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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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瞎猜

  卻見那春娘款款蹲下,眉宇間帶著破解陣術後的疲憊,卻又難掩興奮。

  她伸出纖細手指,鮮紅的指甲輕輕點在那白銀狐狸雕像的額頭上,一絲精純的妖力便如同涓涓細流,徐徐吐入雕像之中。

  剎那間,那狐狸雕像渾身毛髮之間的細小空隙都亮起了柔和的銀光,仿佛有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

  狐狸的尾巴,明明亦是白銀雕成,此刻卻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輕柔地左右擺動起來,使得那狐狸雕像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從地上一躍而起,奔騰而去。

  春娘皺著眉頭,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操縱著妖力的流動,如同穿針引線般,不斷激活著那狐狸雕像上陣法的一處處節點。

  銀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雕像周身流轉,最終,所有的光芒與力量都匯聚在了狐狸雕像那雙奇異的雙眼之上。

  一黑一紅兩隻寶石眼眸,此刻各自發出深邃的光芒。

  紅色的如同燃燒的烈焰,黑色的則似無盡的深淵。

  隨後那兩束光芒在眼前的空地上不斷旋轉、交織,最終形成了兩個小小的漩渦,一紅一黑,涇渭分明。

  一股悠遠而玄奧的氣息在這兩個漩渦之間瀰漫迴蕩著,仿佛連接著遠古的時空。

  之後紅霧與黑霧各自從漩渦中升騰而起,漸漸包裹住兩個漩渦,並在漩渦的高速旋轉裹挾之下,形成了兩個一人高、不斷扭曲旋轉的空洞——一黑一紅,赫然是兩道門戶!

  充滿無盡誘惑的氣息,便分別從這兩個空洞之中透了出來。

  那氣息中,既包含著世間罕見的天材地寶所散發的濃郁天然靈氣,引人探寶O

  又包含著無主靈寶的波動,如同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勾動著每個人心中最原始的貪婪。

  只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兩道門戶,眾人卻陷入了新的糾結與困惑之中。

  怎麼會出現兩個門?

  於是,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胡十七,期待他能給出解釋。

  卻見這狐妖此刻早已沒了之前那副盡在掌握的從容模樣,明明是大雪天搖著紙扇,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圍著那兩個旋轉的空洞轉了好幾圈,滿臉驚疑,卻連靠近都不敢,只是口中嘖嘖有聲,不知在念叨些什麼。

  春娘擦了把額角的汗,俏臉微沉,開口問道:「十七公子,這陣法有些玄妙。

  陣眼之下似乎還隱藏著另一重陣眼,雖然主陣法已完全破解,但這兩個隱藏的陣眼卻催生出了兩道門戶。

  不知————這兩扇門,有何區別?」

  胡十七有些煩躁地收起了紙扇,在手心連連拍打:「鬼知道!這兩道門,除了顏色不一樣之外,其餘無論是散發出的氣息、大小形狀,都一模一樣!

  甚至連旋轉的速度和波紋樣式,都是完全同步的!」

  這詭異的兩道門,也勾起了他記憶深處關於胡三太爺的一些零星記載。

  據說,胡三太爺性格極為惡劣,最喜歡捉弄旁人,尤其熱衷於讓人玩「二選一」的遊戲。

  大到賞賜價值連城的天材地寶,小到一頓普通的飯食,他總會在二選一中玩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花樣。

  比如,你為他辦事出力,應當有賞。

  他會將一塊散發著玄妙靈氣的石頭,和一根看似平平無奇的羽毛擺在你面前,讓你自行選擇其一。

  而且,選擇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標準答案。

  如果你滿心歡喜地選了那塊帶有靈氣的石頭,很可能回家之後卻發現,那不過是石頭表面偶然沾染了一點靈液,所以才散發靈氣,其石質本身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路邊頑石。

  甚至更糟,說不定是從哪個茅坑裡隨手翹出來的臭石頭,讓你噁心好幾天。

  當然,也有可能,你選中的石頭帶回家後,經過一番溫養,會驚喜地發現它根本不是石頭,而是一枚蘊含著強大生命氣息的靈獸卵。

  孵化之後,便能得到一頭戰力不俗的忠心寵獸。

  但即便是這樣,此時你仍然不能徹底放下心來,因為那寵獸孵化出來之後,可能飼養它所需要耗費的靈物資源,足以讓你傾家蕩產。

  或許有些人會吸取教訓,反其道而行之,選擇那根看似毫無價值的羽毛。


  此時,你帶回家之後,大概率會發現,那羽毛確實就是一根平平無奇的普通羽毛,讓你空歡喜一場。

  而有些時候,在另外一些幸運兒的賞賜中,那根被大多數人棄之不顧的普通羽毛,帶回家後卻會化作一根流光溢彩的鳳凰尾羽。

  胡三太爺就是這般脾氣古怪,隨心所欲。

  他好像是在戲弄人,又好像是在真心賞賜。

  有時候,為他辦事,二選一之後能拿到逆天改命的絕頂賞賜。

  而有些時候,辛辛苦苦為他勞心勞力,最後卻只得到一塊發霉的饅頭,讓你哭笑不得。

  沒有人能摸透他的標準是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會如何戲弄你。

  胡三太爺自己則常常掛在嘴邊一句話:「運氣,也是成仙之路上的重要能力!」

  而眼前這一黑一紅兩道門戶,顯然,便是胡三太爺留下的又一個「二選一」的遊戲。

  胡十七思及此處,額頭的汗珠更多了。

  若是選賞賜選錯了,大不了白忙活一場,損失些時間精力。

  可是,眼前這兩道明顯是通往未知秘境的大門,一旦選錯,後果不堪設想!

