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比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住手!」

  一聲嬌喝,花鈴已如一團烈火般沖了過去,擋在柳岸身前。

  笙歌戾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輕捻,那幾道追著柳岸的符籙便懸停在空中,嗡嗡作響。

  「我道是誰,原來是花鈴師妹。」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那抹譏誚的笑意更深了,目光卻越過花鈴,意有所指地落在沈璃身上。

  「我這是在幫你。此人品行不端,時常借著為你打掃洞府的名義,在各峰行偷竊之事。我今日出手,乃是為玄天宗清理門戶,免得師妹你被這種小人矇騙。」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補充道:「畢竟,有些從彈丸之地出來的人,眼界窄,手腳也不乾淨,師妹你天性純良,可要當心,別什麼人都當朋友。」

  這番話,既是罵了柳岸,也是在暗諷沈璃出身低微。

  「本小姐如何行事,交何朋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花鈴杏眼圓睜,絲毫不給他面子。

  「我沒有!」柳岸攥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爭辯的聲音卻有些底氣不足。

  沈璃緩步上前,神色平靜無波。「你說他偷竊,證據呢?」

  笙歌戾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問,冷笑一聲:「證據?我的符籙小人曾貼於他背後,親眼見他行為詭異,頻繁出入十二峰,更在主峰附近鬼鬼祟祟,若不是行偷盜之事,還能是什麼?」

  說著,他指尖靈光一閃,一道水鏡憑空出現,上面果然播放著柳岸在各峰徘徊的模糊影像。

  影像中的柳岸,神色慌張,行蹤不定,看起來確實可疑。

  柳岸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嘴唇翕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沒有。」

  「用於追蹤妖族的符籙小人,你卻貼在同門背後?」沈璃的聲音冷了下去,「此符會持續吸取被附著者的靈氣,擾亂其心神,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你身為符修,會不知道嗎?」

  她向前逼近一步,氣勢凌人:「再者,你並未搜出任何贓物,僅憑一段影像便可定罪?未經執刑堂審訊,擅自對同門動用私刑,笙歌戾,你可知這是重罪?」

  被沈璃一連串的質問堵得啞口無言,笙歌戾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惱羞成怒,索性撕破了臉皮:「說到底,不過是強者為尊。你若不服,敢不敢與我上比武台,一較高下?!」

  他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一字一頓道:「你若輸了,便自廢丹田,滾出玄天宗!」

  此言一出,四下譁然。

  笙歌戾已是結丹期,而沈璃才剛剛築基,這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更何況符修手段詭譎,真實戰力遠超同階,這根本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欺壓。

  沈璃看著他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臉,心中一片雪亮。

  從污衊柳岸開始,這一切,就是衝著她來的。

  他在這裡等著她,就是要當著眾人的面,將她這個走了「狗屎運」才被寒霜尊者看上的弟子,狠狠踩進泥里。

  她若避戰,便是懦弱,丟的是師尊的臉。

  她若應戰,便是自取其辱。

  好一招毒計。

  可惜,她沈璃,兩世為人,最不怕的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沈璃……」柳岸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眼中滿是愧疚與擔憂,「你已經幫我很多了,不必再為我……」

  「放心。」沈璃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急躁,易怒,急功近利。

  從他沉不住氣設下這個粗劣的圈套開始,他的性格弱點便已暴露無遺。

  自己,未必沒有贏面。

  她轉頭看向笙歌戾,眸光清亮而堅定:「好,我與你比。」

  她頓了頓,揚起下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落。

  「但若你輸了,賭約一樣。自廢丹田,滾出玄天宗。」

  笙歌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當即應允:「一言為定!」

  消息如長了翅膀般飛遍了外門,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陣修峰的比武台下便已是人頭攢動,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是符修峰主新收的天才弟子,結丹期高人。


