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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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宮正殿,重新燃起的香爐緩緩吐出青煙,在殿中裊裊升起。

  六宮妃嬪陸續到齊落座,彼此悄悄交換著眼神,心中皆在猜測皇帝這突如其來召見六宮的旨意,究竟意在何為。

  魏嬤嬤低頭垂手,立於殿中主位不遠處,身形紋絲不動。

  貴妃穩坐眾妃首位,一身深紫色華服,領口處雪白的狐皮泛著柔光,溫婉端莊,穩如泰山。

  林淑容微微低頭,眼帘低垂,指間的帕子,已被她擰得皺成了一團。

  柳昭儀毫不掩飾唇邊的譏諷,湊近身旁的嬪妃,輕輕抬了抬下巴,「這位昭婕妤倒是好手段。禁足數日,竟能讓皇上再踏進這景和宮,還將咱們姐妹都召來坐在這裡候著她!這般興師動眾,倒也稀奇。」

  「哼,」溫婉凝輕嗤一聲,目光掃過魏嬤嬤,慢悠悠地開口,「昭婕妤如今架子真大,今日六宮姐妹齊聚她的景和宮,她自己居然不露面,讓個嬤嬤出來應付咱們。」

  幾名妃嬪聞言看向魏嬤嬤,面帶不屑,應聲附和,「貴妃娘娘說的是呢。」

  魏嬤嬤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回娘娘,昭婕妤身體不適,陛下命娘娘臥床靜養,故而未能前來給貴妃娘娘請安,請娘娘莫怪。」

  溫婉凝嘴角一扯,拖長了聲音,「罷了——!聖寵啊!」

  一道內侍的高聲打斷了殿內的眾人:「皇上駕到!」

  沈長昭面無表情的從暖閣中走出,端坐於主位。

  眾妃連忙起身叩拜,「臣妾叩見皇上,皇上萬歲金安。」

  皇帝抬了抬手:「都起來吧。」

  禮畢眾妃再度落座,紛紛抬眼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沈長昭面沉如水,目光向眾人一一掃過,眾妃心中皆是一凜。

  他收回目光,瞥向身旁站立的裴景行,裴公公會意,邁前一步,朗聲道:「禁言房掌事何在?」

  話音才落,殿外便立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中年太監快步步入大殿,伏地跪倒,「奴才在!」他嗓音尖細,聲音洪亮,「奴才禁言房掌事錢保,叩見陛下。」

