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前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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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心破障丹的效果立竿見影,眾人聯手之下,總算在血色瀰漫的絕地中撐開了一方脆弱的淨土。

  然而,這短暫的喘息卻被一聲撕裂空間的尖銳異響徹底打破。

  就在眾人身後,那片被淨化的區域與被污染的區域交界處,空間竟如脆弱的琉璃般扭曲、碎裂,一道漆黑的裂隙被硬生生扯開!

  那裂隙深不見底,散發著比血祭陣更令人心悸的、混亂而暴虐的時空之力。

  一股蠻橫的吸力自裂隙中爆發,首當其衝的並非在場的活人,而是那些無形的魂魄與靈體。

  「啊——!」

  花鈴的儲靈錦囊突然爆開,一道半透明的、屬於少年郎君的虛影被猛地從中拽出,正是劉黎安的魂體!

  他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那股吸力拉扯著,不受控制地朝時空裂隙飛去。

  「黎安!」花鈴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地就要衝過去救人。

  「別去!」沈璃一把拉住她。

  與此同時,璃火小隊中一直沉默寡言的梵音渡已然出手。他懷抱一張冰玉古箏,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疾速撥動。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響起,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寒氣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在劉黎安的魂體周圍凝結成數道冰索,試圖將他拉回來。

  可時空裂隙的吸力太過霸道,冰索剛一形成便寸寸碎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悽厲的尖叫在側方響起。

  「啊!我的頭……好痛!」

  是秦月。

  她抱著頭,雙目赤紅,臉上布滿了與陸離中毒時如出一轍的黑色毒紋,神情癲狂,仿佛被靈池的邪氣侵蝕了神智。

  「都是你!都是你們這些廢物害的!」她嘶吼著,竟猛地調轉方向,手中憑空出現一把淬著劇毒的匕首,不管不顧地刺向離她最近的花鈴!

  這變故發生得太快,花鈴的注意力全在劉黎安身上,根本來不及防備。

  「小心!」

  沈璃與楚囂幾乎是同時動了。

  楚囂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花鈴身前,只用兩根手指便輕描淡寫地夾住了秦月刺來的毒匕。而沈璃則趁機祭出丹火,凝成一條火焰長鞭,卷向岌岌可危的劉黎安。

  然而,就在楚囂制住秦月,沈璃分神救人之際,秦月那張因「癲狂」而扭曲的臉上,卻倏地勾起一抹得逞的、陰狠至極的冷笑。

  她真正的殺招,根本不是那把匕首。

  「一起死吧!」

  她袖中猛地彈出數十根細如牛毛的毒針,並非射向被楚囂護住的花鈴,而是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鋪天蓋地射向了近在咫尺的沈璃與楚囂!

  聲東擊西!

  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沈璃剛用丹火捲住劉黎安的魂體,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殺招,根本避無可避。

  她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那些泛著幽光的毒針急速放大。

  就在這時,一股溫熱的氣息將她籠罩。

  楚囂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將她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抗下了所有的毒針。

  「噗噗噗——」

  那是毒針刺入血肉的悶響。

  沈璃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抱著她的那具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楚囂!」

  她驚駭地抬頭,只看到他那張妖異俊美的臉,在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一縷黑血,順著他緊抿的唇角緩緩溢出。

  那毒,是噬心散!

  與此同時,兩人腳下的地面因時空裂隙的拉扯而崩塌,再無立足之處。

  楚囂抱著她,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依舊沒有鬆手。

  兩人一起,墜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扭曲混亂的黑暗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

  沈璃從混沌中恢復意識,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清香,四周靈氣濃郁精純,沒有半分被污染的痕跡。

  不遠處,一汪小小的溫泉正冒著裊裊白霧,泉水清澈見底,散發著治癒的能量。

  這裡竟是一處未被外界侵擾的獨立空間。

  「楚囂!」

  她猛地坐起身,看到了躺在不遠處的他。

  他雙目緊閉,面色慘白中透著一層不祥的死灰色,後背的玄衣已被毒血浸透,數十個細小的針孔正不斷往外滲著黑色的血液。

  噬心散的毒性正在他體內瘋狂蔓延。

  沈璃立刻衝過去,指尖搭上他的脈搏,心沉到了谷底。

  毒已攻心,若不立刻拔除,神仙難救。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汪溫泉上。

  這溫泉蘊含著最純粹的治癒之力,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但要讓藥力發揮到極致,必須……

  脫衣浸泡,讓泉水直接接觸肌膚。

  沈璃的臉頰有些發燙,但眼下人命關天,她顧不得那麼多了。

  她咬了咬牙,笨拙地解開他繁複的衣袍。

  當那具線條流暢、肌理分明的上身暴露在空氣中時,沈璃的目光卻被他胸口處一個奇異的印記吸引了。

  那是一個古老而複雜的符文,仿佛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透著一股神聖而悲憫的氣息。

  這是……契約印記?

