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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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圓月

  出來的一路上,崔九陽用那斷劍劍柄,將地上橫七豎八的的妖怪屍體,一具具的收斂,口中還不停念叨著:「將來我把那殺害你們的兇徒給幹掉,也算為你們報仇。」

  「今天便委身於我這寶貝劍柄,到時候我用這劍捅那壞蛋,你們也算加了把力氣————」

  當初在姥姥的洞府外面,崔九陽就曾拿著這劍柄威脅過李明月。

  此時見他又將這兇器掏了出來,李明月不由得好奇地湊了過來,指了指那劍柄,問道:「九陽,你這劍都斷成這樣了,為何還一直帶在身上?」

  「我看它靈氣波動也並不如何的強,你還如此戀舊嗎?」

  崔九陽搖了搖頭,手中動作不停,一邊收屍一邊解釋道:「這並非我的劍。」

  「你可知前段時間長春城中,胡三太爺富勒城現世的消息?」

  「這便是我在富勒城中得來的。」

  「我見其似乎有自我修復的能力,所以才常常帶在身邊,用各種妖怪的屍身神魂將其餵養。」

  「當初我得到這斷劍的時候,其劍刃不過才一寸來長。」

  「如今————」他估摸了一下手中的劍刃,「都已經長到兩寸多了。」

  「這期間可是吞了不少妖怪的屍身,還有一些邪門法器。」

  「我就想看看,若是將這劍徹底修復完成,它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李明月聽得嘖嘖稱奇,湊近了又仔細打量了幾眼。

  她還記得當時在洞府外,崔九陽用這劍柄抵著自己時,那股讓她心悸的恐怖氣息。

  當時還以為是崔九陽有什麼後招沒用出來,現在才知道,竟然真就是這看似平平無奇的劍柄所散發出來的威勢。

  她心想,若是真讓這斷劍自我修復完成,還真說不定會是一柄驚天動地的仙家寶劍。

  這劍柄帶在身邊這麼長時間,崔九陽也摸清了這劍柄的一些神奇之處,當時那威勢只是小試牛刀而已。

  經過吞妖滋養,劍柄吞噬進去的妖怪屍身,此時都已經轉化成一種獨特的劍氣,儲存在劍柄之中。

  只需要崔九陽稍一催發,那劍柄之中的劍氣便可以在斷劍之處,延伸出三尺長短的紅光劍刃來。

  不過,這種催發狀態對劍柄中所儲存的劍氣消耗巨大。

  當日在姥姥的山洞外,崔九陽嚇唬李明月,只是隱而不發,便將劍柄中的劍氣消耗了不少。

  今天一口氣吞下了白鶴山莊這麼多妖怪的屍身和遺留的法器,這劍柄中的劍氣再次充盈起來,而且還不負所望,又長出了一小截劍身,如今已有三寸長短。

  劍柄上原本黯淡的纏繞金絲,也都已經恢復完全,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此時這劍柄看起來,不再是之前那般破舊不堪,雖然依舊是斷劍,卻已然有了幾分光彩,從報廢品成功升級成了潛力二手貨。

  崔九陽滿意的掂量了一下,將劍柄小心地放回懷中。

  隨後他又從儲物袋中掏出先前布陣用的那套令旗來。

  原主人龜妖已死,這令旗成了無主之物,先前在大殿之中臨時堪用,只是稍加祭煉便能布陣。

  此時崔九陽一路行來,便一直在袖中加以祭煉。

  此時終於將這套令旗徹底祭煉成功,與他建立了聯繫。

  祭煉成功的瞬間,一點微弱的靈光從令旗中飄出,如同螢火蟲般,緩緩落入崔九陽的眉心識海。

  他頓時便得了這套令旗的全部信息,其來歷、材質、用法、都盡數知曉。

  原來,那死在外面的龜妖,竟然是「元緒公」的後裔!

  怪不得能有這麼一套堪稱頂尖陣器,近乎成套靈寶的令旗。

  至於這「元緒公」是誰,崔九陽以前也沒聽說過,皆是那一點靈光所包含在內的。

  話說當年,宋徽宗御花園中有一隻鎮水靈龜。

  這靈龜天生不凡,龜甲上天生隱隱刻著幾行河圖洛書的殘句,故而通曉陰陽數理,頗具靈性。

  靖康之變時,金兵攻破汴京,宋欽宗慌亂中逃入御園,將傳國玉圭匆忙扔到御園的池塘水中,被這鎮水靈龜一口吞下。

  這靈龜通曉陰陽,素有智慧,知道自己若落入金國手中,必然會被開膛破肚,將玉圭取出來。


  於是,它便順著水脈,一路潛逃,去尋找當時名滿天下的神霄派大宗師—林靈素。

  林靈素自幼學道,善法術,多神異,在當時聲望極高,幾乎便是國師。

  他見這靈龜前來投奔,卻心中恐懼金兵的威勢,不敢招惹這樁麻煩。

  他假意點化,實則將其支走,對那靈龜說道:「國祚向南,靈龜當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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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靈龜雖然聰明,卻終究是妖獸,哪裡比得上人情世故的複雜,被林靈素這番話所騙,竟然真的信以為真,轉身便向北方逃亡而去。

