陶嬤嬤見狀，馬上接口。
太監們見她開口，趕忙拖著那苦命的小太監出去行刑了。
溫婉凝緩步走入長明殿中，環顧四周，光線明亮，陳設精美，
只是殿中那幾株蘭花，如今卻花葉零落，像極了這宮中的主子的現狀，苟延殘喘，半死不活。
溫婉凝唇邊露出一抹譏笑，睫毛輕顫，目光微挑，只見一襲水藍宮衣、步履輕緩的身影正緩緩而來。
溫若昭看到她，俯身便拜，語帶哽咽，「姐姐受苦了。」
溫婉凝俯身將她扶起，姐妹二人並肩坐在長榻之上。
溫若昭對著她微微一笑，「妹妹自殘身子，才求得陛下放長姐出來，姐姐比原先清減了許多，妹妹看著著實心疼。」
溫婉凝冷笑，「你這齣苦肉計，聖上怕是早已看穿，之所以恩准我出來，還不是看著咱們溫氏家族的面上，你不過是給陛下遞了個台階罷了。」
溫若昭微微低頭，咬了咬牙，這個姐姐，永遠都是這樣！無論誰對她的好，皆視作理所應當，從不領情。
溫婉凝仔細打量著她，果然比自己年輕很多，膚如凝脂，目含秋水，楚楚可憐。
她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我入宮時你年紀還小，如今出落的如此出挑，哭得也還和從前一樣的惹人憐愛，」她聲音冷淡得近乎無情，「可惜卻得不到皇上的恩寵。」
溫若昭有些難堪地垂下了頭，「我越是靠近，聖上便越是冷淡。姐姐，我如今才明白，原來……這聖寵，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你我二人出身高貴，論樣貌，論學識，論修養，遠比那一介宮婢強上百倍，聖上卻視而不見，只獨獨寵她一人，旁人奪都奪不走。「
溫婉凝神色微頓，「那個賤人！」她冷哼一聲，「她不過是狐媚惑主，會裝可憐罷了。」
她眉心微蹙，語氣中透著狠意，「可知這宮裡，誰又不是裝出來的？偏她就能裝到聖上的心坎上。你我姐妹若想在這後宮不仰人鼻息，便定要將她拉下來才行。」
溫若昭緩緩點頭，壓低了聲音，「我已讓家中查過，有幾件事，須得告訴姐姐。」
溫婉凝眉頭一挑：「講。」
「那日她在獵營被刺，外面都傳是聖上親自相救，但其實，第一個衝進她帳中的是顧指揮使。是他將刺客生擒，護著她，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哦？那便如何？」
溫若昭眼底泛出幽光，「當日跟著聖上進她帳中的禁軍之中，剛好有咱們溫家的一個旁支子弟，據他所述，他親眼看到當時顧指揮使和她，正在帳中相擁。」
溫婉凝目光閃爍，「皇上沒有看到麼？」
「自然是看到了的。聖上的臉當時便冷了下來，顧指揮回稟，看到刺客行刺，被迫闖帳，只是救人心切，聖上便沒再追究。」
溫婉凝緩緩點頭，眼中終於顯露出真正的關注，「我陪伴聖駕多年，深知聖心，雖未追究，但心中必有疑慮。「
她低頭思索了片刻，「但顧懷瑾剛剛新任皇城司指揮使，正是炙手可熱之際，僅這一件事，恐難成口實。「
溫若昭微微一笑，「自是不止這一件。靈山寺中，有一晚，我的婢女小嵐曾經親眼所見，她二人在廊下私語，過從甚密，甚是曖昧。」
溫婉凝閉了閉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許久未嘗過的鮮活空氣終於灌進了胸膛，「那賤人若真與顧懷瑾有私，哪怕只是一點點風聲，便足夠令她萬劫不復。」
溫若昭唇角輕輕揚起，「只是他二人表面上看來，尚無任何瓜葛。」
溫婉凝睜開眼睛，目中精光大盛，「流言蜚語，豈有根源，沒有瓜葛，也自能給她編出個瓜葛來。」
兩人互相對視，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微笑。
景和宮。
謝如一撤回了搭在葉如棠手腕上的手，神色卻前所未有的凝重，「娘娘您……這是喜脈。」
魏嬤嬤眼神一亮，立時抬頭，「謝太醫，您確定嗎？娘娘真的有喜了？」
葉如棠神情微滯，未有絲毫喜色。
謝如一點了點頭，眉頭卻並未舒展，「確是喜脈，但脈象雖有，卻既浮且淺，極是不穩。「
「應是上次中毒後未能及時徹底清理所致，此時懷胎，對母體與胎兒都並非良機。」
他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恐怕……難保。」
「難保？」魏嬤嬤的臉色唰的一下變了，「這怎得了？謝太醫，您得為娘娘想想法子啊！怎會這般不巧！」
謝如一嘆了口氣，「兒女皆是緣分，此胎雖來得不巧，但既已來了，老臣自會拼盡畢生醫術，為娘娘保住。」
葉如棠的手，輕輕撫上了自己的小腹，懷孕？居然懷孕了！
