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萬物重生
天劫散去，黑洞彌合，天空恢復了前所未有的澄澈蔚藍，仿佛被最純淨的海水洗過。
劫後餘生的修士與妖族，呆滯地望著這片湛藍，片刻的茫然之後，終於意識到他們贏了。
他們，活下來了。
「贏了！我們贏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壓抑到極致的情緒瞬間引爆，震天的歡呼聲衝破雲霄。
整個山谷都沉浸在勝利的狂喜之中，丹修峰主癱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老淚縱橫。
人與妖，那些曾經的死敵，此刻激動地擁抱著彼此，拍打著對方的後背，慶祝這來之不易的新生。
唯有一處，死寂得可怕。
勝利的喧囂，是楚囂耳中最惡毒的嘲諷。
他踉蹌地化為人形，脊背上那道被天劫劈開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浸透了衣袍，他卻恍若未覺。
他沖向沈璃最後消失的地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伸出手，穿過那些慶祝的人群，卻只接住了一捧正在消散的、冰冷的金色光點。
就在這時，一縷幾不可聞的、屬於沈璃的殘魂氣息，在光點中對他傳遞了最後一絲意念。
「活下去……等我……」
話音未落，最後一粒光點也徹底消散在風中，再無痕跡。
楚囂抱著那片空無，修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抓住些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最終，這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從未有過畏懼的九尾妖王，喉嚨里發出了如同受傷野獸般、撕心裂肺的悲鳴。
「啊——！！！」
那聲音里蘊含的絕望，讓周圍的歡呼聲都為之一滯。
眾人驚駭地看過去，只見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妖，跪在空無一物的大地上，那頭烏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澤，寸寸灰敗，化作一片死氣沉沉的枯白。
世界得救了。
可他的世界，卻永遠地死了。
在遙遠的天邊，那座血色祭壇之上，隨著蝕界獸的滅亡，作為儀式另一端的血無涯，遭到了法則最恐怖的反噬。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身體便如同沙堡般寸寸崩解，最終只在祭壇中央留下了一灘污穢的血水。
而蘇晴，則在血無涯崩解的瞬間，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包裹，憑空消失，不知所蹤。
片刻後，晏嬰悠悠轉醒。他感受著體內那股被強行封印、此刻又緩緩流淌開來的血脈之力，看著眼前陌生的祭壇與那灘噁心的血水，眼中充滿了後怕與迷茫。
戰場上，歡慶過後，所有被沈璃拯救的生靈，無論是人是妖，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湧起一股最真摯的感激與祈願。
他們跪倒在地，朝著沈璃消失的方向，虔誠地叩拜。
他們祈禱著，那位犧牲自己拯救了世界的英雄，能夠歸來。
這些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信仰之力」，看不見，摸不著，卻化作一道道無形的絲線，從每一個生靈的頭頂升起，匯聚向天空，冥冥之中追尋著那絲早已消散的殘魂氣息而去。
它們，竟成了重塑神魂的基石。
楚囂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他跪在那片空無一物的大地上，周圍是世界的狂歡，他卻只感到無邊的寒冷與黑暗。
他失去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的九天之上，一粒被無數信仰絲線包裹著的、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金色光點，艱難地穿透了厚重的位面壁壘，進入了一片全新的、光怪陸離的未知領域。
在這片領域的盡頭，是一片混沌虛無。
一個粉雕玉琢、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張巨大的、由星辰構成的沙盤前。她光著腳丫，晃蕩著腿，小手在沙盤上輕輕一撥，沙盤上那方剛剛經歷過浩劫的世界縮影，便風雲變幻。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好奇地抬起頭，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看向了那粒闖入的金色光點。
光點在她面前凝聚，化作沈璃那道虛幻的、幾乎透明的神魂。
