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回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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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隨著最後一聲巨響,頭頂的穹頂再也支撐不住,巨石如雨點般砸落。地宮,這座埋葬了北域皇室百年秘密與罪孽的墳墓,正在徹底崩塌。

  塵埃與魔氣混合在一起,嗆得人無法呼吸。

  沈璃強撐著站起身,每動一下,神魂深處都傳來被硬生生撕開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劉黎安臉色蒼白如紙,顯然連續施展空間秘術已讓他靈力透支。

  赤練和花鈴也都掛了彩,互相攙扶著,氣息萎靡。

  高台上,已空無一物。

  梵音渡,連同那架斷弦的古琴,都在那最後一道自毀的音波中,化作了最細微的飛灰,被肆虐的氣流捲走,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他仿佛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

  沈璃的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蕭瀛消失前那句輕飄飄的話。

  「這才剛剛開始。」

  還有他最後的那個眼神。

  那不是魔主奪舍後高高在上的漠然,也不是屬於這一世蕭瀛的任何一種情緒。

  那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傲慢,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刻骨銘心的熟悉感。

  他記得。

  他什麼都記得。

  記得前世如何對她百般溫柔,也記得如何親手剖開她的胸膛,挖出她的心頭血。

  如今的蕭瀛,不只是被奪舍的傀儡。

  他是融合了魔主意志、又甦醒了前世記憶的,一個完完整整的怪物。

  這個認知,比任何刀劍加身都更讓她感到刺骨的冰寒。

  「走!」

  來不及多想,沈璃低喝一聲。幾人立刻衝出即將坍塌的地宮。

  皇城內已是一片煉獄。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妖魔的嘶吼與百姓的慘叫交織在一起。

  但詭異的是,許多妖魔並沒有一味地追殺人類,反而在街頭巷尾陷入了自相殘殺。

  它們猩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混亂,似乎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這是梵音渡最後那曲安魂曲的作用。

  街角處,幾名倖存的禁衛軍正護著一群百姓瑟瑟發抖。

  當他們看到從皇宮深處衝出來的沈璃一行人時,眼中迸發出的不是得救的欣喜,而是混雜著恐懼與怨恨的複雜情緒。

  「是他們……是他們引來的災禍!」

  「滾出北域!你們這些不祥之人!」

  尖銳的咒罵聲,像淬了毒的冰錐,刺向這幾個剛剛浴血奮戰過的人。

  赤練氣得臉色鐵青,周身火焰險些又要冒出來,卻被花鈴一把拉住。

  「跟他們計較什麼。」花鈴搖了搖頭,只是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此地不宜久留。」劉黎安當機立斷,他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正在緩緩癒合、卻依舊散發著不穩定波動的空間裂縫,咬了咬牙,雙手再次結印。

  「空間通道本就不穩,我盡力而為,都站穩了!」

  他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面前的空間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扭曲的裂縫。

  眾人不敢耽擱,立刻閃身而入。

  然而,剛一進入,一股狂暴的空間亂流便迎面襲來。

  北域上空的大陣雖然被毀,但其殘留的力量將這片天地的空間結構攪成了一鍋粥。

  劉黎安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傳送通道瞬間失去了控制。

  「糟了……坐標偏移了!」

  眼前光影變幻,天旋地轉。

  不知過了多久,沈璃感覺自己像是被從高速飛馳的馬車上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

  ……

  再次睜眼,已是一片荒山野嶺。

  冷風呼嘯,四周儘是嶙峋的怪石與枯黃的野草,哪裡還有半點玄天宗仙氣繚繞的模樣。

  「咳咳……我的老腰。」劉黎安捂著腰,從一旁的草叢裡爬了出來,俊秀的臉上沾滿了草葉,「抱歉各位,本次空間躍遷服務體驗不佳,不接受差評。」

  赤練和花鈴也陸續現身,雖然都有些狼狽,但好在沒有失散。


  幾人尋了一處背風的隱蔽山洞,各自坐下調息。

  沈璃服下一枚修復神魂的丹藥,冰涼的藥力化開,一點點滋養著受創的識海。

  她閉上眼,冷靜地將整件事從頭到尾復盤。

  從梵音渡被選為「軀殼」,到他被種下「傀心蠱」,再到血瞳組織費盡心機布下大陣……

  他們的目標,似乎從始至終都不是為了顛覆北域皇朝這麼簡單。

  收集祭品。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浮現。梵音渡這樣擁有特殊血脈和經歷的人,就是他們需要的「祭品」之一。

  那麼,這世上,還有多少這樣的「祭品」?

  他們收集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她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枚狐尾吊墜觸手冰涼,原本溫潤的光澤已徹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楚囂留下的本源妖力,在抵擋蕭瀛的攻擊中消耗殆盡了。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遠在妖都的楚囂,他的狀況,恐怕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糟糕。

  休整了一日,眾人傷勢稍定,便啟程向玄天宗的方向趕路。

  行至一片密林時,沈璃忽然拉住眾人,示意大家隱蔽。

  只見不遠處,一隊行蹤詭異的修士正在圍攻一頭堪比元嬰後期的巨猿妖魔。

  那些修士的服飾,正是太虛宗的樣式。

  但他們的行為卻很奇怪。

  他們並未下死手,而是用一張閃爍著符文的金色大網將巨猿困住,然後由一名長老模樣的修士取出一根黑色的長針,狠狠刺入巨猿的眉心。

  巨猿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龐大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一身精純的妖力被那黑針盡數吸走,最終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石。

  整個過程,殘忍而高效,像是在流水線上處理一件物品,而非降妖除魔。

  就在這時,那領頭的太虛宗長老似有所感,猛地回頭,冰冷的目光掃過沈璃等人藏身的方向。

  那眼神里沒有好奇,沒有探究,只有一股毫不掩飾的、凜冽的殺意。

  沈璃心中警鈴大作。

  她立刻對眾人做了個手勢,所有人瞬間收斂全部氣息,如融入山石草木一般。

  那長老皺了皺眉,似乎並未發現什麼,這才帶著手下,押送著那枚詭異的黑色晶石迅速離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林海深處,劉黎安才心有餘悸地開口:「太虛宗的人,怎麼會用如此邪門的手段?而且,那眼神……我們好像沒得罪過他們吧?」

  沈璃沒有說話,只是臉色愈發凝重。

  這趟渾水,比她想像的更深。

  又歷經數日馬不停蹄的奔波,當那座熟悉的、如利劍般直插雲霄的玄天主峰終於出現在天際線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然而,越是靠近,沈璃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往日裡仙氣繚繞、籠罩著整個山脈的護山大陣,此刻光芒晦暗不明,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壓抑的死氣,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

  山門前,幾名守山弟子見到他們,臉上沒有半分同門歸來的欣喜,反而露出了極其警惕的神色,手中的長槍握得更緊了。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內門弟子,沈璃。」

  「劉黎安。」

  「赤練。」

  「花鈴。」

  幾人依次報上姓名。

  那為首的守山弟子對照著手中的玉簡,盤查的流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繁瑣和嚴苛,仿佛他們不是歸來的同門,而是什麼來路不明的奸細。

  確認無誤後,那弟子卻沒有讓開道路,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宗主令諭,面無表情地當眾宣讀:

  「宗主有令,沈璃、劉黎安、赤練、花鈴一行人歸來,即刻前往主峰大殿,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接觸。」

  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門前迴蕩。

  這短短的一句話,像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們與整個玄天宗,徹底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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