我一心只想為爹爹報仇，皇帝只是我手中利刃而已。
當年冤案草草了結，父親曝屍荒野正是他下的旨，這筆帳還未清算，如今我卻要為他生兒育女？
不，絕不。
但這孩子既然來了，便不能白白來過。
「謝老。」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請謝老切莫將實情稟告聖上，無論皇上何時過問，只說我胎像穩固，一切都好。」
謝如一面露驚訝，「可是娘娘，若萬一保不住……」
「若萬一保不住，這孩子，自有他的去處。」葉如棠打斷了他。
謝如一遲疑了片刻，「娘娘既已有決斷，老臣自當遵從。「
靈蘭抱著一捧新鮮的黃玉梨，匆匆走了進來。
「娘娘，聖上下旨，溫婕妤已解了禁足，此時正往長明殿去了。」
謝如一看向葉如棠，目光中全是擔憂。
葉如棠對他笑了笑，微微搖了搖頭，「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不必擔憂。」
「靈蘭，送謝太醫出去。」
靈蘭將果子輕輕放在案上，將謝如一送了出去。
魏嬤嬤靜靜地看著她，「娘娘好生安胎，不必放在心上。」
葉如棠走到窗前，望著滿院的奼紫嫣紅，微微一笑，「嬤嬤，你猜，溫婉凝此時去見溫若昭，會說些什麼？」
魏嬤嬤眉頭緊鎖，葉如棠轉身看見她的表情，「她們定會對我出手，絕不會手軟。
「這個孩子，來得很巧。」她低聲道，「或許，這是老天在幫我。」
「娘娘！稚子無辜啊。「魏嬤嬤輕聲勸道：「自昭和走後，聖上無心後宮，這些年，僅誕下了一位皇子和兩位公主，卻皆幼年夭折，民間甚至傳聞，聖上殺戮太重，因此子嗣凋零。」
「如今聖上對娘娘您如此寵愛，必會對這一胎看得極重，若不慎……恐怕陛下定會震怒。」
「嬤嬤不必擔心，我會儘量保住，但若萬一保不住……「
她與魏嬤嬤對視了一眼，「那便不是我無情了。「
魏嬤嬤咬了咬牙，「老奴明白了。「
「閉嘴！「芷容立時喝止了長明殿外的小太監。
主子從貴妃貶為婕妤，乃是畢生大恨，這個不長眼的小太監，居然還敢高聲通傳！
「是！是！「小太監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溫婉凝俯視著他，「奴才如今沒有規矩，拖出去仗責二十。「
小太監渾身一哆嗦，不停磕頭，「請娘娘饒命！請娘娘恕罪！「
站在旁邊的幾個太監面面相覷，此處是長明殿，要責罰宮人也須得溫昭人下令，如今卻是溫婕妤開口，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不趕緊帶下去處置了？「陶嬤嬤見狀，馬上接口。
太監們見她開口，趕忙拖著那苦命的小太監出去行刑了。
溫婉凝緩步走入長明殿中，環顧四周，光線明亮，陳設精美，
只是殿中那幾株蘭花，如今卻花葉零落，像極了這宮中的主子的現狀，苟延殘喘，半死不活。
溫婉凝唇邊露出一抹譏笑，睫毛輕顫，目光微挑，只見一襲水藍宮衣、步履輕緩的身影正緩緩而來。
溫若昭看到她，俯身便拜，語帶哽咽，「姐姐受苦了。」
溫婉凝俯身將她扶起，姐妹二人並肩坐在長榻之上。
溫若昭對著她微微一笑，「妹妹自殘身子，才求得陛下放長姐出來，姐姐比原先清減了許多，妹妹看著著實心疼。」
溫婉凝冷笑，「你這齣苦肉計，聖上怕是早已看穿，之所以恩准我出來，還不是看著咱們溫氏家族的面上，你不過是給陛下遞了個台階罷了。」
溫若昭微微低頭，咬了咬牙，這個姐姐，永遠都是這樣！無論誰對她的好，皆視作理所應當，從不領情。
溫婉凝仔細打量著她，果然比自己年輕很多，膚如凝脂，目含秋水，楚楚可憐。
她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我入宮時你年紀還小，如今出落的如此出挑，哭得也還和從前一樣的惹人憐愛，」她聲音冷淡得近乎無情，「可惜卻得不到皇上的恩寵。」
溫若昭有些難堪地垂下了頭，「我越是靠近，聖上便越是冷淡。姐姐，我如今才明白，原來……這聖寵，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你我二人出身高貴，論樣貌，論學識，論修養，遠比那一介宮婢強上百倍，聖上卻視而不見，只獨獨寵她一人，旁人奪都奪不走。「
溫婉凝神色微頓，「那個賤人！」她冷哼一聲，「她不過是狐媚惑主，會裝可憐罷了。」
她眉心微蹙，語氣中透著狠意，「可知這宮裡，誰又不是裝出來的？偏她就能裝到聖上的心坎上。你我姐妹若想在這後宮不仰人鼻息，便定要將她拉下來才行。」
溫若昭緩緩點頭，壓低了聲音，「我已讓家中查過，有幾件事，須得告訴姐姐。」
