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叫陸清月,清風朗月的陸清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地牢的黑暗被沈璃甩在身後,她像一道融於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太虛宗錯綜複雜的迴廊與庭院之間。

  從蕭瀛識海中窺探到的那份地圖,此刻已化為最精準的指引,在她腦中清晰展開。

  禁地,枯魂古樹。

  當沈璃潛入這片死寂的區域時,一股令人心悸的枯敗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猛地一縮。

  一株通體漆黑的參天巨木,矗立在禁地中央。

  它沒有一片葉子,扭曲的枝幹如同無數掙扎嘶吼的鬼手,伸向灰暗的天空。

  而在那粗壯的主幹之下,無數黑色的根須如活物般蠕動著,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花鈴就被吊在這張網的中央。

  她的身體被數十條根須洞穿,牢牢束縛在半空。

  曾經紅潤的臉龐此刻沒有一絲血色,生命精氣正順著那些根須,被古樹源源不斷地瘋狂吸取,整個人已是奄奄一息,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

  沈璃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株邪異的古樹與整個太虛宗的護山大陣氣機相連,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整體。

  任何一絲強行破壞的舉動,都會瞬間驚動宗門內的所有強者。

  不能強攻。

  心急如焚,沈璃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一縷金色的丹火悄然燃起。

  下一刻,那朵火焰在她神識的精妙操控下,分化成成百上千根細如牛毛的火焰細針。

  「去。」

  她輕聲一喝,無數金針悄無聲息地飛出,以一種刁鑽而精準的角度,刺入那些連接著花鈴身體的根須節點。

  金針入體,並未造成任何破壞,反而模擬出花鈴的生命氣息,以沈璃自身的靈力精粹,暫時替代了花鈴的精氣,繼續向古樹輸送。

  古樹的吸取沒有中斷,自然也就沒有觸發警報。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偷梁換柱之法,對施術者的神識與靈力操控要求高到了極致,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

  沈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切斷一根根根須,將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花鈴,從那張死亡之網中解救下來。

  然而,就在她抱起花鈴,雙腳落地的瞬間,異變陡生!

  腳下的大地驟然亮起刺目而妖異的血色陣紋,一個巨大的囚籠法陣拔地而起,將她們二人死死困在中央。

  一個陰冷的的聲音,從前方的陰影中響起。

  「等候多時了,沈璃。」

  太虛宗宗主緩緩踱步而出,臉上猶有貓戲老鼠般的戲謔笑意。

  他身後,數十名宗門長老魚貫而出,個個氣息沉凝,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這位宗主,正是那位早已過世的老宗主的師弟。

  他穿著一身華貴的紫色道袍,面容尚算儒雅,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與他師兄別無二致的、令人作嘔的貪婪與淫邪。

  他的目光在重傷的沈璃和昏迷的花鈴身上來回掃視,毫不掩飾那抹驚艷與占有欲。

  「嘖嘖,真是絕色。一個清冷如仙,一個嬌俏如火,可惜了,老夫還沒來得及好好品嘗一番。」

  他仿佛在欣賞兩件即將到手的藏品,隨後輕蔑地一笑:「你以為,陸清月那點小動作,能瞞得過本座的眼睛?本座不過是將計就計,等你這條大魚,自投羅網罷了。」

  他大手一揮,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快意,厲聲下令:「啟動誅仙劍陣!將她們二人,給本座徹底煉化成最精純的元陰之氣!」

  「遵命!」

  眾長老齊聲應喝,劍陣轟然啟動。

  剎那間,天昏地暗,無數柄利劍的虛影在陣中浮現,劍氣縱橫交錯,化作一片毀滅性的風暴,朝著陣法中心的沈璃與花鈴當頭壓下。

  那股氣息,足以撕碎一切。

  沈璃將花鈴緊緊護在懷中,退無可退。

  她抬起頭,看著那片死亡劍幕,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

  一聲高亢的龍吟,自她體內響起。

  她準備引爆金龍血脈與全身所有力量,與這群畜生,同歸於盡!


  就在這時——

  「宗主,你的對手是我!」

  一聲悽厲的嬌喝,如同杜鵑泣血,驟然劃破長空。

  一道血色的身影,竟從禁地之外,如流星般悍然闖入!

  是陸清月!

  她渾身浴血,雙目赤紅如厲鬼,周身燃燒著不祥的血色火焰,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柄燃燒著自己生命的復仇之劍。

  「太虛禁術·神魂俱焚!」

  有長老失聲驚呼,認出了那門被宗門列為最高禁忌的邪術。

  這正是當初,太虛宗宗主誣陷陸清月偷盜的那門禁術!

