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藏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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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藏匿

  兩個蛇妖被九道光柱逼到緊緊貼在一起。

  那散發出凶厲兵戈氣息的光柱在他們的鼻尖前擦過,無聲無息,卻帶著能將神魂都絞碎的莫大危險。

  其中一個蛇妖額前碎發有幾縷垂落,剛一接觸到光柱邊緣,便瞬間被斬斷,髮絲落入光柱中,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直接消散無蹤。

  眼見著光柱再往裡收縮幾分,就要切到自己的鼻尖,那斷了頭髮的蛇妖終於扛不住這無形的壓力,驚恐地大喊道:「你不能殺我們!

  我們領了家裡的命令出來,若是沒能活著回去,你以為你能逃得了柳家的報復嗎?」

  崔九陽好像就在等他們服軟說話似的,聞言打了個響指,那九道光柱便驟然停止了收縮,臉上似笑非笑:「哦?那還請二位柳仙好好告訴我,你們領的到底是什麼命令啊?」

  他這麼一問,倒是讓兩個蛇妖微微一愣,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

  家裡老祖的命令豈是能隨便告訴外人的?

  可是眼見那泛著金光的光柱就在眼前,稍一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此時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其中一個蛇妖眼神閃爍,斟酌著說道:「家裡傳來的命令————是要將那小子帶回去。

  至於帶回去要幹什麼,我們————我們並不知道詳情。」

  崔九陽聞言,臉上依舊掛著微笑,並不追問,只是右手手指輕輕搓了一下。

  兩道光柱應聲而動,雖然僅僅向內移動了不過二指寬的距離,但另外那個一直沉默的蛇妖,左腳腳掌便被齊刷刷地切了一半下來!

  那腳掌斷裂處光滑如鏡,甚至因為光柱的鋒銳,在切開的那一瞬間,都沒有鮮血立刻湧出。

  直到那蛇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他那隻黑布鞋才被一股湧出的鮮血迅速浸透,在冰冷的地面上淌出一小灘刺目的紅。

  這時,崔九陽才慢悠悠地開口:「剛才你不說話,是因為記性不好,沒想起來該怎麼說嗎?」

  這被切掉半個腳掌的蛇妖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他連低頭看一眼傷口都不敢,因為那光柱就貼著他的臉頰,恐怕他一低頭,半個腦殼就會被直接削去。

  聽到崔九陽問話,他連忙說道:「我們————我們知道的並不是十分準確,不過這小子很有可能是要承擔某個老祖的神魂,作為————作為奪舍體!」

  崔九陽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指尖又是輕輕一搓,讓另外方向的兩根光柱也向內移動了寸許,精準地切掉了另外一個蛇妖的半個腳掌。

  現在,這兩個蛇妖都成了瘤腿蛇。

  不過,蛇本來就沒有腿,崔九陽倒也懶得去想這被切掉的腳掌,到底對應它們蛇身的哪個部位。

  他輕輕笑道:「剛才他已經補充了一個我十分滿意的情況,現在,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明明被切掉了腳掌,劇痛鑽心,可是這個蛇妖哼都沒敢哼一聲,那光柱散發的鋒銳之氣刺得他麵皮生疼。

  聽到崔九陽向他問話,他連忙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多年前這小子入了我們眾育堂之後。

  我們很快便探查出他的體質有特殊性,三魂七魄穩固,肉身與神魂的契合度極高,最適合給柳仙作為奪舍體。

  所以————所以一直將他作為備用,養在堂中。

  但是肉身不可輕棄,這麼多年以來,家中也沒有哪位老祖失去肉身需要奪舍。

  所以他逃出眾育堂後,雖然行蹤一直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但————但並沒有人急於將他尋回來。」

  另外一個蛇妖轉著眼珠,從眼角的餘光瞥見崔九陽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心中一動,趕緊打斷了同伴的話,搶過話頭說道:「是!所以這次突然派我們兩個人出來找這小子,便很可能是家中哪位老祖————

  哪位老祖最近不慎失去了肉身,急需奪舍!」

  此言一出,崔九陽和他身後的劉敬堂皆是心中一動,瞬間想起了之前在澡堂里聊過的事情。

  劉敬堂曾說,在眾育堂的時候,經常有人半夜來「摩挲」他,使他誤以為那些人對他有有什麼可怕的想法,所以才驚懼之下逃出了眾育堂。

  原來,那些人對他有興趣,卻不是他想的那個興趣,而是發現了他體質的特殊性,可以作為強大神魂的奪舍容器!


