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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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因魂體獻祭而穩定的裂隙,幽深得仿佛通往九幽。

  它不再散發著暴虐與混亂,反而靜謐得令人心慌。

  花鈴跪倒在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猶自顫抖。

  她眼睜睜看著那片黑暗將劉黎安最後一絲光芒吞噬,喉嚨里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巨大的悲慟扼住了她的呼吸,將她整個人都釘死在了原地。

  最終,是柳岸將她從地上半拖半抱地扶起,架著她穿過了那條用生命鋪就的通道。

  眾人沉默地魚貫而出,每一步都踩在沉重的心緒上。

  方才還在並肩作戰的同伴,轉眼間,一個瘋魔,一個失蹤,一個魂飛魄散。

  這趟靈池秘境之行,代價慘重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當刺目的陽光重新照在身上時,恍如隔世。

  秘境入口處,早已聚滿了人。

  以中域學院的長老為首,各宗門的領隊都等候在此。

  當他們看到天燼與璃火小隊一行人衣衫破碎、滿身血污、神情狼狽地走出來時,皆是大驚失色。

  「怎麼回事?秘境中發生了何事?」

  「陸離呢?秦月呢?」

  「其他人為何沒有出來?」

  嘈雜的詢問聲此起彼伏。

  蘇晴扶著昏迷不醒的陸離,面色慘白。

  赤練眼神冰冷,緊握匕首的手背上青筋畢露。

  花鈴則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雙目空洞,任由柳岸扶著。

  沈璃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與心中的悲痛。

  她知道,此刻必須有人站出來。

  她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喧譁。

  「啟稟各位長老,太虛宗在靈池秘境中設下惡毒的血祭大陣,企圖將此次進入秘境的所有天驕當作祭品,獻祭整個靈池,以達成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隨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從陣眼附近帶出的石台殘片。

  那殘片上,至今仍縈繞著一股無法化解的、陰邪至極的血腥氣息,正是血祭陣最直接的證據。

  「此物便是陣法殘骸,上面沾染的氣息,諸位長老一探便知。我等拼死反抗,才僥倖逃出,但陸離道友身中奇毒,秦月道友被邪氣侵蝕神智,而我璃火小隊的花鈴道友,其護身靈體……為了救大家,已魂飛魄散,隕落於秘境之內。」

  一番話,信息量巨大,如巨石投湖,在人群中激起千層浪。

  譁然四起。

  太虛宗的長老臉色鐵青,當即跳出來厲聲反駁:「一派胡言!血口噴人!我太虛宗乃名門正派,豈會行此邪魔勾當!分明是你們這些小宗門弟子學藝不精,誤觸了上古禁制,如今卻想將髒水潑到我等身上!」

  「是不是髒水,驗一驗便知!」沈璃毫不退讓。

  一時間,場面劍拔弩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主辦方,中域學院的幾位長老身上。

  為首的一位白須長老,鶴髮童顏,仙風道骨,正是學院的大長老,雲嵩真人。

  他捻著鬍鬚,上前一步,拿起那塊陣法殘片,裝模作樣地探查了一番。

  片刻後,他與身旁幾位太虛宗的長老交換了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隨即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息事寧人的語調,輕描淡寫地開口。

  「嗯……此物的氣息確實邪異。不過,靈池秘境乃上古遺留,其中有些未被探明的禁制也屬尋常。此事或許另有隱情,或是一場誤會。」

  他看向沈璃,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話語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此事,學院定會徹查到底,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爾等一路辛苦,先下去安置休息吧。」

  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充滿了和稀泥的敷衍。

  沈璃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清楚地看到了剛才雲嵩真人與太虛宗長老之間那短暫的眼神交流。

  那裡面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們是一夥的。

  或者說,中域學院的高層,早已被太虛宗滲透。

  這個認知,比血祭大陣本身更讓她感到遍體生寒。


  逃出了一個有形的牢籠,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更大、更無形的黑幕之中。

  風波被強行壓下,眾人被帶到一旁的營地暫時安置。

  璃火小隊的營帳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花鈴坐在角落,抱著雙膝,一言不發,將頭深深埋在臂彎里,瘦削的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地哭泣著。

  沈璃走過去,默默地在她身邊坐下,什麼也沒說,只是將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輕輕披在了她的身上。

