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寒霜尊者隕落,屎盆子扣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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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千魘甫一現身,整個思過崖的法則便在一瞬間被強行扭曲。

  風停了,雲凝了,連光線都仿佛陷入了泥沼,被拉扯成詭異的形狀。

  此地,已化作一方與世隔絕的囚籠,而他,便是這囚籠中唯一的神。

  寒霜尊者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封臉龐,第一次露出了無比凝重的神色。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力量深不見底,如淵如獄。

  千年前為護宗門,他已然受了難以逆轉的道傷,一身修為十不存一,此刻面對全盛時期的妖皇,無異於螢火之於皓月。

  可他身後,是他唯一的弟子。

  沒有退路。

  癱軟在地的雲婉,終於從嫉妒的狂熱中驚醒,她看著半空中那個僅僅是存在,就讓天地為之臣服的妖異身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念想,究竟招來了一個何等恐怖的魔神。

  「不要……」

  她試圖逃跑,卻被強大的威壓鎖定,如同被膠水粘在地面上的螞蟻,動彈不得。

  她明白了。

  自始至終,她就是一枚無關緊要的棋子。

  夜千魘利用了她,也會要了她的命。

  寒霜尊者沒有理會她,只是緩緩抬起了手。

  他本就雪白的長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失去光澤,仿佛在瞬間燃盡了千年的壽元。

  "師尊!不要——"沈璃在入定中感應到外界變故,神魂劇烈震顫,卻因突破在即無法動彈分毫,只能閉著眼睛淚流滿面。

  一柄通體晶瑩、寒氣繚繞的仙劍自寒霜尊者掌心浮現,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這是他的本命法寶"霜天寒",陪伴他征戰千年,此刻卻因主人強行催動本源之力而瀕臨崩潰。

  "起。"

  一聲輕喝,仙劍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流光,所過之處虛空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這一劍裹挾著寒霜尊者燃燒本源換來的全部力量,劍勢未至,凜冽的劍氣已在地面犁出數十丈長的溝壑。

  夜千魘血色瞳孔微微收縮,嘴角卻揚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

  他不再托大,寬大的玄色袖袍無風自動,纖細五指在空中劃出五道血色軌跡。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雲霄。

  出乎所有人意料,仙劍並未被夜千魘輕鬆接下,而是與那五道血芒僵持在半空,迸濺出的靈力火花將方圓百丈照得如同白晝。

  "老東西還有點本事。"

  夜千魘冷哼一聲,左手掐訣,右掌猛地向前一推。

  血色靈力如浪潮般洶湧而出,在空中凝結成九朵妖艷的紅蓮,旋轉著朝寒霜尊者絞殺而去。

  寒霜尊者白髮狂舞,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得留下殘影。

  他面前的空間驟然扭曲,七面晶瑩剔透的冰鏡憑空浮現,呈北斗七星排列。紅蓮撞上冰鏡的剎那,鏡面詭異地泛起波紋,竟將攻擊盡數反彈。

  "玄天宗的『鏡花水月訣』?"夜千魘終於露出訝色,身形如鬼魅般閃動,堪堪避過自己發出的攻擊。

  一朵紅蓮擦過她的臉頰,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伸出舌尖舔去血珠,眼中燃起興奮的火焰:"上千年了,你是第一個能傷到我的人。"

  寒霜尊者沒有答話,臉色卻越發蒼白。

  他看似占了上風,實則已是強弩之末。

  燃燒壽元的秘法正在急速消耗他的生命力,每一息都如千刀萬剮。

  夜千魘忽然詭異地笑了。

  她雙手在胸前交叉,指甲暴漲三寸,漆黑如墨的魔氣自她體內噴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鬼爪。

  那鬼爪五指如鉤,掌心竟生著一張布滿利齒的嘴,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

  「幽冥鬼手?!」寒霜尊者終於變色,「你竟煉成了這等邪術!」


  鬼爪轟然拍下,冰鏡應聲而碎。

  寒霜尊者噴出一口鮮血,卻仍倔強地挺直脊背,霜天寒劍發出悲鳴,劍身裂紋又擴大了幾分。

  "師尊!"沈璃的神魂在識海中嘶吼,眼睜睜看著那道守護自己多年的身影在魔氣中搖晃,卻無能為力。

  她瘋狂催動體內靈力,想要強行突破金丹,哪怕經脈盡斷也在所不惜。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漣漪般擴散開來,直奔正在衝擊金丹的沈璃而去。

  她周身的護體靈光劇烈閃爍,眼看就要如蛋殼般破碎。

  一旦靈光破碎,她脆弱的神魂將在瞬間被震成齏粉。

  說時遲那時快,寒霜尊者猛地轉身,竟是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後背迎向了那致命的能量餘波。

  與此同時,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霜天寒劍上。

  "九轉凝冰訣!"

  隨著這聲決絕的厲喝,劍身轟然炸裂,無數冰晶碎片在空中重組,化作一條晶瑩剔透的冰龍。

  那冰龍長逾百丈,每一片鱗甲都閃耀著刺目的寒光,龍目中跳動著幽藍的火焰。

  夜千魘終於收起戲謔的表情,凝重地後退半步:"你瘋了?自爆本命法寶,就算殺了我,你也會魂飛魄散!"