  若進得門去,發現果然是那傳說中的富勒城,自然是天大機緣。

  可若是進去之後,發現裡面根本不是富勒城,而是某個絕世凶獸的巢穴,那豈不是要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胡十七強作鎮定,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胡三太爺「二選一」的事跡,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巨大風險,向其餘五人一五一十地告知了。

  聽完之後,那牛妖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他娘的!這算個什麼事兒?!

  這胡三太爺到底是為了耍人玩兒,還是真心想提攜後輩?

  搞出這種不看實力、不看手段,全憑瞎矇亂撞運氣的考驗,還算是考驗嗎?」

  罵完之後,這牛妖環視了其餘五人一眼,脖子一梗,說道:「要撞大運你們去撞!俺老牛可不當這第一個吃螃蟹的!」

  說著,他便賭氣似的退到了眾人身後,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氣哼哼地抱著雙臂,不再出聲,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袁老道斜著眼睛瞥了牛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都說你老牛生性魯莽,愣頭愣腦,今日一看,老道我卻覺得你是明著裝傻,暗裡精明著呢!

  你無非就是想看看我們幾個中,有沒有沉不住氣去試探路徑的人,何必裝出這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牛妖聞言,頓時瞪圓了銅鈴般的大眼睛,怒視著袁老道:「你個老道士休要血口噴人!

  俺老牛就是不想當這冤大頭!怎麼著?有本事你袁老頭兒走第一個啊?淨在這裡說風涼話!」

  這一句話,倒是把袁老道噎得不輕,半晌說不出話來。

  春娘剛剛耗費心力破解陣法,此刻自然不願再去冒險探路。

  而胡十七,作為眾人中最了解胡三太爺的人,掌握了很多信息,顯然更不可能主動去當那試驗品。

  這牛妖看似莽撞,實則精明地一推六二五,啥也不管了,倒是將自己置身事外。

  如此一來,潛在的探路人選,便只剩下崔九陽、袁老道,以及一旁始終默不作聲、存在感極低的黑衣劍客。

  很顯然,這探路的重任,便要落在他們三個人身上。

  崔九陽是個生面孔,來歷不明,但之前露的那一手雷法可以稱得上是出神入化,餘威尚存,其餘人不知他底細,自然不想輕易逼迫他去探路,以免平白惹上一個實力強勁的冤家。

  而袁老道,顯然在長春修行界有些名望和地位。

  雖然那牛妖與他嗆聲頂撞,但從胡十七和春娘對他的態度來看,這老頭兒平日裡還是有些臉面的,眾人多少要給他幾分薄面。

  於是,除了崔九陽之外,所有人的目光便如同聚光燈一般,齊刷刷地落在了那沉默的黑衣劍客身上。

  所有人心中的想法都頗為一致:這雷小三背景普通,實力不錯,沒什麼靠山,倒是最好拿捏,也最適合去當探路人的。

  雖然他們的想法一致,但最終,這個勸人探路的惡人,還是由臉皮最厚的袁老道來當。

  反正他一把老骨頭,老臉早就練得刀槍不入,更何況他與這雷小三過去還打過些交道。


  只見袁老道整了整略顯凌亂的道袍,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堆起一朵燦爛的笑容,對著黑衣劍客拱手行了一禮,語氣和善地說道:「雷少俠,別來無恙啊?

  自上次從老道這裡拿了那味藥之後,咱們便再也未曾見過。不知令堂的身體近來如何?可好些了?」

  那黑衣劍客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約莫二十許的少年人臉龐,面色略有些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劍。

  他聲音低沉地回答道:「前些日子,多虧袁道長賜藥,母親吃過藥後,病情確實有些改善,精神好了許多。

  只是,那藥沒過多久便吃完了,之後,母親的病情便又開始逐漸加重。」

  袁老道聞言,也跟著搖頭嘆息,臉上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表情,說道:「你母親的病症,確實棘手。那泣血癆,乃是積年的沉痼疾,需以百年血地衣入藥,方能有一線生機。

  只是這血地衣,乃是萬金難求的珍稀藥材,老道我也只勉強存了那麼一兩半而已,那點藥量,也已經是我小半輩子的積攢了,實在是杯水車薪啊。」

  隨後,他話鋒一轉,臉上又由陰轉晴,露出一絲充滿誘惑的笑容,循循善誘道:「可若是這次胡三太爺出世的靈寶,恰好是那敲山錘,那這味藥對你來說,可就不再是什麼難事了!」

  「拿著那敲山錘,進到深山老林里隨便敲上一敲,還愁找不到那血地衣?

