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震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2章 震碎

  李明月怔怔地看著眼前破損不堪的護山大陣,咽了口唾沫:「師弟,這陣——

  ——這陣毀成這樣子,我們————」

  言下之意,崔九陽自然明白。

  如此強大的護山大陣都變成了這副慘狀,裡面說不準何等兇險。

  崔九陽就站在這破損的護山大陣前,再次抬起手來,手指快速掐動,仔細推算起來。

  這次掐算,比先前那次還要鄭重許多,眉頭緊鎖,指尖甚至隱隱泛出金光。

  得到的卦象與剛才仍然一樣,乃是一道「澤水困」之卦。

  澤中無水,萬物不生,謂之困。

  而卦象顯示,若是想從初六爻中的「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見」,一直走到上六爻的「困於葛藟,於尬,曰動悔」,那便意味著要早點行動,不可拖延!

  絕地困境之中,發愣乾等便是最大的錯,動起來,哪怕錯也比不動強!

  既得天機指引,那自然不容再遲疑。

  崔九陽拉住李明月,邁步踏入了大陣之中。

  大陣雖然毀壞嚴重,但仍能勉強運行。

  此時崔九陽與李明月未經允許便強行踏入陣中,自然被瞬間識別成了入侵之人。

  不過丹陽先生寬厚仁慈,在鶴鳴山上設下的這護山大陣,並非什麼噬人性命的殺陣,而只是一道用來防禦和警示的迷陣。

  進入陣中之後,李明月只覺得眼前一花,瞬間便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此處的方向感,說的並不是簡單的東南西北,而是連上下左右前後都已經徹底分不清。

  而且這陣法之內,仿佛到處都是路。

  身前身後,頭頂腳下,斜上斜下,全都是一條條阡陌交錯的小路,如同一個巨大的立體迷宮。

  雖然她感覺自己腳踩著的這塊路面便是下方,但是她同時又覺得,只需要輕輕抬起腳,便能輕易踩上頭頂的那條路。

  這並非一種錯覺,而是陣法扭曲天地後帶來的直覺混亂,就好像在平日裡走路時,自然而然就知道自己下一腳可以踩在什麼地方一而此刻,這種直覺卻完全失靈了。

  下意識里,她便想邁出一步,卻被崔九陽緊緊拉住。

  「師姐別動!」崔九陽道,「你若邁出一步,在這大陣之中,恐怕想找到你,就得是三天以後了!」

  李明月瞥了崔九陽一眼,說道:「有那麼嚴重?不過是一步而已。」

  崔九陽呵呵一笑,也不多做爭辯。

  他屈指一彈,一個符紙小人從指尖飛出,落在地上。

  然後,他隨意地指揮那符紙小人向前邁出了一步。

  說來也奇怪,那符紙小人明明只是邁出一步。

  結果,在它一隻腳落地的瞬間,整個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水滴般,消失不見了,無影無蹤。

  李明月驚訝的瞪大眼睛,連忙放出神識探查,卻感應不到任何符紙小人存在的痕跡。

  然而她也絲毫沒有感應到這陣法有什麼靈氣波動,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崔九陽這才解釋道:「這陣法名為一寸千里。顧名思義,便知在這陣法中,哪怕你只挪動一寸距離,陣法也能將這一步變得極遠。

  再加上它能扭曲神識感應,刻意迷惑你的方向感,若沒點真本事,只憑撞大運左突右沖,想要從這陣中出去,恐怕闖上個兩百年也找不到那條對的路。」

  說著,崔九陽雙手掐訣,以心符之法,不斷地在空中繪製著從陣中前往山頂的路線。

  只見一道道金色的線條在空氣中懸浮、交織、延伸,縱橫交錯,組成一張複雜無比的路網。

  而且隨著崔九陽的繼續推算,那些線條的複雜程度還在不斷增加,看得人眼花繚亂。

  李明月只看了幾眼,便覺得頭腦發暈,一陣脹痛。

  那其中所蘊含的玄奧陣法之理,根本不是她這個未學過陣法的能夠看懂,如同看天書一般。

  片刻之後,崔九陽才推算完畢。

  那縱橫交錯的光線,已經交織成了一張複雜之極的立體路網,將整個迷陣的脈絡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他將這張金色的路網懸浮在身前,轉頭對李明月說道:「勞煩師姐一會兒跟著我,踩著我的腳印向前,千萬不可踏錯半步,不然便會迷失在這無盡路中,再難出來!」

  李明月聞言,有些犯難:「一點也不能踏錯?