  一個是毫無根基,卻被三百年不收徒的寒霜尊者破例收入門下的神秘新人。

  這場實力懸殊的對決,充滿了看點。

  「鐺——」

  比試開始的銅鑼聲響起。

  笙歌戾傲立台中,雙手一揮,數十張符籙便如蝶群般飛出,瞬間化作火球、冰錐、風刃,鋪天蓋地地朝沈璃襲來。

  然而,沈璃的身影卻像一道青煙,腳尖在符籙的間隙中輾轉騰挪,總能以毫釐之差險險避過。

  她身形鬼魅,不退反進,欺身向前的同時,袖中五顏六色的藥粉不斷揚出。

  一時間,台上煙霧瀰漫,伴隨著辛辣、甜膩、腥臭等各種古怪的味道。

  笙歌戾被那些藥粉擾得心煩意亂,他發現自己的符籙竟變得有些遲滯,仿佛陷入了泥沼。

  而沈璃的匕首則神出鬼沒,時不時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

  傷口不重,侮辱性卻極強。

  「沈璃的靈力撐不了多久的!」台下的柳岸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她境界太低,這樣下去,先耗盡靈力的肯定是她!」

  「急什麼。」花鈴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還抽空對著台上大喊:「喂!那個戴眼鏡的!你行不行啊?比人家高一個大境界,打了半天連根毛都沒碰到,我都替你丟人!」

  這番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笙歌戾本就急於求勝,被花鈴這麼一激,更是怒火攻心。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到了極點。

  而對面的沈璃,仿佛擁有無窮無盡的靈力,遊刃有餘地戲耍著他。

  「給我去死!」

  他終於失去了理智,將所有靈力灌注於一張紫金色的符籙之上,符籙光芒大盛,化作一隻咆哮的雷虎,朝沈璃猛撲過去。

  這是他的殺招,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樣驚人。

  就是現在!

  在雷虎撲出的瞬間,笙歌戾因靈力瞬間的空虛,露出了一個微不可查的破綻。

  沈璃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不閃不避,身影驟然模糊,下一瞬,人已出現在笙歌戾的身後。

  冰冷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架上了他的脖頸。

  雷虎失去了控制,在空中哀鳴一聲,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全場死寂。

  塵埃落定。

  「你輸了。」沈璃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敲碎了笙歌戾所有的驕傲。

  她俯身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以為你的那些小動作,真能瞞天過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猜,執刑堂若是知道你私下用符籙監視同門,甚至還想染指宗門大陣,會是什麼下場?」

  笙歌戾的瞳孔驟然緊縮,臉上血色盡褪。

  她……她怎麼會知道?!

  那一瞬間的驚駭與恐懼,讓他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履行賭約吧。」沈璃直起身,聲音恢復了清冷。

  笙歌戾面如死灰,渾身顫抖,卻遲遲不敢動手。

  「豎子敢爾!」一聲暴喝,一道肥碩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台上,正是符修峰主。

  他一把護住自己的徒弟,色厲內荏地對沈璃道:「小孩子家家,不過是切磋時開的玩笑,賭約豈能當真?」

  「無恥!」

  「就是!輸不起就別賭啊!」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噓聲,眾人對符修峰這副嘴臉鄙夷到了極點。

  然而,沈璃卻笑了。

  她要的,就是這個「玩笑」。

  就在符修峰主開口的瞬間,她手腕一抖,匕首寒光乍現,快如閃電。

  「噗嗤——」

  鮮血飛濺。

  笙歌戾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雙手手筋,竟被沈璃齊齊挑斷!