  安慰的話語在此時顯得蒼白無力,陪伴,已是最好的支撐。

  安頓好花鈴,沈璃才終於有時間走向另一頂獨立的營帳。

  楚囂正盤膝坐在榻上調息,他面色依舊蒼白,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噬心散的餘毒與強行動用力量的後遺症,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虛弱的破碎感。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瀲灩的紫眸此刻也失了幾分神采,顯得有些黯淡。

  沈璃在他面前站定,營帳內一時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良久,她鄭重地躬身一禮,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誠與複雜:「多謝你,救了我。」

  若不是他用身體護住她,此刻的自己,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楚囂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眸光微動。

  沈璃直起身,對上他深邃的眼眸,終於問出了那個在溫泉中、在逃亡路上,一直盤旋於心的疑惑:「你為何要拼死去救我?我們之間,似乎並無這般深厚的交情。」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叩響了塵封千年的門。

  楚囂沉默了。

  他凝視著沈璃的眼睛,那雙清澈的、仿佛能映出世間萬物的眼眸,與記憶深處的那雙眼睛,漸漸重合。

  紫眸中,有痛楚,有悔恨,有思念,有失而復得的狂喜,也有近在咫尺卻不敢觸碰的小心翼翼。

  無數種激烈的情緒翻湧、交織,最終都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如海般沉痛的死寂。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像是被砂紙磨過。

  「因為,我認識你。」

  沈璃微微一怔。

  「不是這一世的沈璃,」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而是……上一世的你。」

  轟——!

  最後幾個字,如九天驚雷,在沈璃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凍結,四肢冰冷,大腦一片空白。

  重生。

  這是她埋藏在靈魂最深處的、絕無可能與第二人分享的秘密。

  是她所有痛苦與堅強的根源,也是她能走到今天最大的依仗。

  可現在,楚囂,一個身份神秘、實力莫測的大妖,卻用最平淡的語氣,道破了她最大的隱秘。

  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知道?!

  「你……」沈璃驚駭地後退了一步,身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輕輕顫抖。

  楚囂似乎看穿了她的震驚與不信。

  他抬起虛弱的手,蒼白的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紫色妖力,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輕輕划過。

  那絲妖力並未消散,而是在空中停留,緩緩勾勒、綻放,最終,竟凝聚成了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扶桑花。

  花瓣層層疊疊,花蕊纖細逼真,散發著淡淡的紫色微光,仿佛一觸即碎的夢境。

  扶桑花。

  那是她前世,閨中閒暇時最愛畫的花。

  她喜歡它朝開暮落,燦爛而短暫,像極了她自己的人生。

  這個喜好,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包括蕭瀛。

  這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小小的秘密。

  可現在,這個秘密,被楚囂用這樣一種方式,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沈璃死死地盯著那朵妖力凝成的花,眼中的震驚逐漸被冰冷的警惕與洶湧的混亂所取代。

  他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那麼,他從初遇時的主動接近,到清談大會上的處處維護,再到靈池秘境內奮不顧身的相救……

  這一切行為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目的?

  他在這盤棋里,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她前世的死,那場被蕭瀛精心策劃的、剜心取血的謀殺,他是否知情?

  甚至……是否參與其中?

  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如瘋長的藤蔓,瞬間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方才建立起來的那一點點信任與感激,在這一刻,轟然崩塌,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中要危險一萬倍。

  「你到底是誰?」沈璃的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音,她想追問,想弄清楚這驚天秘密背後的一切真相。

  然而,就在她開口的瞬間——

  「啊——!」

  營帳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緊接著便是兵刃相接的刺耳巨響!

  「花鈴小心!」

  是柳岸驚駭欲絕的呼喊!

  沈璃和楚囂臉色驟變,根本來不及再多說一個字,立刻轉身衝出營帳。

  只見營地之內,一名黑衣蒙面的刺客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

  他手中一把淬著幽綠劇毒的匕首,正以一個狠辣刁鑽的角度,筆直地刺向因失去劉黎安而心神恍惚、呆立在原地的花鈴!

  刺客的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口中發出怨毒至極的嘶吼:

  「天機商會,殺我滿門!今日便讓你這大小姐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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