  不說多了,怎麼著也能尋得個一斤兩斤的百年血地衣!

  若是老天爺垂青,運氣再好上那麼一點點,說不定還能找到傳說中的千年血地衣呢!

  到時候,令堂的沉疴痼疾,自然便能藥到病除,徹底根治,長命百歲了!」

  雷小三緊緊攥住了手中的劍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急切地追問道:「袁道長所言當真?這世上————果真有千年血地衣存在嗎?」

  袁老道摸了摸花白的鬍子,故作高深地說道:「老道我也只是在一些古籍殘卷中偶然見過記載,現實中並未親眼見過。

  不過,想來若是有那敲山錘這等尋寶至寶在手,倒是真的可以去深山老林里試一試!

  天下之大,無人踏足的秘境深山多如牛毛,說不定,就在哪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恰好就生長著那麼一片千年血地衣呢?這誰又能說得准呢?」

  不等那雷小三再說話,袁老道緊接著話鋒又一轉,將話題引了回來,語氣懇切地說道:「可是,如今我們卻被這兩道神秘的門戶擋在了這裡,進退兩難。

  先前胡十七所說的話,少俠你也聽見了,這富勒城的考驗,兇險異常,非得有個人先去探探路不可。」

  「正所謂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我等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傢伙,膽氣魄力遠不如年輕人。

  雷少俠你年輕有為,一身劍術出神入化,又是一片孝心感天動地,說不得便能感動上蒼,蒙胡三太爺垂憐,為我等趟出一條安全的道路來呢?」

  袁老道說到此處,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其餘眾人,「請雷少俠放心,到時候若真是那敲山錘出世,無論最終落到我們誰手中,只要少俠開口,我等必定會助你一臂之力,借用寶錘為令堂尋得那血地衣!絕不食言!」

  說這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袁老道還特意分別與胡十七、春娘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算是為這個承諾打了個招呼,尋求他們的認同。

  胡十七和春娘雖然沒說話,但也都微微點了點頭,表示默許。

  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說辭,加上對母親病情痊癒的渴望,以及那敲山錘的巨大誘惑,讓雷小三顯然頗為意動。

  他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袁老道實際上就是在逼他去當探路人。

  雷小三先前話說的客氣,說是賜藥,可實際上當初從袁老道手中換走那一兩半血地衣,可是花費了不少的代價!

  袁老道面上和善,實則面紅心黑!

  不過,他那一套話也並不全是哄人,母親的病日益加重,找血地衣的事刻不容緩。

  本來自己摻和這靈寶出世一事,就是為了來看看能不能想辦法給母親治病。

  好半晌,雷小三低頭看著手中的劍沉默著不說話,腳步卻走到了那兩個空洞前,顯然是決定想要闖上一闖。

  他仔細觀察著一黑一紅兩個空洞,想要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可看了半天,除了顏色不同之外,其餘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他咬著牙,心一橫,準備隨便蒙一個,閉上眼睛闖進去的時候,卻聽得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極其細微、只有他一人能聽見的聲音傳入腦海:「選紅色。」

  這聲音十分陌生,而此時場間,沒說過話的便只有那個剛才露了一手雷法,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穿著青袍的年輕術士了—一是他傳的音嗎?

  雷小三心中一驚,猛地回過頭,看向崔九陽。

  崔九陽迎著他驚疑不定的目光,沒有說話,只是對著他投去了一個肯定的眼神,並且極為隱蔽地點了點頭。

  這個人————值得信任嗎?他又是怎麼知道應該走紅色的?

  也許是冥冥之中的某種感應,也許是崔九陽身上那股純正平和的氣息讓他感到莫名的心安,也許是他已經別無選擇。

  雷小三轉回身,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了那散發著誘人氣息的紅色漩渦之中。

  他竟然真的選擇相信了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傳來的訊息!

  邁入紅色旋渦的瞬間,他只覺得身體一輕,隨即而來的是一陣天旋地轉般的劇烈眩暈,和被擠壓的疼痛,仿佛五臟六腑都被揉在了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眩暈感與擠壓感終於消失,他的雙腳再次重新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雷小三跟蹌了一下,定了定神,執劍護在身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抬起頭,眼前是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白色大霧,能見度極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屏住呼吸,凝神戒備。

  忽然,一陣清風吹過,將他眼前不遠處的一團霧氣吹散,一座巍峨古老的城樓,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城樓高達十數丈,通體由不知名的青黑色岩石砌成,古樸而莊嚴。

  城樓兩邊的城牆如同兩條蜿蜒的巨龍,向著霧氣深處無限延伸,不知其有多長。

  城樓正中,是一扇緊閉的巨大城門,門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匾額,匾額上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金色大字一富勒城!

  雷小三望著那三個字,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喜色。

  果真是紅色!

  他沒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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