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梵音渡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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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心熔岩的赤紅光芒漸漸熄滅,劍冢內一片狼藉,只餘下死寂。

  花重金的屍身旁,那枚碎裂的玉佩已化作飛灰,消散在空氣里。

  沖天的劍意與火焰散去,花鈴的身影重新顯現。

  她依舊是那個她,只是身體變得有些半透明,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她燃燒了劍道聖體的本源,將自己化作了斬向罪惡源頭的那一柄劍。

  劍已出鞘,劍身雖存,卻也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不遠處父親冰冷的屍體,眼中最後一絲恨意與瘋狂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空洞。

  直到,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抱住了她。

  「沒事了,花鈴,都結束了。」

  是沈璃。

  柳岸、楚囂、梵音渡……

  璃火小隊的成員們圍了上來,將她護在中間。

  熟悉的、屬於朋友的氣息,像一道暖流,緩緩注入她冰冷空洞的靈魂。

  花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懈,她回身緊緊抱住沈璃,將臉埋在好友的肩上,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嗚……沈璃……」

  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一遍遍地喊著朋友的名字。

  哭了好一陣,花鈴才通紅著眼睛,從沈璃的懷抱里抬起頭。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那個白衣勝雪、靜靜懸浮在半空的少年身上。

  劉黎安。

  他正溫柔地看著她,眼神一如初見時那般清澈,卻又多了一絲歷經時空沉澱的滄桑。

  花鈴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剛才的悲傷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沖淡。

  她鬆開沈璃,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劉黎安面前,張開雙臂,似乎想像擁抱沈璃一樣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可手臂剛抬到一半,她又猛地停住,像是想起了什麼,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

  眾目睽睽之下,她伸出的雙臂在空中划過一個尷尬的弧度,最後,變成了伸出一隻手。

  「那……那個……謝謝你。」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劉黎安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沈璃看著這兩人之間那純粹又有些笨拙的互動,不禁莞爾。

  劫後餘生的喜悅,悄然沖淡了劍冢內的血腥與沉重。

  然而,這份溫馨並未持續太久。

  沈璃不經意間一瞥,發現梵音渡的神色有些異常。

  他獨自坐在輪椅上,一言不發,垂著眼帘,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什麼東西,那動作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那東西的輪廓,有點像……引魂燈的碎片?

  「梵音渡,你還好嗎?」

  沈璃走過去,輕聲問道。

  梵音渡像是被驚醒一般,猛地抬起頭,迅速將手收回袖中,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無妨,只是靈力損耗過度。」

  他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

  就在這時,一聲充滿不甘的怒吼打破了平靜。

  「你們誰也別想走!」被空間之力禁錮的花千嶼,此刻終於掙脫束縛。

  他衣衫破碎,嘴角掛著血絲,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看向花鈴的眼睛,卻燃燒著偏執的火焰。

  「妹妹,跟我回家!」他嘶吼著,竟是不顧重傷之軀,再次朝著花鈴撲去。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劉黎安的身影只是在原地淡去,下一瞬,便鬼魅般出現在花千嶼的身後。

  他甚至沒有動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花千嶼前沖的身體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無論他如何催動靈力,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劉黎安抬起手,食指點向花千嶼的眉心,聲音里不帶一絲情感:「解藥。」


  花千嶼感受著那指尖傳來的、足以撕裂神魂的空間之力,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但他依舊咬著牙,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花鈴,眼中滿是瘋狂的占有欲。

  「休想!我絕不會讓她離開我!外面太危險了,只有我能保護她!」

  「所以,你就用你所謂的『保護』,將她變成籠中之鳥,變成一件沒有靈魂的祭品?」沈璃冷冷地開口,「花千嶼,你放心,有我們在,沒人能再傷害花鈴。」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我們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家人,我們會保護她。」

  花千嶼的身體猛地一震,似乎被「家人」兩個字刺痛。

  劉黎安看著他,聲音清冷,卻如洪鐘大呂,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花鈴有自己的人生,她不應該是你和你父親,用愛打造的器物。」

  用愛打造的器物……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花千嶼心中那層厚厚的、由偏執和占有欲構築的壁壘。

  他想起妹妹離家時決絕的眼神,想起她剛才化身為劍時的悲壯,想起她此刻看著自己時,那眼中混雜著恐懼、疏離,卻唯獨沒有親情的目光。

  他……

  真的做錯了麼?