  沒了雙手,他這個符修,就算廢了一半。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這個道理,她上一世,用了一條命才想明白。


  「你找死!」符修峰主勃然大怒,想也不想,一掌便朝沈璃天靈蓋拍去。

  沈璃早已有所預料,雖然提前閃躲,但仍然被靈力餘波掃到,整個人倒飛出去,手中的匕首也脫手摔落在地。

  花鈴驚呼一聲,連忙飛身接住她,兩人踉蹌著退後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來人!將此女拿下,竟敢當眾殘害同門,按門規當處決!」符修峰主怒吼道。

  話音未落,一道清冷至極,仿佛能凍結神魂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廣場上空響起。

  「小孩子家家,不過是切磋時開個玩笑,竟惹得符峰如此大動肝火?」

  眾人聞聲抬頭,只見主座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雪發身影。

  寒霜尊者端坐其上,神色淡漠,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下一刻,他周身氣息驟然一冷。

  「還是說,你也想與我,切磋一二?」

  符修峰主臉上那點可憐的怒氣,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整個人僵在原地,汗如雨下。

  「不敢……不敢……」

  「滾。」

  寒霜尊者只吐出一個字。

  符修峰主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拖著自己半死不活的徒弟,狼狽地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比武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膠著在主座那道雪發身影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寒霜尊者並未看任何人,他只靜靜地看著被花鈴扶住的沈璃。

  方才那場對決,他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

  步法是《太虛劍訣》里的入門篇,雖不純熟,卻總能在關鍵時刻避開要害。

  那些五花八門的藥粉,出自《九淵異聞錄》的偏門記載。

  學得倒快,可惜,盡學了些保命逃跑的玩意兒。

  沈璃掙開花鈴的攙扶,想自己站直,可符修峰主那一掌的餘威震傷了她的經脈,丹田內最後一絲靈力也已耗盡。

  她強撐著,喉頭卻湧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嘔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尊者!」花鈴又急又氣,忍不住衝著寒霜喊道,「您就看著她被人打成這樣?」

  寒霜尊者眼皮都未動一下,仿佛沒聽見。

  就在花鈴還想說什麼時,沈璃卻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清冽至極的力量,不知從何而來,早已悄無聲息地渡入沈璃體內。

  那力量初時冰冷刺骨,瞬間卻化作溫和的細流,將她受損的經脈一一撫平。

  乾涸的丹田不僅被瞬間注滿,靈力甚至比之前更為精純凝實。

  沈璃心頭一暖,她知道,師尊出手了。

  她抬頭望向站得遠遠的寒霜尊者,正對上那雙淡漠的眼眸。

  寒霜尊者終於開了金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丟人。」

  全場皆驚。

  沈璃也愣住了。

  只聽他又補了一句:「贏一個結丹,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本尊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花鈴:「……」

  柳岸暗暗想:築基贏結丹,丟臉?

  他是不是在凡爾賽?

  沈璃反而笑了,她擦去嘴角的血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知錯。」

  「哼。」寒霜尊者從座上起身,拂了拂袖子,那姿態仿佛只是撣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回去,把《萬化丹經》第一卷抄一百遍。再有下次,自己去執刑堂領罰。」

  話音落下,他的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峰頂天際。

  直到那股凍結神魂的威壓徹底散去,台下才響起劫後餘生般的吸氣聲。

  花鈴半晌才回過神,湊到沈璃耳邊小聲嘀咕:「他這到底是罰你,還是賞你啊?《萬化丹經》!那可是丹修至寶!抄一百遍,那不等於讓你背一百遍嗎?」

  沈璃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靈力,唇角揚起。

  上一世,她雖然有師兄師姐和父母相護,卻最終因為自己的無能,識人不清,害他們殞命。

  這一世,她絕不會辜負任何一個真心待她之人!

  沈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一瓶丹藥塞到柳岸手中。

  「回去好好休息。」

  「沈璃,我……」柳岸欲言又止,眼中滿是掙扎。

  沈璃知道,他身上定有隱情。

  但她信他,也願等他。

  等他願意說的那一天。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在比武台下擁擠的人群角落裡,那個一襲黑衣,眼神銳利如鷹的女子——赤練,將整場比試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她的目光落在沈璃身上,帶著一絲探究,一絲凝重,意味深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