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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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神父

  崔九陽的目光落在屏風上那幅描繪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的油畫上,色彩濃郁,筆觸莊嚴。

  屏風後面傳來更濃郁的乳香氣息,混合著蜂蠟蠟燭燃燒後的暖甜香味,交織成一種神聖而肅穆的氛圍。

  如這神父所說,這屏風後面應當是舉行核心宗教儀式的地方,這種場所自然不是普通信徒應該涉足的,更何況,崔九陽壓根也不是個信徒。

  於是他朝著阻攔他的黑袍神父帶著歉意笑了笑,微微頷首,轉身想要離開。

  然而這身子剛轉了一半,那厚重的屏風卻突然被人從裡面拉開。

  一個身形異常高大,留著濃密長發與長須的神父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他雖然也身穿黑色長袍,但頭上戴著一頂天鵝絨圓頂帽,胸前佩戴著一枚精緻的聖像牌,刻畫的是聖母抱子圖。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無名指上佩戴著的一枚戒指。

  那說是戒指,戒面上卻赫然是一個微型的聖子受難像,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神情悲憫。

  這受難像為陽刻而成,在戒指上形成一個略微凸起的平面,邊緣處似乎還有殘留的暗紅色印泥痕跡。

  可想而知,這看似戒指的東西,實際上是一枚擁有特殊用途的小小印章。

  崔九陽雖然並不知道這身打扮和那枚戒指具體代表著何等崇高的宗教地位,但他又不傻,明顯可以察覺出這位神父的身份非同一般。

  因為他一露面,先前阻攔崔九陽的那位黑衣修士便立刻恭敬地退到廊邊,貼著牆壁對其行禮。

  然後,兩位神父便嘰里呱啦地用俄語快速交談起來,語速極快,崔九陽一句也聽不懂,只能幹瞪眼。

  似乎這位高大的神父給那個普通神父布置了什麼任務,那普通神父聽完後,又向高大神父行了一禮,看也不看崔九陽一眼,便轉身快步沿著迴廊出去辦事去了。

  轉瞬之間,這屏風前,便只剩下崔九陽與這位氣度不凡的高大神父。

  崔九陽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神父並無太多興趣,他本就無意窺探,既然差點誤闖了人家的禁地,此時自然是速速離去為妙。

  於是他便朝著高大神父再次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側身便要離開。

  那高大神父卻在他身後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絲奇異的韻律:「迷途的羔羊啊,這敞開的聖堂門扉,從未將任何人拒之於外。

  主說,凡你們祈求的,無論是什麼,只要信是得著的,就必得著。」

  崔九陽腳步未停,主要是這文約縐的宗教用語他一時沒完全反應過來,只當是普通的勸誡,便繼續向前走。

  身後又傳來一句這位高大神父的嘆息:「聖訓之光就在此處,你卻欲往哪裡去?」

  這次崔九陽聽懂了,顯然這位神父是在叫他。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表情,挑了挑眉問道:「神父,您是在跟我說話嗎?」

  這高大神父的漢語說得相當流利,只是語調略顯生硬,帶著濃重的異域口音。

  特別是他又神神叨叨地說著這些充滿宗教意味的奇怪話語,更顯得這位外國神父頗有些神棍的氣質。

  他看見崔九陽終於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朝崔九陽招了招手,說道:「屏風後面是本堂的聖所,是舉行彌撒聖祭等核心儀式的地方,只有神職人員才可以進入。

  不過,如果你好奇的話,裡面現在正好沒有人,我倒是可以領你進去看一看,感受一下主的榮光。」

  崔九陽嘿嘿一笑,擺了擺手:「神父您太客氣了。

  您這麼說我就明白了,不過我也只是隨便逛逛,並沒有那麼強烈的好奇心。

  還是感謝神父您的好意。現在我要去中央大廳聽講道了,就不打擾您了。」

  說完,崔九陽不再停留,腳步不停,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迴廊。

  這走廊似乎比來時更長了些,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溫和而有力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直到他拐過拐角,消失在視線之外。

  而那高大的神父,在崔九陽拒絕後,臉上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表情,仍然保持著那和煦的微笑。

  長髮長須讓他看起來如同畫卷中的人物,笑的時候顯得格外溫和慈祥。


  他就這樣一直看著崔九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恰在此時,他身旁不遠處聖像前的燭台上,一支蠟燭的燭芯「噼啪」一聲輕響,爆出一朵火花。