  冰龍咆哮著沖向夜千魘,所過之處空間都被凍結。

  寒霜尊者背對著這場驚天動地的對決,染血的衣袍在能量風暴中獵獵作響。

  他望向沈璃的方向,眼中滿是慈愛和不舍。

  "璃兒,為師只能護你到這裡了..."

  「噗!」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身體劇烈地一顫。

  與此同時,夜千魘指尖微動,一股漆黑的妖力順著劍身逆流而上。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中,陪伴了寒霜尊者千年的本命仙劍,寸寸斷裂。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妖氣,如最惡毒的詛咒,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

  生機,如退潮般飛速流逝。

  可即便如此,寒霜尊者依舊用盡了最後一絲力量,雙手結印,在身前布下了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守護法陣,將沈璃牢牢護在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夜千魘並未就此罷手。

  一場完美的戲劇,需要一個完美的結局。

  他嘴角溢血,捂著受損的心脈,看著守護法陣中那個被妖氣與靈力衝撞、面露痛苦之色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指尖逼出一滴濃稠如墨、蘊含著他本源之力的黑血,屈指一彈。

  那滴黑血,竟無視了法陣的阻隔,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屏障,精準無比地沒入了沈璃的眉心。

  「轟——!」

  沈璃體內,那道本就被銀星蛇藤消融了大半的血脈封印,在這滴本源妖血的引動下,轟然破碎!

  一股不屬於她的、狂暴到極致的妖氣,如火山噴發,自她體內沖天而起,瞬間將她整個人徹底吞噬。她即將凝結成形的金丹,在這股力量的衝撞下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黑氣,搖搖欲墜,最終悲鳴一聲,徹底潰散。

  「呃……」

  神志不清的沈璃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理智被黑暗徹底淹沒。

  守護法陣的力量耗盡,緩緩消散。

  寒霜尊者看著被無邊妖氣包裹的弟子,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悲哀與不舍。

  他伸出手,似乎想最後再觸摸一下她的臉頰,卻終究無力地垂下。

  一代尊者,就此身隕。

  夜千魘欣賞完了自己的傑作,滿意地笑了笑。

  他隨手一揮,一道妖氣將旁邊早已嚇傻的雲婉拍暈過去,隨即身影一晃,悄然隱沒於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整個思過崖,再度恢復了死寂。

  片刻後,雲婉悠悠「轉醒」。

  她茫然地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倒在血泊中,身體已經冰冷的寒霜尊者。


  而在師尊的屍體旁,是那個被沖天妖氣籠罩、雙目已化為一片赤紅的沈璃。

  那場景,宛如一幅描繪著弒師證道的魔圖。

  極致的恐懼過後,一個絕佳的念頭,如毒蛇般躥入她的腦海。

  「啊——!殺人啦!」

  一聲悽厲到足以劃破整個玄天宗夜空的尖叫,自她口中爆發。

  「沈璃!你這個妖女!你為了結丹,竟不惜走火入魔,殺害了師尊!」

  悽厲的哭喊聲,引來了聞訊趕來的玄天宗眾人。

  當陣修峰峰主、丹修峰峰主以及一眾長老弟子趕到思過崖時,看到的,便是眼前這「鐵證如山」的一幕。

  敬愛的寒霜尊者屍骨未寒,而他最疼愛的弟子,卻渾身妖氣衝天,狀若瘋魔。

  所有人都驚駭欲絕,腦中一片空白。

  「拿下她!」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數道法訣靈光瞬間將神志不清的沈璃死死制服。

  ……

  鎮魔塔。

  這裡是玄天宗最深處的禁地,塔內刻滿了上古符文,專門用以鎮壓窮凶極惡的魔頭。

  冰冷,潮濕,黑暗。

  當沈璃在一陣劇痛中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四肢百骸皆被刻著鎮魔符文的鎖鏈死死縛住,一身修為被壓製得涓滴不剩。

  破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回腦海。

  師父燃燒本源的背影,那道護住自己的法陣,以及他最後那雙充滿悲哀與不舍的眼睛……

  「師父……」

  她喃喃低語,心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沈璃,你可知罪?」

  塔外,傳來執法長老冰冷的聲音。

  「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執法長老的聲音里充滿了失望與痛心,「你為求突破,不惜引妖力入體,走火入魔,親手殺害了待你恩重如山的寒霜尊者!此乃欺師滅祖,天地不容!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人證……物證……

  沈璃猛地抬起頭,雲婉那張梨花帶雨、卻帶著一絲隱秘得意的臉,瞬間浮現在她眼前。

  她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滔天的悲慟與冤屈,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冰冷刺骨的恨意。

  那恨意,比鎮魔塔底的萬年玄冰還要冷,比九幽之下的罡風還要利。

  她沒有再爭辯一句。

  因為她知道,在這樣的「鐵證」面前,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她只是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將那張哭泣的臉,將夜千魘那張帶著優雅微笑的臉,將所有人的臉,一一刻進了自己的神魂深處。

  殺機,在黑暗中,無聲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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