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虎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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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虎爺

  良辰老道手持銅錢劍,屏住呼吸,拖電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從背後悄然靠近沉浸在悲痛中的白素素。

  他此時體內靈力已近乎枯竭,再也提不起絲毫多餘的靈力來催動法術。

  但憑藉著幾十年習武打下的功底,他仍自信滿滿,認為僅憑這把銅錢劍,便能輕易殺掉躺在白素素懷中奄奄一息的年輕術士,然後再將這失去反抗能力的蛇妖乖乖綁回樹上,繼續用作天上那假龍的龍魂祭品。

  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崔九陽身前懸浮的鶴羽與正在燃燒的血紙,恰好被白素素的身形擋住。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那年輕術士已是油盡燈枯,僅存最後一口氣,事情簡單得很,走過去一劍殺掉他便可。

  當他小心翼翼地潛行到距離白素素僅三步之遙時,才瞥見那兩個懸浮在崔九陽身前的奇異東西。

  「嗯?」良辰老道心中一凜,停下了腳步。

  這是什麼東西?

  是主人昏迷不醒後,自動激發護主功能的法器嗎?

  剛才隱約聽見這蛇妖哭喊著喊年輕人「崔公子」,這年輕術士姓崔——

  看來他不僅修為不錯,身上攜帶的寶貝也著實不少。

  不過,這兩樣懸浮在空中的法器,怎麼看起來毫無威勢散發出來呢?

  他眯起眼睛,再仔細一看,心中頓時瞭然。

  原來並非什麼厲害的護體法器,不過是一根鶴妖留下的本命羽毛,和一張燃燒著的傳信靈符罷了。

  良辰老道暗暗鬆了口氣。

  若真是什麼強大的護體法器,以他現在的狀態,還真有些棘手。

  但他心中依舊隱隱泛起一絲莫名的不安,總覺得這姓崔的年輕術士似曾相識,崔家術士這個身份,讓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熟悉的感覺。

  可是,先前自爆法器導致的靈力逆行,如同萬針鑽心,讓他此刻眼冒金星、頭疼欲裂,思維都變得遲鈍起來,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去思考這些問題。

  「罷了,先殺了再說!」

  良辰老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不再猶豫,猛地抬起手中的銅錢劍,劍尖直指白素素的後心!

  他心中計算著,這妖孽正抱著那崔姓術士哭得傷心欲絕,絲毫沒有察覺我提劍來到。

  妖類的身軀向來強悍,這一劍穿透蛇妖的脊背胸膛,不至於讓她立刻斃命,還能穿過她胸前,精準地扎進她懷中那崔姓術士的脖子裡!

  任他修為再高,脖子被洞穿,也必死無疑!

  就在良辰老道手腕發力,即將狠狠刺下銅錢劍的前一剎那!

  那懸浮在崔九陽胸前、正在熊熊燃燒的傳信靈符,突然「轟」的一聲猛然爆開!

  暗藍色的火球化作一道冰冷陰森的光圈,在空中迅速擴張、變形,最終形成了模糊的門戶形狀。

  門中陰風怒號,鬼哭之聲悽厲!

  雖然良辰此刻已提不起半分靈力,但作為修道之人,基本的靈敏感應力還在。

  他清晰地感覺到,這道光門之內散發出滾滾的陰寒死氣,仿佛連通著九幽地獄!

  良辰老道心中大驚,下意識地放下了手中的銅錢劍,用另一隻手輕輕按壓了兩下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讓混沌的腦子清醒幾分。

  這——這是一道臨時打開的鬼門?

  剛才燃燒的那張傳信靈符,竟然是通往陰司報信的?

  按理來說,陰差們即便是開鬼門,也多會選擇在陰氣較重的樹下、墳地等特定地點,以節省法力。

  就憑藉一道簡單的傳信靈符,便能如此精準定位,並憑空打開一道鬼門,這靈符背後的主人,其品級身份應該不低呀!