  隨後燭火便漸漸微弱,最終熄滅,走廊的光線驟然暗淡下去,將他高大的身形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中。

  崔九陽快步回到中央大廳,看也沒看講經台上依舊在侃侃而談的拉姆神父一眼,徑直繞到另一側,從連廊中穿入,迅速回到了那個屬於他們的小房間。

  房間裡,劉敬堂正裹著被子縮在床上睡得香甜,整個人的呼吸聲均勻而平靜。

  崔九陽輕手輕腳地走到另一張床上坐下,這才輕輕出了一口氣。

  剛才那個高大的神父,絕對不是人!

  但崔九陽也無法準確感應到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也許是修行法門迥異的緣故,他只能模糊地感應到對方體內蘊藏著一股龐大而奇特的能量,神秘、堅硬、炙熱,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與他所認知的妖、魔、鬼、怪截然不同。

  而且,雖然修行路數不同,但是崔九陽卻能判斷出,他的修為層次應當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可能猶有過之。

  所以當他發出邀請時,崔九陽才會如此謹慎地拒絕,並迅速離開。

  這裡畢竟是這些外國神父的地盤,在沒有搞清楚那高大神父到底有什麼自的之前,崔九陽自然不想與其有過多糾葛,更不敢貿然踏入那所謂的「聖所」。

  那屏風後面,必然也有類似於陣法的東西,若是貿貿然闖入,很容易遭到對方的暗算。

  崔九陽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危機感。

  其實從他一踏入這座教堂起,這種感覺就若有若無地存在了。

  一開始他以為這只是踏入自己不熟悉的環境,特別是教堂這種充滿異域宗教氛圍的特殊場所,所以才會讓自己心生不安。

  但當他碰到了那個高大的神父之後,才終於明白,這種危機感其實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這座看似平靜祥和的教堂之中,應當存在著數位修為不低於他的俄羅斯神父。

  這些人無意中散發出的獨特能量波動,被他的潛意識捕捉到,雖然無法識別其具體屬性,卻可以感應到其中蘊含的潛在威脅。

  這種無形的壓力匯聚在一起,便在他心中形成了這種揮之不去的危機感。

  崔九陽靜靜地坐在床上,自光掃過房間中那幾個神態各異的聖像,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

  他笑的理由有些奇怪,甚至可以說有些無厘頭,但卻並非毫無根據。

  因為他突然發現,眼前這狀況,太爺在天下見聞錄中也沒記載過。

  是的,太爺遊歷天下,降妖除魔,卻似乎並未與這些金髮碧眼的洋和尚打過交道,自然也沒有在天下見聞錄中留下任何關於外國神父的隻言片語。

  而崔九陽自己,對於外國宗教的淺薄知識,更是不值一提。

  他甚至分不清那一堆都信仰上帝的門派之間到底有什麼本質區別,更別提理解他們那些複雜的教義和儀式了。

  至於他修煉的至八極,雖然玄妙無比,天下絕頂,但此刻面對這些洋神父的修行路數,也有些束手無策,根本無法識別他們的具體修為層次,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對方的實力大概與自己相比是高是低。

  崔九陽笑,笑的是自己當初上學時,總是嘲笑那些古人愚昧無知,固步自封,對於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那麼弱。

  如今,當他自己面對這個詭異的高大神父時,表現得似乎也沒比那些所謂愚昧無知的古人強到哪裡去。

  對方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句話,發出了一個邀請,自己便因為心中那股危機感而迅速離開了。

  他倒也不是怕了洋和尚,只是還要保護劉敬堂,不願意在此多生事端。

  他這麼一笑,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倒是將劉敬堂給吵醒了。

  這孩子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兀自發笑的崔九陽,有些疑惑地問道:「崔大哥,你在笑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崔九陽撓了撓頭,也不知該如何跟劉敬堂解釋這種複雜的心境和自嘲,便岔開話題,開了個玩笑說道:「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我是不是該買個虎頭帽、買雙虎頭鞋穿上?」

  劉敬堂聽得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崔九陽這話是什麼意思,但他對崔九陽這位神仙中人的尊敬讓他不敢多問,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臉,翻身下了床,繼續整理行李包裹。