  良久,花千嶼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他頹然地垂下手臂,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扔了過去。

  「滾。都滾。」他背過身,不再看任何人。

  沈璃接過玉瓶,立刻給赤練服下。

  幾乎是丹藥入腹的瞬間,赤練臉上最後一絲黑氣也隨之消散,呼吸漸漸平穩。

  花鈴看著哥哥落寞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跟著璃火小隊,離開了這個囚禁了她半生的華美牢籠。

  回到玄天宗,已是深夜。

  赤練悠悠轉醒,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為了慶祝劫後餘生,也為了報答大家的救命之恩,花鈴自告奮勇,要親自下廚,為大家做一頓豐盛的大餐。

  然而,這位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動手能力。

  第二天一早,玄天宗的弟子食堂便傳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滾滾黑煙。

  「轟!」

  「怎麼回事?哪個丹修峰的師兄在炸爐?」

  「不對啊,這味兒……怎麼聞著像把十年份的靈獸糞便和爛了的星辰草混在一起燒了?」

  一群看熱鬧的弟子圍在廚房門口,對著裡面指指點點。

  只見廚房內一片狼藉,一口大鍋被炸得四分五裂,牆壁被熏得漆黑。

  而罪魁禍首花鈴,此刻正灰頭土臉地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頭髮上還沾著不知名的菜葉,活像一隻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小花貓。

  「哎喲,這不是璃火小隊的那個大小姐嗎?怎麼,離了沈璃,連飯都吃不上了?」

  「聽說她以前在天機商會可是眾星捧月,怎麼現在落魄成這樣了?」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劍道聖體』,小心她一劍把你劈了。」

  嘲諷和譏笑聲毫不掩飾地傳來。

  花鈴的臉漲得通紅,攥緊了拳頭,又羞又氣,眼圈都紅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從人群後響起。

  「她至少在學。你們呢,除了站在這裡說風涼話,還會做什麼?」

  眾人回頭,只見劉黎安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他如今已可以凝結實體,宗門長老特許他作為玄天宗弟子留下,正式拜入時空系峰主門下,成了他寶貝得緊的獨苗苗。

  被他那雙蘊含著時空之力的眼眸一掃,幾個嚼舌根的弟子頓時感覺渾身一冷,訕訕地閉上了嘴,灰溜溜地散了。

  花鈴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的委屈和羞憤,瞬間被一股暖流取代。

  有人護著的感覺,真好。

  那晚,沈璃悄悄拉著花鈴,從最基礎的「引火訣」「淨水訣」開始教她。

  花鈴咬著牙,將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全都用在了練習這些入門級術法上。


  終於,在又一次炸飛了兩口鍋,燒糊了無數食材之後,她成功地端出了一盤……黑乎乎的,但至少是熟了的烤肉。

  當晚,璃火小隊全員聚在營帳里,準備品嘗這頓來之不易的「大餐」。

  「人都到齊了嗎?開飯了!」柳岸興奮地搓著手。

  沈璃環視一圈,卻皺起了眉。

  「等等,梵音渡呢?」

  眾人這才發現,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的輪椅少年,不見了。在他的座位上,只留下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沈璃走過去,展開紙條,上面是梵音渡清秀的字跡:

  歸家處理要事,勿念。

  歸家?

  沈璃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聯想到了這幾天梵音渡的種種反常,以及他在劍冢中,袖中無意識摩挲著引魂燈碎片的動作。

  這絕不是簡單的「歸家處理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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