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天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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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天狐

  一隻狐狸在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幽藍玄冰之中,做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與動作,本身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崔九陽眼神一冷,乾脆散去了隱身法,顯出身形。

  他看著冰層里那隻仍在慢條斯理舔舐前爪的狐狸,聲音冰冷:「胡十七,你去過鶴鳴山嗎?」

  那狐狸臉上的戲謔笑容絲毫未減,卻根本不理會崔九陽的質問,反而將目光轉向了他身旁的李明月,語氣輕佻:「哦?圓月潭的大師姐也在這兒?」

  「剛才在那隱身法裡,影影綽綽的,看不清面貌,我還以為是崔九陽的那位老相好呢。」

  「沒想到啊,崔兄你最近竟然與李師姐走得頗近,真是好福氣。」

  李明月聽完這話,卻也忍不住轉頭,不著痕跡地看了崔九陽一眼,眼神複雜。

  崔九陽遞過去一個無辜眼神:哪有什麼老相好?那天跟我一起在長春城外的是雷小三!

  也不知李明月看沒看懂崔九陽的眼神,她轉回頭質問:「胡十七,是不是你出手偷襲了姥姥?損毀了她老人家的本命靈寶?」

  冰層中的狐狸聞言,懶洋洋的乾脆趴了下來,甚至還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用前爪輕輕捂了捂嘴巴,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嗨呀~我看你們這兩個人,真是無趣得很。

  「在這等天地奇蹟,上古靈脈的跟前,不說好好欣賞,淨說些仇啊怨啊的俗事。」

  「我好心與你們打招呼,你們也沒有個禮節問候,開口便是質問,著實敗興。」

  「不過嘛————告訴你們也無妨。」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到崔九陽身上,臉上滿是不在乎的表情,輕描淡寫:「鶴鳴山我確實去過。

  本來是想求丹陽老頭幫我醫治點小毛病,誰知道那老東西眼睛倒是挺尖,竟然識出了我的一些秘密。」

  「沒辦法,秘密這種東西,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是秘密了。

  我只好先下手為強,讓他們都永遠閉嘴了。」

  「至於偷襲圓月姥姥————」他又看向李明月,攤了攤爪子,語氣無辜,「這可不能怪我。

  你們這群兔子,占據著圓月潭這麼好的地方,像個鐵桶似的,誰也不讓進來。

  我也沒辦法呀,只好先讓圓月潭亂起來,如此我才有機會去見寒驪王,才能來到這裡呀。」

  崔九陽厲聲道:「胡扯!若說你有什麼方法,能夠毀掉姥姥的靈寶,那倒也算你手段驚奇。

  但憑你的修為,如何能傷害得了丹陽先生?!」

  胡十七似乎覺得崔九陽的話十分無聊,在光滑的玄冰地面上百無聊賴地打了個滾,才悠哉悠哉說道:「那是秘密。」

  「秘密你懂嗎?就像你身上,也藏著一些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一樣。」

  崔九陽道:「確實就你一個人,便滅了鶴鳴山滿門?

  胡十七連頭也沒抬一下,語氣帶著炫耀:「是啊。」

  「一個人就能滅了鶴鳴山滿門,這種戰績,我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

  崔九陽盯著胡十七,心中卻在飛速思索:丹陽先生留下的那張紙條,只有一個「止」字。

  此時確定是胡十七滅了鶴鳴山,那麼紙條便必然與他有關了。

  那個「止」字,與眼前的胡十七,到底有什麼關聯呢?

  李明月接過話去:「胡十七,你也是五仙中年輕一代的俊傑!

  五仙行事,雖說有時偏於陰狠,但滅人滿門這種損陰德、招災禍的事情,五仙中人極少會做!

