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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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透過寧壽宮廊下的琉璃瓦,斑斕地落在玉階上,映出一格一格金碧輝煌的光紋。

  玉階洗得極淨,幾乎能映出人影來,風一吹,香檀與杏花混合的氣味細細縈繞,仿若步入廟宇前的淨土。

  葉如棠今日穿得極是素淨。

  水碧色襦裙,顏色輕淺,像是初春未褪雪色的湖光。

  鬢邊簪了一枝小小的玉蘭簪,淺白微黃,紋理溫潤,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潔淨嬌嫩。

  皇帝牽著她的手,手掌溫熱,緩步踱入寧壽宮的大門。

  葉如棠抬眼望著那金碧輝煌的大門,心裡沒來由一緊。

  門匾高懸,殿柱高大,一層層琉璃瓦沉甸甸壓著,甚是肅穆。

  雖說魏嬤嬤已經說過,太后當年待昭和甚是親厚,但畢竟已時隔多年,自己又並非昭和,太后欲將如何,實難預測。

  雖然眾人皆知,趙太后僅是皇帝嫡母,並非親生,但母子二人關係極好,皇帝對太后的孝順天下皆知。

  自己沒有家世,後宮中僅有的便只是皇帝的恩寵,因此,太后對自己的態度至關重要,若太后不喜,自己今後在這後宮之中……

  二人走至內室,一同下跪行禮。

  「兒子給母后請安。」

  葉如棠低頭垂眼,語調輕柔,「臣妾給太后請安,太后金安。」

  「快起來,快起來。」太后的聲音從頭上傳來,滿含笑意。

  葉如棠被陳嬤嬤攙著站起,依舊垂首低頭,畢恭畢敬。

  趙太后的目光落在葉如棠身上,「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葉如棠不動聲色地微微抬頭,眼帘依舊低垂,僅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這位宮中最尊貴的女子,心中萬分小心地等待著太后看見自己這張臉的反應。

  趙太后注視著她的臉,瞳孔輕輕一縮,整個人瞬間怔住,一動不動地坐在倚中,目光死死的盯在她的臉上。

  真像,太像了,簡直就像是同一個人。

  「母后?」沈長昭輕聲喚她,打破了殿中短暫而微妙的寂靜。

  太后回過神來,眼中竟含了一層霧氣,臉上的笑意又多了幾分,聲音透著莫名的溫柔與憐惜,「這便是昭淑容?快坐到哀家身邊來。」

  陳嬤嬤仿佛也剛回過神來,連忙扶著葉如棠,將她引至太后身旁坐下。

  葉如棠側著身子,只坐在邊緣,雙手放於裙上,極是規矩。

  「太后壽辰,臣妾未能赴宴,心中惶恐,特獻上臣妾親手所抄佛經,為太后祈福。」

  她知太后信佛,早就親手抄了佛經,等候著這一刻。

  靈蘭上前一步跪下,將佛經恭敬地高高托起。

  陳嬤嬤接過,遞到太后面前,太后瞥了一眼,頻頻點頭,「好,好!是個有心的孝順孩子。抬起眼睛,讓哀家好好看看。「

  葉如棠這才抬眼,與太后對視。

  她眸光澄澈,眼波流轉,二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間,趙太后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葉如棠迅速垂下眼帘,手不由微微握緊。