  然而,沒過多久,林靈素便被金兵所逼,將這靈龜的去向透露給了金兵。

  只是那時,靈龜早已逃得不知蹤影,金兵四處尋找,也未能成功捕獲。

  幾十年後,金國海陵王完顏亮為南征宋朝,命畫師張珪繪製《神龜圖》。

  這張珪畫技神奇,可通天人,他所畫的神龜,自有其神異之處,能夠引動天地靈氣。

  《神龜圖》繪成之後,金國大薩滿便以這幅畫為媒介,施展秘術感應,尋找那隻吞了傳國玉圭的靈龜。

  也不知是張珪畫得著實太好,還是薩滿的手段確實高明,金國果然尋到了靈龜的大致蹤跡。

  遭到一眾薩滿和高手的圍捕後,那靈龜拼死抵抗,最終重傷逃入了茫茫的大興安嶺深處,從此徹底銷聲匿跡,傳國玉圭也隨之不知所蹤。

  又過了兩百多年,到了永樂年間。

  明成祖派宦官亦失哈經略奴兒干都司。

  這宦官,路過大興安嶺一處村落時,發現當地村民竟然供奉著一個叫做寒潭神龜的龜妖。

  村民們說,這妖怪住在山中的寒潭裡,心地善良,經常搭救那些迷路凍僵的采參客、

  尋林人,是個常做善事的好妖怪。

  曾有村民遠遠見過其本體,乃是一隻體型巨大、身上帶有舊傷、背殼上隱隱寫著幾行字的大烏龜。

  亦失哈雖然是個閹人,但卻頗有幾分見識和氣概。

  聽了這靈龜的事跡之後,當即便在那寒潭邊立下一塊石碑,上書「元緒公」三字,正式為這龜妖賜名,贊其品格高尚,堪比玄武化身。

  而那元緒公,到底是歷經風雨,身有舊傷,受封之後沒多久,便壽終正寢,死在了寒潭之中。

  它留下了數支血脈,這些後裔子孫,也繼承了元緒公的遺澤,包括從河圖洛書殘句中悟出的陣法道理,並據此煉製了這一套令旗。

  那死在白鶴山莊護山大陣外的龜妖,便是元緒公的隔代子孫之一。

  崔九陽手中這套名為「大衍令旗」的陣器,便是元緒公一脈的龜妖,根據先祖傳承的河圖洛書殘句,耗費心血煉製而成的法器。

  崔九陽心中暗道,若是有朝一日,路過那立著元緒公碑石的寒潭。

  倒是真要去那石碑前敬上一杯酒水,表達一下謝意。

  畢竟得了人家家傳的寶貝法器,這份因果還是要認的。

  出得白鶴山莊,凜冽的山風撲面而來。

  二人站在那破碎不堪的護山大陣殘骸外,望著遠處連綿起伏、雲霧繚繞的茫茫群山,心中各自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悵然之情。

  崔九陽眉頭緊鎖,心中感慨:天下之大,一座山又連著一座山,卻為何連丹陽先生這樣與世無爭、懸壺濟世的好人都容不下呢?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道!?

  而李明月則望著熟悉的大興安嶺輪廓,秀眉微皺。

  她想的是,這大興安嶺如此之美、如此廣闊,鍾靈毓秀,養育了無數生靈。

  卻恐怕從今往後,就要變個模樣,再無寧日了。

  兩人各有各的心思,沉默不語,但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憂慮與沉重,卻是相同的。

  良久,李明月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紛亂的心情,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問道:「九陽,如今何非虛的事情已經了卻。」

  「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崔九陽回過神,沉吟片刻,從懷中掏出姥姥交給他的那枚玉牌,握在手中,道:「我們先去圓月潭。」

  「這大興安嶺之亂,就是從圓月潭開始的。」

  「咱們還是得去那裡看看。」


  「我總覺得,白鶴山莊被滅門之事,說不定與圓月潭胡十七出手,損毀姥姥靈寶那件事,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李明月點點頭,對於這種分析判斷,她並不擅長,崔九陽說去哪,她便跟著去哪。

  但是一聽到圓月潭三個字,她還是不由自主流露出幾分嚮往與懷念。

  畢竟,那是她從小長大,修煉了幾百上千年的地方,承載了她幾乎所有的記憶。

  突然被姥姥帶著搬離,心中自然是捨不得的。

  崔九陽說要去圓月潭看看,她心中也不由得期待和開心。

  從鶴鳴山到圓月潭,距離並不算太遠。

  可是,真正走起來,卻十分艱難。

  倒不是說路途有多麼崎艱險。

  而是這一路上,遭遇的正在鬥法的妖魔鬼怪,實在是太多了!