  我必然會將此事如實告訴五仙祖地,問問你們門中長老,是不是該清理你這禍害!」

  提到五仙二字,胡十七終於有了些明顯的反應。

  他輕輕抬起頭來,目光複雜的看著李明月,眼神中帶著嘲弄。

  好半晌,他才悠悠開口:「其實,我挺羨慕你的,李師姐。」

  「圓月姥姥是個好師傅,你們圓月潭上下,個個恭敬友愛,師徒和睦,上下齊心。」

  「甚至連那潭中奇物月華露,都是公平分潤,除了姥姥之外,其餘門人弟子,皆是一樣的份額。」

  「大概也只有圓月潭那種地方,才能將你教養成這副天真爛漫的模樣。」


  「你說得對,五仙確實極少滅人滿門,不過,並不是因為怕損陰德。」

  「而是滅人滿門這種大事,動靜太大,很難瞞得住。」

  「既然瞞不住的話,這種事情傳揚出去,以後還怎麼忽悠那些門下的愚夫愚婦,騙取他們的香火功德呢?

  「那些供奉我們的凡人,膽子都太小了。他們不敢供奉明面上滿手血腥的妖怪。」

  「但背地裡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們倒是不會介意。」

  「因為有些時候,他們跪在神像下,所求的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

  李明月還想說什麼,卻被胡十七毫不客氣打斷:「至於你說門中長老會清理門戶,那你更是多慮了。」

  「我胡十七,作為五仙年輕一代中最有前途的狐仙,他們愛護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捨得殺了我呢?」

  「就算他們知道我滅了鶴鳴山滿門,恐怕他們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會是一」

  他刻意模仿著老氣橫秋的語氣,拖長了調子:「那鶴鳴山中,可還有人逃出來?十七啊,這種事務必首尾乾淨————」

  李明月被他堵得氣息一滯,恨恨罵道:「果然!你們五仙之中,根本沒有一個好東西!便是他們,將你教養成了這副無恥至極的模樣!」

  她這話,本是學了胡十七剛才的原話,只是痛罵而已。

  本以為以這狐狸的厚臉皮,定會不痛不癢,只當清風拂面。

  誰知,胡十七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從地上咕嚕一聲爬了起來,雙目圓睜,呲著尖銳的獠牙,惡狠狠的朝著李明月道:「這你可說錯了,李師姐!」

  「他們從來沒有教養過我!」

  「在參加五仙傳承大會之前,我胡十七,不過是一隻沒人問、沒人管、沒爹沒娘的雜毛野狐狸!」

  「我信了那些鬼話!說什麼五仙同為一體,同氣連枝!」

  「我從七百里外的深山老林,一路拼死拼活,跋山涉水來到大興安嶺,來到五仙祖地!」

  「我以為,他們能給我一片遮風擋雨的屋檐!」

  「結果呢?!」

  「看門的那個老刺蝟,見我連妖丹都沒有凝成,直接破口大罵,說我是哪裡來的野狐狸,也配自稱五仙一脈?!」

  「他直接將我像趕一條野狗一樣,攆了出去!」

  「我不甘心,在祖地外四處徘徊,終於找到了一個胡家門裡的前輩,求告他給我一個機會。」

  「那老狐狸表面上和顏悅色,問過我的出身,問過我家中還有何人之後————」

  「他一腳將我踹進了山溝!」

  「他說,沒有根腳背景,也配來認祖歸宗?!」

  「也就是從那時起,我徹底認清了!五仙從來不是什麼同氣連枝!甚至連我們胡家門裡,也根本沒有什麼兄友弟愛!」

  「那五仙祖地的裡面和外面,區別也只是靈氣濃度不同而已!

  「至於人心的險惡,世態的炎涼,那是一模一樣的!」

  「甚至我覺得祖地裡面更噁心!因為外面的妖怪肚子餓了,會直接一口將我吞下,卻不會閒著沒事踹我兩腳,再百般侮辱我!!!」

  「我尋了個功法,在山裡找了個逼仄的山洞,苦苦修煉了那麼多年!」

  「終於,才在五仙傳承大會上,僥倖拿到了天狐秘法!」

  「拿到天狐秘法之後,我一刻也不敢放鬆,找了個無人知曉的地方藏了起來,沒日沒夜地刻苦修煉!」

  「直到修煉出第四條天狐之尾,有了自保之力時,我才敢露面!」

  「你以為我是怕對不起什麼妖仙傳承嗎?!」

  「不!是因為我在傳承大會上,看見他們看我的眼神!