  來不及深思,她將他扶入溫泉,然後又飛快地脫下自己的外袍,只留一身中衣,也跟著坐了進去。

  溫熱的泉水包裹住身體,沈璃感到連日來的疲憊和傷勢都在被迅速修復。

  她不敢耽擱,立刻將自己的手掌貼上楚囂的後心,催動丹修靈力,為他逼毒。

  兩人之間,只隔著薄薄的中衣,肌膚相貼的觸感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索性將兩人換下的衣袍用法力懸掛在中間,形成一道簡陋的屏障。

  霧氣蒸騰,衣袍隨風微微拂動,時而遮蔽,時而顯露。

  泉水強大的治癒力與噬心散的劇毒在他體內激烈交鋒,巨大的痛苦與能量衝擊,讓他陷入了深度的幻境。

  一片屍山血海的戰場。

  人族與妖族的戰線犬牙交錯,廝殺聲震天。

  他站在妖族陣營的最高處,紫眸冷漠地俯瞰著一切。

  然後,他看到了她。

  一個穿著樸素丹修服飾的人族少女,身形孱弱,卻固執地穿梭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

  她不分敵我,無論是受傷的人族士兵,還是倒地的妖族戰士,她都停下腳步,用那雙乾淨的手,笨拙卻認真地為他們療傷。

  炮火在她身邊炸開,她被氣浪掀翻在地,又狼狽地爬起來,繼續救人。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悄然擊中了他冰封已久的心。

  他開始留意她。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沈璃。

  他看著她為了煉製更好的丹藥不眠不休,看著她因為救不回一個重傷的妖族小兵而偷偷掉眼淚,看著她在人族的營地里因為「親近妖族」而被孤立。

  他想走過去,告訴她,不是所有妖都像戰場上那樣嗜血。

  可他天性高傲,不屑解釋,更不知該如何與人親近。

  他只能在暗中,悄悄解決掉那些試圖對她不利的傢伙。

  他忙於平定妖界的戰亂,她忙於在人界精進修為。

  等他終於踏平了所有反對的聲音,成為妖界說一不二的存在,滿心歡喜地想去人界找她時,卻聽到了她的死訊。

  ——被她的道侶蕭瀛,生生剜心取血,死無全屍。

  那一瞬間,天地失聲,萬物成灰。

  他屠盡了蕭瀛滿門,卻依舊換不回她。

  絕望之下,他想起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傳說。

  他跪在獸神山下,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任憑風吹日曬,跪了整整一千個日夜。

  終於,獸神垂青。

  神明的聲音威嚴而淡漠:【吾可逆轉時空,換她重生。但代價,是汝之九成功力,與……汝對她所有的記憶。汝,可願?】


  他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階,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我願。」

  幻境破碎。

  「呃啊——!」

  楚囂猛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周身妖力瞬間失控,狂暴的紫色能量如風暴般炸開,直接將那道衣物屏障撕得粉碎!

  他雙目緊閉,神智不清,只是遵循著本能,一把將身前的熱源死死抱住,貪婪地汲取著那能讓他感到安寧的靈力。

  沈璃被他抱了個滿懷,溫熱的肌膚隔著薄薄的濕衣緊緊相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和顫抖的身體。

  她沒有推開他。

  「別怕,我在這裡。」

  她柔聲安撫著,主動運轉丹田內的靈力,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在他體內亂竄的妖力,幫他梳理平息。

  讓她感到震驚的是,自己身為人類修士的靈力,在接觸到他霸道的妖力時,非但沒有產生絲毫排斥,反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如水乳交融。

  這完全違背了修真界的常理。

  她對自己的身世,越發好奇了。

  靈力緩緩流轉,一夜過去。

  當天光透過空間的縫隙,重新照亮這片小天地時,楚囂的身體終於恢復了平穩,體溫也降了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妖異的紫眸中,沒有了往日的清冷疏離,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一絲……

  茫然的脆弱。

  他低頭,看著依舊被自己圈在懷裡的沈璃,喉結滾動,沙啞著嗓子,問出了那個深埋心底的問題。

  「你現在……討厭妖嗎?」

  沈璃垂下眼眸,感受著他環在腰間的手臂,良久,輕聲回答:

  「分人。」

  有些仇恨,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荒謬的誤會。

  而有些恩情,卻沉重到足以逆轉時空。

  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在這一刻,悄然消融。

  正當氣氛微妙之際,頭頂上方的空間突然再次被撕裂,一束刺目的光,筆直地射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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