  劉敬堂心中先是一陣荒謬的鬆弛,隨即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原來人家看上的不是他的屁股,而是他的小命!

  他也不是個傻子,雖然並不是修行中人,但說書先生嘴裡的鬼神故事沒少聽。

  若是被奪舍了,他劉敬堂哪裡還可能有命在?

  到時候,雖然還是他這副皮囊,但內里的魂魄,早已經換成了某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陰毒老蛇精!

  想到這裡,這少年不禁打了個寒顫,臉色煞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緊緊攥住了崔九陽的衣角。

  而光柱中的蛇妖仍在繼續說道:「道友——道友確實技高一籌,今日我們兄弟兩個認栽了。

  既然老祖點名要這小子,那你們————你們還是趕緊逃吧!

  以道友你的本事,只要帶著這小子逃到關內去,說不定————還能保住他一條小命。」

  它這話半是勸解,半是隱隱的威脅。

  崔九陽靜靜地聽完這兩條蛇妖的遺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後,他右手輕輕一捏,如同捻死兩隻螞蟻。

  那九道光柱猛地向內擠壓、旋轉!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肉被絞碎的聲音響起,兩道悽厲的慘叫尚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原地只餘下一灘模糊的血肉。

  崔九陽伸手一招,兩顆鴿卵大小、散發著淡淡綠光的妖丹便從血肉堆中飛出,穩穩落入他手中。

  懷中的劍柄微微顫動,似乎想要掙脫出來將其吞食,卻被崔九陽伸手按住,輕輕搖了搖頭。

  他掏出五猖兵馬冊,翻開其中一頁,上面畫著白素素月照寒的形象,崔九陽將兩顆妖丹送入冊內,只見冊頁上光芒一閃,妖丹便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開按住劍柄的手。

  劍柄飛出將地上那灘混合在一起的血肉與碎骨盡數吸收,連一絲血腥氣都未曾留下。

  劉敬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有些噁心。

  但心中的恐懼,卻遠比這視覺上的噁心更讓他難受。

  他看著崔九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道:「崔大哥,我————我真的要逃入關內嗎?」

  崔九陽搖搖頭,眉頭微蹙:「如今火車早已停運,我帶著你,也走不快。

  關外五仙的勢力遍布整個東北,盤根錯節,恐怕咱們還沒走到山海關,就會被他們層層圍堵上。」

  劉敬堂的臉變得更加煞白,一點血色也無。他愣了半晌,才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蚊蚋:「那————那我豈不是死定了?」

  他突然覺得有些不甘心。

  苦苦掙扎著過了這麼多年難握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找到親生哥哥,剛嘗到一點親情的溫暖,與親人團聚,難道這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去嗎?

  崔九陽卻覺得這件事情應當沒有那麼嚴重。

  這並非是他信口開河,而是一種基於對局勢分析後的直覺,並非毫無根據的樂觀。

  一陣寒風從小巷深處吹來,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發出「嗚鳴」的聲響,如同鬼魅低語。

  他輕輕拍了拍劉敬堂的肩膀,試圖安撫他:「別自己嚇自己,我們先回貨站再說吧。」

  劉敬堂失魂落魄地跟在崔九陽身後,渾渾噩噩,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貨站的。

  等他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正坐在貨棧房間裡燒得滾燙的炕頭上,屁股下面的暖意讓他僵硬的身體漸漸舒緩過來。

  崔九陽遞給他一杯滾燙的熱茶,讓他抱在手裡暖手,然後自己也在炕沿坐下,緩緩開口道:「其實我分析了一下,感覺這個事情並沒有那麼嚴重。」

  劉敬堂機械地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心道:都要被人奪舍了,還不嚴重?