  這陣中到處都是路,而且讓人完全找不到方向,就算眼睛緊緊盯著你的腳,恐怕也很難準確將步子踩到你的腳印上吧?」

  崔九陽笑道:「無妨,且讓我來倒著走。」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李明月伸出手:「我們兩隻手拉著,這樣你不就能在我挪開腳後,立刻準確踩上我的腳印了嗎?」

  李明月想了想,覺得如此施為確實不錯。

  於是,兩人面對面站著,將手緊緊牽在一起。

  崔九陽深吸一口氣,開始倒退著邁出了第一步。

  李明月便趕緊伸出腳去,小心翼翼踩在崔九陽原來站過的地面上。

  然後,崔九陽繼續邁出下一步,李明月緊隨其後,亦步亦趨。

  如此反覆,兩人如同跳雙人舞一般,在這詭異的迷陣中艱難前行。

  二百一十七步之後,崔九陽輕輕一笑,語氣帶著一絲輕鬆:「師姐,還有三步,我們便可邁出這一寸千里的迷陣了!」

  李明月也長長鬆了口氣,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雖然看起來不難,但想要在陣法干擾下,精準地踩在崔九陽的每一個腳印上,並不容易。

  很多時候,她甚至要將靈力集中在雙目上,才能勉強看準崔九陽的腳步落點。

  崔九陽再次向後倒退一步。

  然而,就在此時,這平靜的陣法之中突然情況陡變!

  從上下左右所有道路的縫隙之間,毫無徵兆地刺出了不知多少杆閃爍著寒芒的鐵槍來!

  那槍頭乃是虎口吞刃的樣式,墜著一蓬白色的槍穗兒,在道路縫隙之間,如同天地槍籠般猛地刺出,釋放出驚人的兵煞之氣和凜冽的殺意!

  而此時,正是李明月抬起腳來,想要踏出那關鍵一步的瞬間!

  這突如其來的鐵槍,兩人事先都毫無感應!

  好在他們一直都沒有放鬆警惕。

  李明月反應極快,趕緊將那黑色貝殼放大,護在身後,抵擋來自後方的攻擊。

  只不過,緊急之下,她的動作微微變形。

  眼見得她這一腳便要邁到別的地方,踏出崔九陽的安全路線!

  崔九陽心中一急,來不及細想,急中生智,大喊道:「跳起來,抱住我!」

  同時,他將一直蓄勢待發的小金鑼瞬間放出,擋在身後,遮住了來自路前方的槍刃!

  「叮叮噹噹!」

  一陣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槍刃碰撞在黑色貝殼和小金鑼上,火花四濺。

  混亂之中,崔九陽一把緊緊抱住騰空躍起的李明月,猛地向後急退三步,然後兩人一道摔倒在地,滾作一團。

  李明月反應飛快,兩人倒下後,崔九陽在她身下,她便讓黑色貝殼變大,密不透風的罩下來,護住他們。

  一片黑暗中,李明月問道:「九陽師弟,你剛才不是說丹陽先生仁厚,這護山大陣只是道迷陣,並沒有什麼殺招嗎?」

  只聽得身下崔九陽說道:「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李明月這才發現,原來剛才自己一急之下跳得有些高,直接雙腿環住崔九陽的腰,抱住了他的頭。

  然後崔九陽朝後倒下,自己正好趴在了他的身上,而為了讓貝殼能遮住兩人全身,她又更是拼命的趴低了身體。

  此時,崔九陽正被自己按在胸前,連呼吸都困難,說話自然是嗚嗚嗚的聲音。

  她連忙用手撐住地面,讓自己的身體離開了崔九陽的臉。

  只聽得崔九陽終於得以喘息,聲音有些無奈說道:「方才那四面八方刺過來的鐵槍,並非陣法本身的攻擊,而是一道殘留的妖魂最後執念所催動。

  難道你沒感應到那槍刃之中所帶著的決絕與悲憤味道嗎?」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師姐,且收了你那法器吧。

  這么半天沒有攻擊打到你那貝殼上,說明這大陣的出口處應當是安全的。」


  李明月這才如夢初醒,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霞,燒得滾燙。

  她趕緊收起黑色貝殼,有些狼狽地站起身來,故意將臉別向一邊,裝作查看大陣內情形的模樣,不敢看崔九陽。

  崔九陽也緩緩站起身來,伸手抹了把臉,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裝作無事發生的李明月。

  他心中暗道:那鐵槍的威力並不算如何驚人,倒是好懸讓自己這便宜師姐給悶死!