沈璃看著眼前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女孩，卻從她身上感受到了比蝕界獸更恐怖、更古老的氣息。
她瞬間明白了，這一切的慘劇，都源自於她。
「為什麼？」沈璃的神魂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神明，為什麼要營造出這樣一場人間慘劇？」
小女孩偏了偏頭，眼神天真又茫然，仿佛在聽一個無法理解的問題。
「慘劇？」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何謂慘，何謂好？我不懂呀。你們哭，你們笑，你們愛，你們恨……這些感覺，很有趣。所以，我需要藉助你們，來感知。」
她笑了起來，那笑容純真無邪，說出的話卻殘忍到極致。
「不過，這次玩得好像有點過火了，弄壞了呢。」
她說著，像是對待一個玩膩了的玩具，對著身前的沙盤，隨意地揮了揮手。
剎那間，沙盤上的世界，洪水滔天！
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湮滅一切的法則之水，所過之處，山川、河流、城市、生命……所有的一切，都被毫不留情地沖刷得乾乾淨淨。
沈璃透過沙盤，親眼看到那片她用生命守護的土地被淹沒，看到那些剛剛倖存下來的人與妖在洪水中絕望掙扎，然後化為虛無。
她看到了楚囂。
他抬起那張了無生趣的臉，任由洪水將他吞噬，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在被淹沒的最後一刻，他灰敗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什麼，嘴角竟勾起了一絲解脫的笑意。
不——！
沈璃的神魂發出無聲的吶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歸於虛無。
整個世界，什麼都不剩了。
就在沈璃的神魂因極致的絕望與悲傷，即將徹底崩散之際，她看到那小女孩又對著被洗刷得乾乾淨淨的沙盤，輕輕吹了一口氣。
「再來一次吧。」
萬物重生。
山川河流以一種蠻荒的姿態重新隆起，草木瘋長，天地間充斥著最原始、最純淨的靈氣。
一切都回到了數萬年前的本真模樣。
那個時候，人類尚未自詡為萬物之靈，他們同妖族一樣，都只是自然的一部分，敬畏著天地。
一片新生的森林裡，一隻通體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狐狸，從樹洞裡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全文完）
劫後餘生的修士與妖族，呆滯地望著這片湛藍，片刻的茫然之後，終於意識到他們贏了。
他們，活下來了。
「贏了！我們贏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壓抑到極致的情緒瞬間引爆，震天的歡呼聲衝破雲霄。
整個山谷都沉浸在勝利的狂喜之中，丹修峰主癱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老淚縱橫。
人與妖，那些曾經的死敵，此刻激動地擁抱著彼此，拍打著對方的後背，慶祝這來之不易的新生。
唯有一處，死寂得可怕。
勝利的喧囂，是楚囂耳中最惡毒的嘲諷。
他踉蹌地化為人形，脊背上那道被天劫劈開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浸透了衣袍，他卻恍若未覺。
他沖向沈璃最後消失的地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伸出手，穿過那些慶祝的人群，卻只接住了一捧正在消散的、冰冷的金色光點。
就在這時，一縷幾不可聞的、屬於沈璃的殘魂氣息，在光點中對他傳遞了最後一絲意念。
「活下去……等我……」
話音未落，最後一粒光點也徹底消散在風中，再無痕跡。
楚囂抱著那片空無，修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抓住些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最終，這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從未有過畏懼的九尾妖王，喉嚨里發出了如同受傷野獸般、撕心裂肺的悲鳴。
「啊——！！！」
那聲音里蘊含的絕望，讓周圍的歡呼聲都為之一滯。
眾人驚駭地看過去，只見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妖，跪在空無一物的大地上，那頭烏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澤，寸寸灰敗，化作一片死氣沉沉的枯白。
世界得救了。
可他的世界，卻永遠地死了。
在遙遠的天邊，那座血色祭壇之上，隨著蝕界獸的滅亡，作為儀式另一端的血無涯，遭到了法則最恐怖的反噬。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身體便如同沙堡般寸寸崩解，最終只在祭壇中央留下了一灘污穢的血水。