  沈長昭直接開門見山,「李來福毒害昭婕妤一案,是你審的?」。

  「回陛下,是。」錢保答得又穩又快。

  「起來回話,如何擒獲,如何拷問,如何招供,講。」

  「謝陛下,」錢保起身站起,「回陛下,禁言房奉德妃娘娘之命調查此案。「

  「五日前,李來福自御膳房取膳後被奴才暗中擒下,經謝太醫以銀針探查,當場驗出膳食有毒。」

  「奴才隨即將其帶入禁言房中。李來福初時嘴硬,咬死不招。奴才命人動刑,兩日前開口,招出了主使和接應之人,並一些陳年舊案。」

  他聲音微頓,補了一句:「審問時,禁言房嚴守宮規,三人審問,一人謄錄。「

  「供詞上禁言房和審問人的印章皆全,李來福手印清晰,由奴才呈至長寧宮。李來福受刑不過,次日氣絕。」

  他回得乾脆利落,無半字贅言。

  眾妃聽到此刻,方知事情始末,心下皆暗自忖度,何人動的手?這李來福任內諭司副史時,可是貴妃的心腹啊。

  有人低頭屏息,有人目光閃躲,有人指尖發涼。

  沈長昭點了點頭。

  魏嬤嬤上前一步躬身回稟:「回皇上,德妃娘娘已在前日將供詞送到了景和宮。「

  「供詞何在?」

  「回陛下,在外殿案上的木匣之中,容老奴這便取來。」魏嬤嬤躬身退了出去。

  溫婉凝聽到「外殿案上木匣之中「,緊握在扶手上的手指驀地鬆開,心中暗喜,供詞早已被我付之一炬,取是取不來了。

  那老嬤嬤此去必定空手而回,且看葉如棠如何收場。

  林淑容暗暗瞥了貴妃一眼,心中巨石瞬間落地。

  貴妃低嘆了一聲,語帶憐惜,慢悠悠的道:「臣妾這才聽明白,原來昭婕妤是被李來福下了毒,難怪妹妹今日未到。「

  「只是,」她頓了頓,「臣妾又不懂了,若這口供早已送至景和宮,妹妹手握鐵證,便該早早稟明陛下才是,因何秘而不宣,偏要等到今日六宮齊聚?」

  林淑容馬上接口,「貴妃娘娘所言極是。既手握鐵證,卻秘而不宣,是何用意?難不成,婕妤姐姐是想立威,才非要讓咱們姐妹全看著才說?」


  柳昭儀掩唇輕笑,「還有主使之人呢,不知說的是哪一位?昭婕妤既有口供,拿出來便是,誰還能抵抗國法不成?「

  「可若是沒有,」她語調一轉,眼神掃過殿中眾妃,「六宮姐妹可都有家世的,那便是……污衊重臣忠良了啊!莫非昭婕妤是想藉機邀寵?」

  「娘娘所言甚是!昭婕妤雖得聖寵,可終究是罪臣之女,豈能僅憑她一人之言,便要定嬪妃的罪?」

  氣氛霎時浮動,眾妃有的迎合貴妃,你一言我一語對葉如棠大加嘲諷,有的閉口不言,一時間殿中語音嘈雜,熱鬧了起來。

  「住口!」皇帝面色如初,聲音不大,語氣不重,大殿卻瞬間安靜,無人敢再開口。

  魏嬤嬤重新走回殿中,低頭將一張紙雙手高高舉起,「陛下,證詞在此。」

  裴公公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著,遞到皇帝手中。

  沈長昭低頭,目光落在了供詞上。

  片刻後,他臉色沉了下去。

  「林淑容。」

  林淑容心中一突,急忙站起,腿一軟,跪在了地上:「陛,陛下!「

  皇帝將供詞抬起,直接向她擲了出去。

  「賤婦!你自己看!「

  「賤婦」兩個字從皇帝口中說出,如一柄短刃,直直插進林淑容的心口。

  這兩個字何其沉重,莫說是後宮妃嬪,即便是個達官貴女,也絕對承受不起。

  林淑容整個人一哆嗦,向前爬了幾步,雙手顫抖著撿起,才看了幾行,已是面如土色。

  「這不是真的!」下一刻她突然抬頭,大聲喊了出來:「這供詞是假的!假的!陛下,這供詞定是昭婕妤偽造的!臣妾沒有,臣妾冤枉啊,陛下!是她污衊臣妾!「

  她嗓音尖細,眼淚瞬間迸出,喊到幾近破音。

  貴妃臉色大變,供詞是自己親手所焚,哪裡還有供詞?

  她沉著臉瞪了柳昭儀一眼,柳昭儀被她目光驚到,後背一僵,

  一時結舌,「假,假的!定然是假的!「她穩了穩,」陛下!淑容姐姐在宮中多年,豈能做出如此糊塗之事!請陛下詳查!「

  溫宛凝這才開口,依舊端莊持重,「陛下,李來福已死,僅憑一紙口供,恐難服眾。萬一是有人早有預謀……豈不是冤枉了淑容妹妹,還請陛下詳查。「

  沈長昭抬了抬手,「錢保,你看。「

  錢保立刻上前,從林淑容手中拿過供詞,仔細查驗,「回陛下,此供詞印章齊全,手印清晰,全數無誤,並非偽造。「

  林淑容整個人一歪,癱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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