  她竟然真的找到了,並且學會了!

  在禁術的催動下,陸清月以燃燒自己的神魂與修為為代價,換取了瞬間超越自身極限的恐怖力量。

  她體內那道堅不可摧的「鎖靈禁」封印,在血色火焰的灼燒下寸寸融化。

  她的境界,竟從一個廢人,一路瘋狂暴漲,直接衝破了元嬰的壁壘,抵達了化神後期的恐怖境地!

  她看都沒看沈璃一眼,那雙燃燒著一切的眸子裡,只有主持劍陣核心的太虛宗宗主。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極致的、快意的瘋狂笑容。

  「你毀了我一生,今日,我便廢了你萬年道基!」

  這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璃身上,那些長老根本來不及將誅仙劍陣調轉方向。

  陸清月便如同一道勢不可當的血色驚鴻,撞開了沿途所有試圖阻攔的修士,在一片人仰馬翻的混亂中,毅然決然地,撞向了劍陣核心!

  「不——!」

  太虛宗宗主那張志得意滿的臉,終於被無邊的驚恐所取代。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但一切,都為時已晚。

  轟——!!!

  血光轟然爆開。

  堅不可摧的誅仙劍陣,在最核心處被引爆,瞬間崩潰。

  狂暴的能量反噬,如同驚濤駭浪,狠狠拍在主持陣法的宗主與眾長老身上。

  「噗!」

  太虛宗宗主狂噴出一口逆血,身上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斷崖式下跌。

  他那引以為傲的化神修為,竟被這一擊硬生生毀去了根基,淪為一個靈力盡失的廢人!

  他不會死,陸清月知道。

  但她就是要讓他活著,比死更痛苦地活著。

  她早已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

  這些時日,她在自己全身塗滿了從古籍中尋到的慢性奇毒。

  每一次,當那個男人黏膩噁心的口水塗遍她全身時,那毒,亦悄無聲息地鑽入他的五臟六腑。

  今日,趁其被沈璃牽制,心神大意,她以禁術為引,以自身為媒介,引爆了他體內所有的劇毒。

  一擊得逞。

  她還想再上前,給他最後一擊,可燃燒精魂換來的力量,終究有時限。

  血色火焰熄滅,她的皮膚開始寸寸龜裂,一頭青絲從發頂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

  她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

  可她卻笑了,笑得暢快淋漓,哪怕七竅之中,正不斷溢出鮮血。

  「殺!」

  沈璃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丹火席捲而出,將周圍那些同樣遭受反噬、陣腳大亂的長老們盡數吞噬。

  她身形一閃,在陸清月落地之前,飛身而上,穩穩地扶住了她那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腰肢。

  看著懷中迅速衰敗下去的女子,沈璃眼眶通紅,聲音都有些語無倫次:「不要死!我們已經贏了,那些欺辱過你的人都死了!很快,我們就能回玄天宗,拿到霜華龍涎草,我就可以救你!不要死,不要死……堅持住……」

  陸清月的身體,卻開始在空中化作點點晶瑩的星光,從腳下開始,緩緩消散。

  她抬起手,似乎想最後再摸一摸沈璃的臉,卻終究沒了力氣。

  死亡的痛苦,她感覺不到。

  對於一個長期活在無間煉獄裡的人來說,死亡,或許才是一種解脫。


  她最後看了一眼沈璃,看著那張寫滿了焦急與悲傷的臉,心中忽然想。

  或許,以後,除了被那些人稱作「那個玩意」、「那個女人」之外,還會有一個人,能記住她的名字。

  她叫陸清月。

  清風朗月的陸清月。

  這樣想著,她釋然地笑了。

  身體徹底消散在廣闊無垠的天地間,只留下一句被和煦微風托起的、飄渺的輕語。

  「沈璃,替我……好好活下去……」

  沈璃伸出手,卻只抓住了一捧冰冷的空氣。

  趁著宗門大亂,她抱著懷中依舊昏迷的花鈴,含著淚,衝出了這片人間地獄。

  可當她逃出太虛宗山門的瞬間,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整個人如墜冰窟。

  只見天際之上,楚囂那尊高達百丈的妖神虛影,正被七道璀璨的金色光柱死死鎖住,光芒黯淡,身形已然開始變得虛幻。

  而在他對面,血使、蕭瀛,以及萬聖宗宗主,正負手而立,臉上掛著冰冷的、勝券在握的笑容,似乎隨時準備,給予他最後一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