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陸淵,還擔得起這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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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之白與陸芝龍對視一眼,最終緩緩點頭。

  鎮北關,如一頭匍匐在天地間的鋼鐵巨獸,城牆上遍布著刀砍斧鑿的痕跡。

  陸淵率領著三千玄甲黑騎,緩緩抵達關下。

  然而,關門緊閉,城牆之上,旌旗雖在,卻不見守將答話。

  陸獬眉頭緊鎖,正欲上前喝問,陸淵卻輕輕抬手,制止了他。

  他平靜地注視著那巍峨的關隘,眼神無波無瀾。

  就在此時——

  「咚!咚!咚咚咚!」

  城關之上,毫無徵兆的鼓聲大作!

  急促而沉重,仿佛千軍萬馬正在城頭奔騰。

  緊接著,數萬將士的嘶吼聲匯成一道音浪,沖天而起。

  「殺!殺!殺!」

  聲音里蘊含著的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撲面而來,仿佛要將關外這三千騎兵的膽氣徹底衝垮。

  玄甲黑騎陣中出現了一絲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就在各級軍官的彈壓下恢復了平靜,只是每個士兵握著兵器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攥得更緊了。

  陸獬臉色鐵青,他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敵襲,而是鎮北關內給世子的一個下馬威。

  陸淵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緊張。

  他知道,這是四位大將軍對他的最後一道考驗。

  他一夾馬腹,獨自一人,緩緩向前。

  「來者何人!竟敢擅闖鎮北重地!」

  城頭之上,終於傳來一聲暴喝。

  一名身形魁梧的偏將立於牆垛之後,聲如洪鐘。

  陸淵並未答話,只是用手中的破陣槍,輕輕一挑,將馬鞍旁繫著的那具身穿狼皮大氅的狄人萬夫長的屍體挑在了槍尖。

  「我乃鎮北王世子陸淵,奉父遺命,前來北疆,抵禦外敵。」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了城頭每一個人的耳中。

  「此乃來犯之敵,北狄先鋒萬夫長屍體,我帶來了。現在,開門。」

  城頭的偏將冷哼一聲:

  「區區一具蠻子屍體,誰知道是真是假!想入關,先問問我手中之刀同不同意!」

  這番話,顯然是蕭破軍的意思。

  陸淵笑了,他不再多言。

  在城頭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他單手持槍,手臂肌肉猛然賁起。

  「既然如此,那便讓此物,先行入關!」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抖手腕,奮力將長槍擲出!

  「嗡——」

  破陣槍帶著那具面目猙獰的屍體,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竟朝著數十米高的城牆之上,直射而去!

  城頭的偏將大驚失色,陸淵的力量竟恐怖如斯!

  眼看那槍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他想躲,卻發現自己全身的氣機都被槍勢鎖定,竟動彈不得!

  就在槍尖即將及體的瞬間,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從旁伸出,精準地抓住了破陣槍的槍桿。

  「鐺!」

  來人正是四大將之一的蕭破軍,他抓住槍桿的手臂被巨大的慣性帶得猛然一沉,腳下的青石地磚都裂開數道縫隙。

  他悶哼一聲,虎口竟被震得微微發麻。

  而那具萬夫長的屍體,則從槍尖脫落,「噗通」一聲掉在了蕭破軍的腳邊,頭顱散落,骨碌碌滾了幾圈,正對著那位被嚇得面無人色的偏將。

  霎時間,鼓聲停了,喊殺聲也停了。

  城牆之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駭然地看著城下那道挺拔的身影。

  單人單騎,槍挑屍體,隔著近百步的距離,險些將一名開府境的偏將當場釘殺!

  這種實力,還需要質疑嗎?

  蕭破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低頭看了一眼兀自嗡鳴不休的破陣槍,又看了一眼城下神色淡然的陸淵,最終,不得不將長槍插在身旁,沉聲道:

  「開城門!」

  「嘎吱——」

  沉重的鎮北關大門,緩緩打開。


  陸淵撥轉馬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玄甲黑騎。

  「陸獬,率部於關外三十里處紮營,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入關。」

  「遵命!」

  陸淵交代完畢,再次調轉馬頭,一人一馬,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這座象徵著北疆最高權力的雄關。

  在他的身後,城牆之上的無數鎮北軍將士,望著他孤身入關的背影,目光中充滿了震撼。

  踏入鎮北關,城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兩側,聞訊而來的百姓早已站滿了,他們中有老有少,衣衫樸素,但望向陸淵的眼神卻充滿了崇敬。

  當陸淵的坐騎行過,百姓們便如潮水般跪倒在地。

  陸淵心中平靜,他知道,這一跪,跪的不是他這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而是他那位鎮守北疆數十載,為他們換來安穩生活的父親鎮北王。

  自己如今所享有的這一切,皆是父親的餘蔭。

  一路行至帥帳,四大將軍早已等候在此。

  未等陸淵開口,沙之白率先上前,抱拳躬身:

  「末將有罪,先前隱瞞身份試探世子,實乃無奈之舉,還請世子降罪。」

  「無罪。」

  陸淵翻身下馬,聲音淡然,

  「不知者不罪,無論是你,還是各位將軍,都是為北疆安危著想,何罪之有。」

  陸芝龍露出笑容。

  「世子請進,我等四位將軍在帳內設宴,給世子接風洗塵。」

  此前,陸淵已經從黑騎那裡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除了沙之白,鎮北軍另外俄三大將軍,分別是忠將陸芝龍,悍將蕭破軍,智將蘇臨淵。

  陸芝龍的陸姓更是鎮北王陸元所賜,也是表彰他的忠心。

  眾人進入中軍大帳。

  帥帳之內,四將設宴為陸淵接風,但案几上的菜餚卻出乎意料的簡單,不過是幾碟醃菜,一盆粟米飯,肉食更是少得可憐。

  蕭破軍見陸淵目光掃過菜餚,顯然是覺得他不滿意這些粗茶淡飯,悶聲開口道:

  「北疆戰時,糧草緊張,我等與士卒同食,吃的便是這些。」

  「若是世子覺得吃不慣,可以去城中的酒樓。」

  言語間,帶著一絲不傲氣。

  陸淵放下筷子,目光直視蕭破軍,反問道:

  「蕭將軍,你讓麾下的弟兄們吃著這些東西,去和北狄狼騎拼命,這就是你治軍的本事嗎?」

  「你!」

  蕭破軍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拍案而起。

  「坐下。」

  蘇臨淵皺眉喝止了蕭破軍,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對陸淵解釋道:

  「世子息怒,蕭將軍是粗人,但所言非虛。

  自我王薨逝,北疆糧草供給便日漸短缺,如今確實已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陸芝龍也點點頭,面露憤慨。

  「老王爺去了,這北疆人心不穩,很多大家族開始囤積居奇,我們的軍糧都開始縮緊了,用這些招待世子,的確是無奈之舉。」

  陸淵心中自然瞭然,這與他從玄甲黑騎斥候那裡得到的情報完全一致。

  北疆之地,除了鎮北王府,尚有三姓五家八大望族盤踞。

  此次北狄主力西侵,位於東部的八大望族毫髮無傷,卻趁著王府易主、軍情緊急之際,囤積居奇,收攏了北疆市面上絕大部分的糧草與物資,這才導致了軍中缺糧的窘境。

  他們顯然是想以此為要挾,在新主面前拿捏分量。

  陸淵的目光轉向蘇臨淵,將問題拋了回去:

  「蘇將軍乃北疆智囊,依你之見,此局可有破解之法?」

  蘇臨淵沒想到陸淵會反過來考驗他,沉吟片刻,只能無奈搖頭:

  「別無他法。唯有暫時勒緊腰帶,待前線戰事告捷,威望既立,彼輩自會開倉獻糧,以示歸附。」

  以前鎮北王尚在,無人敢弄這些手段,所以蘇臨淵一時也想不出好辦法,只能依靠以前的經驗。

  「等他們送?」


  陸淵發出一聲冷哼,

  「打贏了,他們是錦上添花,打輸了,他們便是第一個在背後捅刀子的人!

  何必等人施捨!」

  他緩緩起身,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一群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東西,敢囤積糧草,簡直膽大包天!」

  沙之白心中一凜,連忙出面勸道:

  「世子,北狄大軍壓境,此時不宜後院起火啊!」

  「我們還是先對付外敵才是。」

  「我沒說要現在就動他們。」

  陸淵收斂了殺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們想囤,那就讓他們繼續囤。」

  他環視四將,拋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案:

  「傳我將令,以我鎮北王府之名,即日起,在北疆全境發售鎮北債。

  凡購買者,戰後可憑此債券,向王府雙倍兌付錢糧,亦或換取田產、商鋪!」

  此言一出,四人臉色皆變。

  就連號稱忠將的陸芝龍都有些搖了搖頭。

  因為這完全是拿鎮北王府,老王爺的名聲來賭。

  雖然能短時間內籌集到糧草,但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戰爭的勝負也是猶未可知的,吃了敗仗,很容易造成恐慌。

  特別是手握大量物資的士族地主,他們反而能夠成為債券的主要持有人。

  到時候反過來倒逼鎮北軍,情況會更加糟糕!

  蘇臨淵一臉的震驚。

  「這...世子,這是否有些太驚世駭俗了。」

  「我大夏還從未有人開過如此先河。」

  「荒唐!」

  蕭破軍跳出來反對,

  「打仗是靠刀槍,不是靠這些虛無縹緲的紙片子!」

  陸淵看都未看他,只是平靜地說道:

  「這是我鎮北王府的決定。我陸淵,還擔得起這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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