  說起來,這兔子的兔子還真是不小,剛才那兔山壓頂的感覺仍有餘韻————咳咳,其中奧妙卻不可細想了。

  眼見這師姐臉頰通紅,要是再出言點破剛才那點尷尬,恐怕便真的不好收場了。

  於是,崔九陽也明智地選擇當成剛才什麼也沒發生,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白鶴山莊。

  護山大陣所籠罩的地方,便是這鶴鳴山頂的整片區域。

  白鶴山莊只是占據了其中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其餘地方仍是山峰原本的模樣,此刻卻是大雪覆蓋落葉枯草,寒風蕭瑟,一派淒涼景象。

  想到剛才那突然出手的鐵槍殘魂,再聯想到兩人在這裡站了半天,竟沒有白鶴山莊中任何人出來查看動靜,崔九陽對白鶴山莊內的一片死寂,已經有了相當不妙的預感。

  這時,李明月終於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開口問道:「你說剛才用鐵槍對我們發起攻擊的,那是一道神魂的殘念?」

  崔九陽點點頭,神色凝重:「不錯,那道神魂的力量已經極度衰弱,恐怕很快便要魂飛魄散了。

  它帶著最後的執念,想要殺敵,而我們兩個正好是闖陣之人,便被那神魂鎖定,發動了最後一擊。」

  李明月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她有些猶豫,又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剛才那道鐵槍的氣息和樣式,我應該不會認錯。

  那是丹陽先生座下大弟子丹虎的裂山槍。

  那丹虎是一頭修煉多年的虎妖,入的是兵家殺伐之道。」

  「在丹陽先生尚未成名之時,他便一直跟在先生身旁,忠心耿耿,是白鶴山莊名副其實的首席大弟子。

  因為我是圓月潭的大師姐,身份地位相當,所以與他之間亦有些過來往,相互之間頗為熟識。」

  說到這裡,李明月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若是連丹陽先生最得意,修為最高的大弟子丹虎都已經魂飛魄散,那這白鶴山莊————莫不是真的被人滅了滿門?!

  此處乃是在雲層之上,雖是凜冽冬日,但沒有了雲彩的遮擋,陽光倒是頗為充足。

  然而,籠罩在陽光之下的白鶴山莊,此刻看上去卻透著一股陰冷與死寂。

  崔九陽凝神看了半晌,突然開口說道:「師姐,你有沒有發現,整個山頂之上,似乎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發出聲音。

  這裡————連一隻鳥雀都沒有。」

  李明月知道,鶴鳴山上自然是有鳥的。

  這裡養著許多還未化形的白鶴,靈性十足。

  而鶴為鳥中君子,能吸引來許多大興安嶺中的鳥雀與之為伴。

  所以,正常情況下,鶴鳴山上除了白鶴的清越啼叫之外,還少不了其他鳥雀的嘰嘰喳喳之聲,熱鬧得很。

  可現在整個山頂卻無一聲鳥雀鳴叫,更別提標誌性的鶴唳九天之聲。

  兩人不敢有絲毫托大,全神戒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防護著,走進了白鶴山莊。

  既然有大陣守護,這山莊自然沒有尋常意義上的大門,只是在進入山莊的入口處,掛著一個古樸的木質牌匾,上面寫著一個清瘦飄逸的「鶴」字,再無其他。

  剛一靠近入口,兩人便同時停下了腳步。

  只見有兩個白貂倒在門旁的雪地里,身體早已僵硬,七竅之中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顯然已經死亡多時。

  李明月道:「這是————這是負責迎客的童兒。」

  崔九陽小心走過去,蹲下身,輕輕將手搭在其中一隻白貂童子的身上,仔細探查著其屍身的情況。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他們應當是體內靈力反震而死。」

  「靈力反震?」李明月有些不解。

  崔九陽道:「這種靈力反震,通常是受到外界強烈的靈氣衝擊波而引發的。


  一般來說,能發出這種劇烈靈氣震動的情況有幾種。

  有時是上等的天材地寶過了成熟期,由盛轉衰,瞬間將凝聚的龐大靈氣四散爆發出來。

  這時候,若是有妖物守在其旁邊,便會受到這股狂暴的靈氣衝擊,引發體內靈力的反噬震盪。」

  「所以,守護天材地寶的妖物,便必須在其成熟的一瞬間,將其採摘下來,因此那些妖物才會不眠不休,寸步不離的守護。」

  「除了天材地寶由盛轉衰這種情況,有些時候,若是聚靈陣出現問題,運轉不暢,導致陣法核心突然崩碎,也會造成類似的靈氣劇烈震盪,給周圍的修士或妖物帶來衝擊。」

  「除了這兩種情況之外,其餘幾種可能性,也都是類似的靈氣失控或陣法崩潰情況。」

  崔九陽感應著白貂童子體內布滿裂紋的妖丹:「他們的修為雖然不算頂尖,但也絕對不弱。

  能引起其體內靈力如此強悍的反震,破碎妖丹,只有一種可能—便是方才那毀壞了七成的護山大陣,在短時間內發生了劇烈的崩碎,產生的靈力衝擊所致!」

  他站起身,望著白鶴山莊深處:「可是,以丹陽先生的陣法修為,這護山大陣又平穩運轉了這麼多年,根基穩固,絕不可能是陣法運行不暢導致的自行崩裂!」

  「那麼,到底是什麼級別的恐怖外力,才能將這等級別的護山大陣瞬間崩毀成那個樣子?」

  崔九陽喃喃自語:「恐怕————恐怕得是神仙才行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