  特別是在我從那仙狐石像中拿到天狐秘法時,他們那些貪婪、嫉妒、殺意畢露的眼神!」

  「我明白!他們都認為我不配得到天狐秘法!

  他們都想殺了我,把那功法冊子從我身上奪走!」

  「怎麼樣,李師姐?」胡十七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嘲諷,「現在,你還覺得,是他們將我教成這樣無恥的嗎?」

  「哦————或許,從另一方面來講,你說的也沒錯。」


  「就是他們,教我學會了無恥!」

  「因為,那個要臉的胡十七,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死在五仙祖地的門外了!」

  兩人在這靈脈核心之中,初次見到胡十七時,這狐狸雖未維持人形,卻一直是那副雲淡風輕,智珠在握的模樣。

  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在言語上給崔九陽下套,調侃他和李明月的關係,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兩人真實的關係,也不介意隨口胡說八道。

  然而李明月一句輕飄飄的話,竟然就將他刺激得情緒失控,變成了這副口水四濺、齜牙咧嘴、目露凶光的瘋癲模樣。

  崔九陽冷冷的看著這隻像是瘋了一樣的狐狸,心中暗道:這傢伙的神志,似乎已經不太正常了。

  他完全沒必要對他們兩個人說這麼多話,解釋自己的過往。

  剛才那一大通話,胡十七更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似乎是在發泄積壓了多年的怨氣,又似乎是在給他自己強調些什麼。

  崔九陽自然不會在意這狐狸當年到底受到了什麼樣的欺凌與無視,也不會關心他心裡對於五仙祖地到底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

  電影裡的反派,總是喜歡在劇情高潮的時候嘮嘮叨叨地交代自己的人物動機——那是說給觀眾聽的。

  而作為故事裡的正面主角,他只需要於死這個反派就行了,沒必要聽他說太多廢話。

  管你什麼脆弱童年,管你什麼成長創傷,管你什麼酗酒的爸,賣笑的媽,摯愛的姐姐慘死在富二代手下!

  既然選擇做了反派,結局的時候,安安靜靜去死就行了,別他媽說太多廢話!

  所以,崔九陽抓住了胡十七話中的那一點漏洞,冷冷問道:「你說你跨越七百里來投奔五仙祖地,他們壓根沒人理你。」

  「隨後又說,你自己尋了個功法,默默修煉,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才能拿到傳承。」

  「那我問你,是什麼樣的功法,能讓你一個連妖丹都凝不成的小妖,在短短几十年內,便能脫胎換骨,甚至能在五仙傳承大會上,得到天狐秘法這種頂尖傳承?」

  「你若是真有那等逆天功法,又何必去修煉這天狐秘法呢?」

  問這個問題,自然是懷疑胡十七與那些舊紙有關。

  原本呲著牙、一臉兇相的胡十七,聽到崔九陽這個問題,像是被戳中了,又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濺在嘴巴上的口水,好整以暇重新蹲坐在地上,眼神複雜,他看著崔九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崔九陽啊崔九陽,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能在短短時間內讓我提升如此之大的功法,你會不知道嗎?」

  本來氣勢洶洶的崔九陽,被胡十七這句話說得當場一愣,瞬間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縮,心中咯噔一聲!

  一個荒誕卻又讓他心驚肉跳的念頭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臥槽!這狐狸他媽的不會練的也是至八極吧?!」

  「他怎麼一副理所當然,我應該知道的模樣?」

  緊接著,崔九陽甚至聯想到了一些更加不堪的方向:「難道————難道當年太爺他來關外,不止撩撥了兔子————還折騰了狐狸?」

  「這胡十七————不會是太爺他留下的種吧?!」

  「臥槽!崔成壽你個老不正經的!你把至八極傳給一隻狐狸了?!」

  不過,這個荒謬的想法很快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太爺來關外,不是幾十年前的事情,至多不過十來年而已。

  崔成壽如今也才三十歲左右而已。

  而胡十七已經修煉快百年,前後時間根本對不上。

  那這狐狸剛才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在試探什麼?還是單純的故弄玄虛?