溫婉凝眉頭一挑：「講。」
「那日她在獵營被刺，外面都傳是聖上親自相救，但其實，第一個衝進她帳中的是顧指揮使。是他將刺客生擒，護著她，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哦？那便如何？」
溫若昭眼底泛出幽光，「當日跟著聖上進她帳中的禁軍之中，剛好有咱們溫家的一個旁支子弟，據他所述，他親眼看到當時顧指揮使和她，正在帳中相擁。」
溫婉凝目光閃爍，「皇上沒有看到麼？」
「自然是看到了的。聖上的臉當時便冷了下來，顧指揮回稟，看到刺客行刺，被迫闖帳，只是救人心切，聖上便沒再追究。」
溫婉凝緩緩點頭，眼中終於顯露出真正的關注，「我陪伴聖駕多年，深知聖心，雖未追究，但心中必有疑慮。「
她低頭思索了片刻，「但顧懷瑾剛剛新任皇城司指揮使，正是炙手可熱之際，僅這一件事，恐難成口實。「
溫若昭微微一笑，「自是不止這一件。靈山寺中，有一晚，我的婢女小嵐曾經親眼所見，她二人在廊下私語，過從甚密，甚是曖昧。」
溫婉凝閉了閉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許久未嘗過的鮮活空氣終於灌進了胸膛，「那賤人若真與顧懷瑾有私，哪怕只是一點點風聲，便足夠令她萬劫不復。」
溫若昭唇角輕輕揚起，「只是他二人表面上看來，尚無任何瓜葛。」
溫婉凝睜開眼睛，目中精光大盛，「流言蜚語，豈有根源，沒有瓜葛，也自能給她編出個瓜葛來。」
兩人互相對視，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微笑。
景和宮。
謝如一撤回了搭在葉如棠手腕上的手，神色卻前所未有的凝重，「娘娘您……這是喜脈。」
魏嬤嬤眼神一亮，立時抬頭，「謝太醫，您確定嗎？娘娘真的有喜了？」
葉如棠神情微滯，未有絲毫喜色。
謝如一點了點頭，眉頭卻並未舒展，「確是喜脈，但脈象雖有，卻既浮且淺，極是不穩。「
「應是上次中毒後未能及時徹底清理所致，此時懷胎，對母體與胎兒都並非良機。」
他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恐怕……難保。」
「難保？」魏嬤嬤的臉色唰的一下變了，「這怎得了？謝太醫，您得為娘娘想想法子啊！怎會這般不巧！」
謝如一嘆了口氣，「兒女皆是緣分，此胎雖來得不巧，但既已來了，老臣自會拼盡畢生醫術，為娘娘保住。」
葉如棠的手，輕輕撫上了自己的小腹，懷孕？居然懷孕了！
我一心只想為爹爹報仇，皇帝只是我手中利刃而已。
當年冤案草草了結，父親曝屍荒野正是他下的旨，這筆帳還未清算，如今我卻要為他生兒育女？
不，絕不。
但這孩子既然來了，便不能白白來過。
「謝老。」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請謝老切莫將實情稟告聖上，無論皇上何時過問，只說我胎像穩固，一切都好。」
謝如一面露驚訝，「可是娘娘，若萬一保不住……」
「若萬一保不住，這孩子，自有他的去處。」葉如棠打斷了他。
謝如一遲疑了片刻，「娘娘既已有決斷，老臣自當遵從。「
靈蘭抱著一捧新鮮的黃玉梨，匆匆走了進來。
「娘娘，聖上下旨，溫婕妤已解了禁足，此時正往長明殿去了。」
謝如一看向葉如棠，目光中全是擔憂。
葉如棠對他笑了笑，微微搖了搖頭，「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不必擔憂。」
「靈蘭，送謝太醫出去。」
靈蘭將果子輕輕放在案上，將謝如一送了出去。
魏嬤嬤靜靜地看著她，「娘娘好生安胎，不必放在心上。」
葉如棠走到窗前，望著滿院的奼紫嫣紅，微微一笑，「嬤嬤，你猜，溫婉凝此時去見溫若昭，會說些什麼？」
魏嬤嬤眉頭緊鎖，葉如棠轉身看見她的表情，「她們定會對我出手，絕不會手軟。
「這個孩子，來得很巧。」她低聲道，「或許，這是老天在幫我。」
「娘娘！稚子無辜啊。「魏嬤嬤輕聲勸道：「自昭和走後，聖上無心後宮，這些年，僅誕下了一位皇子和兩位公主，卻皆幼年夭折，民間甚至傳聞，聖上殺戮太重，因此子嗣凋零。」
「如今聖上對娘娘您如此寵愛，必會對這一胎看得極重，若不慎……恐怕陛下定會震怒。」
「嬤嬤不必擔心，我會儘量保住，但若萬一保不住……「
她與魏嬤嬤對視了一眼，「那便不是我無情了。「
魏嬤嬤咬了咬牙，「老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