  太后的驚訝在她預料之中,但為何如此動容?莫非,太后與皇帝,德妃他們一樣,也對昭和念念不忘?若果真如此……

  趙太后拉起她一隻手,輕輕摩挲,「好可憐見兒的小模樣!哀家看見你便萬分歡喜。」

  她看向陳嬤嬤,「將我的鳳釵取來。」

  葉如棠心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

  片刻後,陳嬤嬤捧來一隻暗紅緞面、金線盤繞的錦盒,穩穩放在紫檀案上,輕輕將盒蓋打開。

  金絲絨上,靜靜躺著一支鳳釵,鎏金點翠,鳳首微昂,翅羽張開,鳳尾下垂,燦爛奪目,一看便知極是金貴。

  「這是哀家年少時,先帝所賜,哀家只戴過一次。」太后將鳳釵托起,親手插進葉如棠鬢邊。「今日,便賜於你了。」

  葉如棠心中一震,連忙跪下磕頭,「臣妾謝太后恩典。」

  金釵貴重,太后的情意更重,令她幾乎有些受寵若驚。

  太后低頭看著她,眼中一黯,「哀家聽聞,春獵你受了不小的驚嚇,竟還讓賊子給傷到了。「

  她轉頭看向沈長昭,「皇帝,哀家欲為昭淑容壓驚,封昭淑容為永寧郡主,你看可好?」


  沈長昭面色不動,手指卻緊了緊,「全憑母后定奪。」

  「那便如此了。「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俯身親手將葉如棠扶起,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

  」好孩子,往後你要常來陪哀家說說話兒,哀家許你隨時可出入寧壽宮。」

  葉如棠心中又是一震,起身再拜,「謝太后隆恩。」

  這是何等殊榮,太后篤信佛教,平日這寧壽宮,便是太后清修之地,妃嬪未經宣召,皆不可叨擾擅入。

  太后握著葉如棠的手,再度將她拉起坐在自己身旁,掌心溫熱,笑意慈和,「你與哀家,極是投緣,有你在哀家身邊,哀家甚是喜歡。」

  葉如棠唇角含笑,微微點頭,既然如此……她抬眼望向太后,眼中淚光閃動,充滿了孺慕之情。

  太后撫著她手背,如同一個尋常家中長輩一般,不停叮囑,「閒了記得常來陪陪哀家啊,好孩子。」

  沈長昭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太后將那支鳳釵插入她鬢邊,看著太后封她為郡主,看著兩人並肩同坐,靠在一起,那畫面,說不出的和諧親熱,一如當年昭和在寧壽宮中的模樣。

  他的呼吸都放輕了。

  時光仿佛在那一刻斷裂,又在下一刻重接,倒回到了十六年前。

  她活生生地坐在那裡,眉眼如畫,一顰一笑,都讓他心口發燙。

  他喉頭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心口的某個地方像是被人鑿了一刀,又灌進了一壺熱酒。

  灼得他五臟六腑都泛起了熱意,眼底微微泛紅,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忽然無比確定,自己那夢中之人是真的,回來了。

  次日午後,天光明淨。

  景和宮中,內侍展開明黃詔書,嗓音清亮:

  「奉太后懿旨,淑容葉氏,德貌兼修、心性端方,恪盡職守。特加封為『永寧郡主』,持節可自行出入寧壽宮,特賜四品品階,冊入宗簿。欽此。」

  懿旨傳出,不過半個時辰,後宮盡皆沸騰。

  景嬪與淑嬪正在一起喝茶,二人對視了一眼,低頭微笑。

  柳昭儀氣得不止摔碎了茶盞,案几上的所有擺設都被她拂到了地上,宮婢們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起。

  「昭婕妤,昭淑容,永寧郡主!這狐媚子究竟有何手段,竟將太后也迷惑了?她不過一介宮婢而已,這才承寵多久,居然騎到了本宮的頭上!」

  長明殿內,溫若昭正繡著一個香囊,手一頓,銀針刺破指尖,一滴鮮血悄然滴落在雪白的絲帛上。

  宮婢小嵐驚呼:「娘娘!」

  溫若昭看著那滴鮮血慢慢浸開,口中呢喃,「永寧郡主?不急,花開的越盛,才敗得越快。」

  「陶嬤嬤。」她招了招手。

  「老奴在。」陪她一同進宮的心腹陶嬤嬤湊到她耳邊。

  「明日遣人回府,告訴父親,欽天監那裡,可以動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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