  胡十七見崔九陽神色變幻不定,卻沒有接他的話,臉上的笑容越發不屑。

  他輕輕搖了搖頭,啐了一口口水,滿臉的不耐煩:「無所謂了,你裝不知道也沒事。」

  「我現在,甚至連你們兩個是如何從寒驪王面前通過,進入那山洞來到這裡的,也不想知道了。」

  「反正,今天你們兩個,也不可能活著走出去了。」

  「你們大費周章地找到這裡來尋我,無非是為了報仇雪恨而已。」


  「那便來戰吧!我儘快殺了你們,也好接著做我的大事。」

  李明月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嬌叱一聲,將手腕上的貝殼手鍊祭出!

  她憤怒的罵道:「就你這等宵小之輩,能有什麼狗屁大事要做?!不過是些偷雞摸狗的齷齪勾當罷了!」

  一枚精緻的銀鈴從手鍊中飛出,懸浮於當空,發出一陣叮鈴鈴聲響。

  這枚銀鈴,乃是李明月在鶴鳴山莊之中,從一位遇害妖怪的遺物中找到,頗有靈性。

  鈴聲響起,不僅能清心靜神,持續恢復靈力,還能干擾敵人的心神,擾亂其法術。

  她不敢貿然放出貝殼轟擊玄冰,便先以這銀鈴聲應敵,倒也是一個穩妥的辦法。

  鈴聲響起,胡十七見狀,臉上的嘲諷笑容更盛。

  他施施然轉了個身,身形一晃,竟然化作了一個身穿僧袍的光頭和尚模樣!

  這和尚生得虎背熊腰,一個鋥光瓦亮的大光頭在玄冰的映襯下,反射出幽藍的光澤。

  他朝著崔九陽和李明月張開大嘴,舌綻春雷一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妖孽,安敢在此放肆!」

  佛門獅子吼!

  這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便將那清脆的銀鈴聲徹底蓋過、震散!

  不僅如此,這獅子吼中蘊含的佛門正氣,更是霸道無比,直接破掉了李明月銀鈴中的妖法!

  那枚銀鈴哀鳴一聲,光芒黯淡,倒卷而回,重新落回了李明月的手鍊之中。

  崔九陽眼神一凝,掐好了法訣!

  他口中低喝一聲:「破!」

  手中一道銅錢粗細的金光瞬間射出,精準射入前方的玄冰之中,朝著那光頭和尚的身軀狠狠穿透而去!

  金光過處,身形洞穿。

  一陣白色煙霧升騰而起,那大和尚的形象如同泡沫般瞬間消散。

  原地,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姿容絕世,楚楚可憐的弱女子。

  她淚眼婆娑,哭哭啼啼,伸出纖纖玉指,指著崔九陽,口中哽咽著罵道:「你————你倒如何這般狠心,將我那光頭夫君殺了?」

  「這以後,讓奴家一個人獨守空房,豈不寂寞?」

  崔九陽面無表情,原樣施為,又是一道凌厲的金光射出!

  誰知,那女子見狀,不閃不避,反而掏出一面小巧的銅鏡。

  她對著鏡子,顧影自憐,描眉畫鬢,對鏡貼花黃,一副沉浸在自我美貌里的模樣。

  當金光來到她身前時,這女子輕巧地將手中的銅鏡往那金光上一擋一「嗡!」

  金光竟然被那銅鏡表面反射,瞬間改變了方向,朝著遠處飛去!

  崔九陽心中瞭然:胡十七這廝,以千變萬化聞名。

  他的變化之術,並不僅僅是單純的外形變化那麼簡單。

  其每一種變化,似乎都能模擬出那種形象的能力!

  天狐秘法,果然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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