  之後的兩三天裡,崔九陽加了小心。

  他跟劉敬堂只在固定的用餐時間去往教堂里的公共餐廳。

  吃完飯之後,便立刻返回房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好在教堂之中設有一個簡單的圖書館,裡面除去那些密密麻麻的神學典籍和外文書籍外,倒也在一個角落裡堆放了一些當前民國流行的閒書和報紙。

  百無聊賴的崔九陽便借了幾本,靠著床頭翻閱解悶。

  這年頭的閒書,也無非是些僧狐燈鬼故事,或是些才子佳人的風月小說。

  要是放在以前,崔九陽或許還會在課堂上偷偷摸摸看得津津有味,但如今親身經歷了這麼多光怪陸離之事,再看這些書里的描寫,只覺得索然無味,遠不如自己的經歷精彩離奇。

  不過反正也沒別的事干,權當打發時間罷了。

  而劉敬堂則比崔九陽還要無聊。

  因為他識字不多,崔九陽借來的閒書,他更是兩眼一瞪,如同看天書一般。

  於是他便時常在房間門口附近來回溜達散心。

  不過崔九陽交代過他不要亂跑,他也聽話,不敢走遠,頂多在中央大廳外圍站一會兒,聽聽神父們講經,然後便趕緊回到房間裡來。

  其他那些連廊和通道,他是連半步也不敢踏入的。

  不過他這麼在中央大廳閒逛的次數多了,倒是被那位和藹可親的拉姆神父抓了壯丁。

  拉姆神父經常在中央大廳中講經,他是個做事十分細緻的人,每次講經結束後,都要親自打掃講經台周圍的衛生,擦拭雕像燭檯燈。

  劉敬堂過去閒晃的時候,便被他笑眯眯地喚了過去,讓他幫忙擦拭。

  其實那講經台每天都擦,乾淨得幾乎一塵不染,哪還能髒到哪裡去?

  這位拉姆神父大抵是有一種後世被稱為潔癖的怪病。

  劉敬堂卻哪裡懂得這些,他反而覺得這位洋和尚十分虔誠勤勉。

  道觀里的道士和寺廟裡的和尚,不見得半年能洗一次屁股下的蒲團。

  這拉姆洋和尚每天都要仔仔細細擦拭自己的講經台,在他看來,當真是大德高僧的風範。

  劉敬堂自從確定了這世上真的存在神仙與妖怪之後,便對這些神神鬼鬼之事多了許多敬畏之心,甚至連帶著對這些異國他鄉的洋和尚也生出了幾分莫名的尊敬。

  拉姆神父請他幫了一次忙之後,他便記在了心上,每次估摸著講經快要結束了,便會主動到中央大廳去,幫拉姆神父做些雜活。

  有一天,他又從拉姆神父那裡幫忙回來,一進房間,崔九陽便敏銳地發現他腰間多了個東西一個銀色的十字架,用一根紅繩穿著,被他隨意地系在了褲腰帶上。

  這種類似於將玉佩綴在腰帶上的佩戴方式,用在十字架上,顯得頗為古怪,崔九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劉敬堂見崔九陽盯著自己的腰看,以為他不喜歡這個東西,連忙解釋道:「崔大哥,這個————這是拉姆神父送給我的。

  他一開始非要讓我掛在脖子上,我想著這玩意掛在脖子上有點沉,而且硌得慌,所以便自作主張掛在了腰間————」

  崔九陽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那十字架上。

  這十字架造型古樸典雅,邊緣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顯然是個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一般對於他們這種修行之人來說,年代越是久遠的東西,往往價值便越高。

  這個價值並非指材料如何珍稀,物件如何值錢,而是說悠長歲月所積澱下來的神秘力量往往會更強。

  就像他剛剛成功煉化融入丹田的那柄敲山錘一樣,那錘子起碼也有兩千年的歷史了。

  在這兩千年之中,它的力量經過歷任主人的不斷煉化與滋養,是在逐漸增強的。

  此時劉敬堂腰間掛著的那十字架,看上去也是如此。

  在崔九陽的靈識感應中,這十字架散發出來的聖潔力量相當強大而純粹,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淨化氣息。

  若是將其衡量到中國修行界的體系中,這個東西已經算得上是法器中的頂端極品。

  若是再經高人以自身靈力溫養祭煉,恐怕離靈寶也不遠了。

  拉姆神父————是這麼大方的人嗎?

  還是說他們俄羅斯教堂富得流油,這種等級的法器也隨便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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