  姥姥當初那句「大興安嶺要亂了」,此時來看,果然是有先見之明。

  何止是亂了,簡直是亂成了一鍋粥!

  隨處可見妖怪們為了爭奪地盤、資源而大打出手,法寶的光芒和妖法的嘶吼此起彼伏,整個山林都籠罩在一片混亂與血腥的氣息之中。

  為此,李明月不得不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領著崔九陽四處繞路,小心翼翼躲閃著那些已經殺紅了眼的瘋狂妖魔。

  短短几十里的路程,以他們二人的腳力,竟然足足走了一天一夜,才算是遙遙望見了圓月潭的影子。

  當然,走了這麼久,也不全然是為了躲避鬥法。

  途中李明月還特意繞了些路,想去尋訪幾個平日裡相熟的朋友,打探一下最近大興安嶺具體的混亂情況。

  然而,當他們趕到那些朋友的巢穴或洞府時,卻發現皆是人去樓空,早已沒了蹤影。

  想來,這亂子波及甚廣,影響巨大,哪怕是她那些一心閉關潛修不願摻和世事的朋友,也終究是無法完全避開這場動亂。

  看那些巢穴中殘留的痕跡,有的像是收拾好了隨身物品,遠遠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有的則像是匆忙應戰,被迫加入了爭鬥,生死未卜。

  日落時分,殘陽如血,灑在連綿的山頭上。

  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小山頭上,崔九陽與李明月隱蔽在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面。

  他們遙遙望向遠處山谷中那一汪靜謐的潭水。

  潭水水面平靜如鏡,雖然在深冬之中,卻神奇的並未結冰。

  在夕陽映照下,泛著金紅色的光暈,從高處望去,其形狀方丈渾圓,果然是潭如其名形似一輪皎潔的圓月。

  李明月望著那熟悉的潭水輕聲說道:「在潭邊,方圓十數里都屬於圓月潭的範圍。」

  「先前,我們這些姥姥的弟子門人,便都在潭邊活動修煉。」

  「只是現在————」她聲音低沉了下去,「————也不知這潭,到底落入了誰的手中。」

  崔九陽仔細觀察著圓月潭周圍的動靜,眉頭越皺越緊,疑惑道:「且不說這潭到底落入了誰的手中。」

  「師姐,你難道沒發現嗎?」

  「這圓月潭附近,比起咱們來時的路,鬥法的妖魔竟然少了許多!」

  「而且,這圓月潭的地盤範圍之內,更是連一個鬥法的也沒有!」

  「你不覺得奇怪嗎?」

  「當初姥姥說,那些前來與你們爭奪地盤的妖魔數量眾多,氣焰囂張。

  「他們都去哪裡了?」

  「就算他們成功占下了圓月潭,也應當有勝利者的氣息泄露出來才是。」

  「怎麼此時,整個圓月潭區域一片死寂,連一絲一毫活動的痕跡都沒有?」

  李明月聽他這麼一說,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是啊,按理說不應該這樣。」

  「姥姥給你的那塊玉牌,是與圓月潭的護山大陣核心相連的。」

  「玉牌如今完好無損,便代表著圓月潭的大陣仍然存在,並未被攻破。」

  「按理來說,那些妖魔為了爭奪圓月潭中的月華露,占據此地之後,應當會想方設法破除掉圓月潭的鏡花水月大陣才對。」

  「而要破姥姥布下的大陣,動靜必然不小,怎麼著也得折騰出點驚天動地的動靜來才對。」


  「可現在————」她環顧四周,「————這裡安靜得————不正常」

  崔九陽將那枚玉牌重新收回懷中,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地說道:「不管到底是什麼情況。」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裡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咱們倆還是小心為上,一路潛行進去看看再說。」

  「師姐,此行不比你往日回家。」

  「我們兩個,必須將其當成一個全然陌生且極度危險的地方來探查才對,切不可掉以輕心。」

  雖然明知道崔九陽的話非常有道理,分析得也十分中肯。

  但李明月聞言,心中還是忍不住一悲。

  這才短短數旬的光景,她從小長大的家,竟然真的就回不去了,甚至連靠近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形同闖入龍潭虎穴。

  想到這裡,她的神色不由得有些黯然。

  崔九陽將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看在眼裡,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他實在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如今局勢不明,多說無益,唯有小心謹慎,查明真相才是正理。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拍了拍李明月的肩膀。

  隨後,便不再多言,雙手掐訣,默念咒語,施展出隱身訣。

  一層淡淡的光幕將兩人籠罩,他們的身形和氣息都瞬間被隱匿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崔九陽朝著李明月示意了一下,兩人便如同兩道青煙,悄無聲息地,一同向著那片寂靜得詭異的圓月潭,潛行而去。

  遠處圓月潭那深不見底的安靜,正在無聲吞噬如火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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