而蘇晴，則在血無涯崩解的瞬間，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包裹，憑空消失，不知所蹤。
片刻後，晏嬰悠悠轉醒。他感受著體內那股被強行封印、此刻又緩緩流淌開來的血脈之力，看著眼前陌生的祭壇與那灘噁心的血水，眼中充滿了後怕與迷茫。
戰場上，歡慶過後，所有被沈璃拯救的生靈，無論是人是妖，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湧起一股最真摯的感激與祈願。
他們跪倒在地，朝著沈璃消失的方向，虔誠地叩拜。
他們祈禱著，那位犧牲自己拯救了世界的英雄，能夠歸來。
這些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信仰之力」，看不見，摸不著，卻化作一道道無形的絲線，從每一個生靈的頭頂升起，匯聚向天空，冥冥之中追尋著那絲早已消散的殘魂氣息而去。
它們，竟成了重塑神魂的基石。
楚囂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他跪在那片空無一物的大地上，周圍是世界的狂歡，他卻只感到無邊的寒冷與黑暗。
他失去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的九天之上，一粒被無數信仰絲線包裹著的、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金色光點，艱難地穿透了厚重的位面壁壘，進入了一片全新的、光怪陸離的未知領域。
在這片領域的盡頭，是一片混沌虛無。
一個粉雕玉琢、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張巨大的、由星辰構成的沙盤前。她光著腳丫，晃蕩著腿，小手在沙盤上輕輕一撥，沙盤上那方剛剛經歷過浩劫的世界縮影，便風雲變幻。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好奇地抬起頭，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看向了那粒闖入的金色光點。
光點在她面前凝聚，化作沈璃那道虛幻的、幾乎透明的神魂。
沈璃看著眼前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女孩，卻從她身上感受到了比蝕界獸更恐怖、更古老的氣息。
她瞬間明白了，這一切的慘劇，都源自於她。
「為什麼？」沈璃的神魂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神明，為什麼要營造出這樣一場人間慘劇？」
小女孩偏了偏頭，眼神天真又茫然，仿佛在聽一個無法理解的問題。
「慘劇？」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何謂慘，何謂好？我不懂呀。你們哭，你們笑，你們愛，你們恨……這些感覺，很有趣。所以，我需要藉助你們，來感知。」
她笑了起來，那笑容純真無邪，說出的話卻殘忍到極致。
「不過，這次玩得好像有點過火了，弄壞了呢。」
她說著，像是對待一個玩膩了的玩具，對著身前的沙盤，隨意地揮了揮手。
剎那間，沙盤上的世界，洪水滔天！
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湮滅一切的法則之水，所過之處，山川、河流、城市、生命……所有的一切，都被毫不留情地沖刷得乾乾淨淨。
沈璃透過沙盤，親眼看到那片她用生命守護的土地被淹沒，看到那些剛剛倖存下來的人與妖在洪水中絕望掙扎，然後化為虛無。
她看到了楚囂。
他抬起那張了無生趣的臉，任由洪水將他吞噬，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在被淹沒的最後一刻，他灰敗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什麼，嘴角竟勾起了一絲解脫的笑意。
不——！
沈璃的神魂發出無聲的吶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歸於虛無。
整個世界，什麼都不剩了。
就在沈璃的神魂因極致的絕望與悲傷，即將徹底崩散之際，她看到那小女孩又對著被洗刷得乾乾淨淨的沙盤，輕輕吹了一口氣。
「再來一次吧。」
萬物重生。
山川河流以一種蠻荒的姿態重新隆起，草木瘋長，天地間充斥著最原始、最純淨的靈氣。
一切都回到了數萬年前的本真模樣。
那個時候，人類尚未自詡為萬物之靈，他們同妖族一樣，都只是自然的一部分，敬畏著天地。
一片新生的森林裡，一隻通體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狐狸，從樹洞裡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