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炸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營帳內,死一般的沉寂。

  沈璃指尖的靈力幾近枯竭,才堪堪將赤練臉上那層不祥的黑氣壓制下去,止住了她駭人的抽搐。

  但那股陰毒的力量依舊盤踞在赤練的經脈深處,如一條蟄伏的毒蛇,隨時準備反撲。

  「是『蝕骨銷魂針』。」楚囂調息完畢,聲音依舊虛弱,卻一針見血,「花千嶼的獨門劇毒,針入骨髓,毒蝕神魂。尋常解毒丹藥,只能壓制,治標不治本。」

  沈璃的指尖冰涼:「可能解?」

  「能。」楚囂的回答讓她心中一松,但下一句又讓她墜入冰窟,「跟花千嶼要解藥。」

  但,這怎麼可能?

  看著沈璃慘白的面色和微顫的睫毛,楚囂嘆口氣,「若能取回劍胚,或許可以掣肘天機商會,逼迫他們交出解藥。」

  眾人向楚囂投來困惑的目光。

  楚囂好心解釋道:

  「天機商會,明面上是六界第一商會,但它的根,是一個以血脈傳承的古老鑄劍世家,花家。」

  「花家每一代,都會以秘法在族中尋找身懷『劍道聖體』的後人。找到後,便會將其當做下一代神劍的『劍胚』來培養。」

  「何為劍胚?」柳岸忍不住問。

  「就是活的材料。」楚囂的紫眸中沒有一絲波瀾,「花家會傾盡所有資源,讓這個孩子在最純淨、最無憂的環境中長大,讓她擁有最快樂、最純粹的靈魂。因為只有這樣,在最後抽取劍骨,熔煉神魂時,才能鑄就出最完美、最沒有雜念的『問道神劍』。」

  一番話,聽得在場眾人遍體生寒。

  所謂的父愛如山,所謂的掌上明珠,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長達十幾年的飼養。

  花重金不是父親,是劍師。

  花鈴不是女兒,是祭品。

  「花鈴的母親,就是上一代的劍胚。」

  楚囂的話,像最後一柄重錘,徹底擊碎了沈璃心中所有的僥倖。

  一個為了鑄劍而存在的家族,一個將親生骨肉當做材料的父親。

  花鈴回去,面臨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運。

  必須救她!

  可花千嶼如此深不可測,更何況更為爐火純青的花重金,焦慮讓沈璃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中,一道微光,忽然在她腦海中亮起。

  ——等我。

  劉黎安被黑暗吞噬前,那無聲的口型。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他沒有魂飛魄散!

  他只是……迷路了!

  劉黎安與花鈴之間有著極深的羈絆,或許他的歸來能成為喚醒花鈴被封印神智的關鍵!

  若花鈴恢復清醒,以她對天機商會內部的了解,再加上自己等人的協助,裡應外合,未必不能從花千嶼手中取得解藥。

  這個念頭如星火乍亮,在她心底燃起一絲希望。

  「梵音渡。」沈璃猛地抬頭,看向隊伍里那個安坐於輪椅之上,氣質出塵的少年。

  「北域皇室,是否有一件傳承至寶,名為『引魂燈』?」沈璃緊緊盯著他,這是她從一本古籍殘卷中看到的、關於北域的零星記載。

  梵音渡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他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有。引魂燈可牽引迷失在時空縫隙中的魂魄,是北域皇室不傳之秘。」

  他沒有說,他是北域被放逐的二皇子。

  更沒有說,要借用引魂燈,需要以皇室血脈的半生修為作為交換。

  「我要借用它。」

  沈璃的聲音斬釘截鐵。

  但梵音渡還未應答,營帳的帘子就被人一把掀開,幾名身著中域學院制式鎧甲的護衛走了進來,為首一人面色倨傲,看都未看帳內眾人,只盯著沈含璃,公事公辦地開口:「沈璃,雲嵩大長老有請,讓你即刻過去問話。」

  這番做派,哪裡是「請」,分明是「傳喚」。

  柳岸當即怒道:「沒看到我們在救人嗎?有什麼話不能等會兒再說!」

  那護衛隊長冷笑一聲:「長老召見,豈容爾等拖延?我勸你們最好配合,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他們根本不是來問話的。

  雲嵩真人在花千嶼面前不敢造次,如今花千嶼走了,他便將那份貪婪與算計,毫不掩飾地對準了自己。

  在這場清談大會上,她帶領璃火小隊屢創奇蹟。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的煉丹之術遠超她築基期的靈力境界,令人拍案叫絕。

  饒是位高權重如雲嵩真人,也不免垂涎三尺。

  更何況,他看似還和老謀深算的太虛宗有一腿。

  沈璃心中一片冰冷,正欲開口。

  「滾。」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是楚囂。

  他甚至沒有起身,依舊盤膝坐在榻上,只是掀起眼皮,那雙威嚴的紫眸淡淡地掃了過去。

  護衛隊長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洪荒凶獸盯上,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他瞬間炸毛:「你算什麼東西?敢對我們……」

  話未說完,一股無形的威壓,轟然降臨!

  那幾名護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覺雙膝一軟,「噗通」幾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身體抖如篩糠,連頭都抬不起來。

  營地深處,正在與陸遠交談的雲嵩真人臉色猛地一變。

  他感受到的不是靈力壓制,而是一種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難道,宗門內有妖族入侵了?

  楚囂冰冷的聲音,已經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營地。

  「我的人,誰敢動?」

  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將沈璃劃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帳內,沈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那個依舊虛弱,卻霸道依舊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柳岸瞠目結舌。

  梵音渡目光梭巡,若有所思。

  而那幾個護衛不僅屁滾尿流地跑了,還色厲內荏地丟下了一句。

  「你給我等著!」

  如何呢?

  又能怎。

  沒有人在乎。

  趕走了煩人的蒼蠅,梵音渡沒有再耽擱。

  他取出一個古樸的青銅燈盞,正是引魂燈。

  他告訴沈璃,此地剛剛經歷過空間崩塌,殘留著時空裂隙的氣息,正是點燈的最好時機。

  沈璃接過燈盞,劃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入燈芯。

  燈芯「噌」地一下被點燃,冒出的,卻是一簇幽藍色的、豆大的火焰,在風中搖曳,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呼喚他的名字。」梵音渡輕聲道。

  沈璃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燈盞,對著那簇幽藍的火焰,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呼喚。

  「劉黎安……回來……」

  「劉黎安……花鈴在等你……」

  「劉黎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的臉色愈發蒼白,靈力漸漸耗盡,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可那燈火,依舊微弱。

  她身後,楚囂默默地看著她虔誠而固執的側臉,雖然明知道她是為了隊友。

  但看著她為了另一個不相干的男人如此奮不顧身,那雙深邃的紫眸中,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與苦澀。

  他等了她千年,她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就在沈璃眼前發黑,身體即將支撐不住的瞬間——

  那簇幽藍的火焰,猛地暴漲!

  一道純粹的白光從燈芯中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旋轉,最終,化作一個半透明的少年身影。

  長發,白衣,眉眼清秀。

  是劉黎安!

  他回來了!

  然而,不等眾人發出喜悅的歡呼,便見此刻的劉黎安雙目緊閉,魂體虛浮不定,周身更是縈繞著一道道細小的、漆黑的閃電。

  那是……狂暴而混亂的時空之力。

  他沒有死在時空裂隙中,卻將那份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帶了回來。

  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魂體。

  他成了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