  崔九陽自然看懂了他的眼神,繼續說道:「我並非是哄你。

  剛才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兩條蛇妖的話,察覺到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第一,」崔九陽豎起一根手指,「是那兩個柳仙並不著急的樣子。

  他們甚至有時間頭天晚上來踩點,要知道失去了肉身,神魂是在不斷衰弱的。


  這奪舍體越早找回去,那在家裡等待的老祖便能儘快地進行奪舍。

  而且說柳家中有老祖需要奪舍的信息,還是這兩個柳仙自行推測的。

  這說明他們來執行任務的時候,並沒有被嚴厲交代要儘快完成。」

  「第二點,」崔九陽又豎起一根手指,「這種拉屎現挖茅坑的作風,並不像是關外五仙這等傳承悠久、勢力龐大的家族應該有的事情。

  具有特殊體質,能夠承載強大妖類神魂的人,雖然稀少,但也並非絕無僅有。

  關外這麼大的地方,柳家經營了這麼多年,族中肯定豢養了不少備用的奪舍體。

  這一點,從你逃跑後他們並未深究就能看出來。

  然而他們這次,卻硬是派了這麼兩個看起來並不算頂尖戰力的蛇妖出來找你,而不是直接啟用族中常備的奪舍體給那位老祖應急。」

  「若是將這兩點結合起來看,」崔九陽總結道,「那麼就可以得到一個結論:這位急需奪舍體的老祖,在柳家內部地位不高,或者說,並不受族內待見。」

  當然,還有些東西崔九陽還沒分析出來,但他沒有說。

  一個失去肉身,卻能僅憑神魂存活的強大蛇妖,按理說應該是五仙中的中流砥柱,卻又不受族中重視,這能是因為什麼?

  崔九陽在這一點上有些想不通。

  不過他大概能推斷出,既然這位老祖是這麼一個尷尬的地位,那麼劉敬堂的小命,自然也就多了幾分保障。

  「退一萬步說,」崔九陽繼續道,「且不說柳家門裡什麼時候才能發現這兩條蛇妖已經死在哈爾濱,就算知道了,說不定等他們查到線索,一路找來的時候,那位急需奪舍的老祖,已經因為神魂耗損過巨,魂飛魄散了。」

  劉敬堂雖然不是修行中人,但崔九陽將其中的利害關係掰開了,揉碎了,用他能聽懂的話細細講來,他也漸漸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越聽,這少年臉上的血色便恢復得越多,講到最後,他臉上的蒼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興奮的潮紅,他緊緊抓住崔九陽的胳膊,急切地問道:「崔大哥,你此言當真嗎?

  你————你不是為了安慰我才這麼說的?」

  崔九陽笑著捶了他一拳:「傻小子,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我豈能騙你?」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

  我殺那兩條蛇妖雖然手腳乾淨,但難保柳家不會通過其他方式追查過來,想找到到底是誰殺了他們倆,以及你的下落。

  所以現在我們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你藏起來。」

  「至於到底要把你藏在哪裡,」崔九陽看向窗外,「那就得等你哥回來,問問你哥了0

  他在哈爾濱地面上熟,人頭也廣,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好去處。」

  晚上,劉敬業風塵僕僕地從外面談完生意回來。

  趁著那夥計去整理材料文件的空檔,劉敬堂將他拉到了房間裡。

  由劉敬堂主說,將今日小巷遇襲、蛇妖奪舍之事,連帶著自己在眾育堂的經歷,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講給了劉敬業聽。

  一開始,劉敬業聽得是瞠目結舌,隨即捧腹大笑,只覺得自己這個弟弟不去茶館說書真是屈才了,編故事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然而,當崔九陽隨手用一張黃符折了只小老虎,那紙老虎搖頭擺尾,一口便將桌上的粗瓷茶杯嚼得粉碎,連渣都沒剩下時,劉敬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隨即便什麼都信了,臉上血色盡失,慌張得不行。

  聽了崔九陽說要將劉敬堂找地方藏起來的建議之後,劉敬業站起身來,在房間中焦躁地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苦思冥想。

  過了許久,他才猛地停下腳步,恨恨的跺了跺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說道:「我倒是有個去處,應該可以避開這些大仙的耳目。只是————只是還要煩請崔兄辛苦一趟,保護敬堂一段時間。」

  崔九陽自然不會拒絕,劉敬業待他如此真誠,保護他的弟弟,本就是義不容辭。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劉敬業便去貨站借了一輛結實的馬車,又給劉敬堂和崔九陽收拾了隨身應用之物,都一一放上馬車。

  隨後,他親自駕車,載著二人,悄無聲息地往哈爾濱城中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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