  「咔噠——咔噠——」

  一道沉重的腳步聲,從那鬼門之內緩緩傳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壯而古樸的刀柄,隨後顯露出來的刀鍔,竟是由四個獠牙猙獰的骷髏頭攢在一起製成,散發著森然鬼氣。

  還未看清刀鞘的全貌,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已佇立在了鬼門之中。

  這人隨意地揮了揮手,無形的力量瞬間驅散了門前繚繞的鬼霧,然後邁步走出,穩穩地站在了這崖頂之上。


  來人不是虎爺,還能是誰?

  鬼門在虎爺身後無聲無息地關閉、消失。

  他目光如電,冷冷掃過場中混亂的眾人。

  當看到崔九陽倒在地上,胸口處那根焦黑的鶴羽正散發著柔和光芒為他療傷時。

  虎爺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弛了些許,料想崔九陽暫無生命危險,便稍稍放下心來。

  然後,他緩緩抬起眼,銳利的目光鎖定了手持銅錢劍、站在不遠處的良辰老道,自光驟然一凝,心中暗道:「嗯?這不是欽天監的良辰老道嗎?」

  「這裡——竟然是京城地界?」

  剛才接到傳信靈符,得知崔九陽遇襲,他心急如焚,想也沒想便直接通過靈符定位,強行打開鬼門趕來支援,根本沒顧得上探查這是什麼地方。

  此時看到曾經的欽天監副監良辰真人,他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回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京城。

  而良辰老道在看清從鬼門中走出之人的面容時,瞳孔驟然收縮,嘴巴微張,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從鬼門中出來的,竟然是當年隨龍伴駕的虎衛,齊擔山齊大人!

  齊擔山的底細,尋常人或許不知,但對於欽天監來說,絕無可能不清楚。

  這位是大清國覆滅前最後一位虎衛,武藝高強,身負奇術。

  大清國散了後,他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不知所蹤。

  當時京城中諸多貴人,都曾四處尋覓他的下落,想將他招攬至麾下,為己所用,卻皆徒勞無功,杳無音信。

  此時再見,他非渾身陰氣繚繞,已然成了陰司鬼差!

  而且,他腰中掛著的那塊漆黑的鬼差腰牌上,竟鑲著一圈耀眼的金邊!

  良辰老道瞳孔驟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七品無常巡令?!」

  他怎麼會做到了這一步?

  大清國亡了才幾年啊!

  這等品級,沒有三四百年的日積月累的功績,根本不可能達到!他是如何在短短數年內,升到這一級別的?

  良辰心中滿是疑問和震驚,腦袋裡亂糟糟的,還未完全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節,卻見眼前的齊大人緩緩手扶刀柄,眼神直勾勾盯著他,沉聲發問。

  「監正大人,地上躺著的這個,是你做的?」

  良辰老道還在為乍見虎爺而感到震驚和不可思議,一時之間沒能完全反應過來,下意識的便點頭。

  只是,他這頭剛剛點到一半,下巴還沒完全沉到喉結處,突然覺的眼前閃了一下。

  隨後,他便感覺自己的身體猛地一輕,仿佛飄了起來。

  緊接著,天旋地轉!

  他感覺自己正在半空中不斷地旋轉、飛騰。

  種種景物人物,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飛速輪換、顛倒。

  正在慢條斯理擦拭著刀身血跡的齊大人,昏迷不醒的崔姓修士,崖頂那棵翠綠的巨柏,天空中張牙舞爪的龍影,還有盤膝坐在地上、正全力維持陣法運轉的良吉師弟———

  突然,在這些飛速輪轉的混亂景物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一個無頭之人正手持銅錢劍,直挺挺地站在地上。

  這無頭人的身形好熟悉,身上的杏黃道袍,手中那把銅錢劍———

  那不正是自己嗎?!

  良辰老道的意識,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緊接著,眼前一黑,無邊的黑暗吞噬了他,便什麼都看不見,也感覺不到了。

  虎爺面無表情地將長刀歸入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他單膝跪在崔九陽身邊,伸出手,輕輕探了探崔九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然後目光落在那枚浮在半空、不斷揮灑著治癒毫光的鶴羽上,沒有說話,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輕輕拂過崔九陽的身軀,檢查著他的傷勢。

  「嘖嘖,身上骨頭差不多碎了一半兒,這是被火車迎面撞了嗎?」虎爺咂了咂嘴,低聲自語。

  不過,幸好崔九陽本身修為不俗,根基紮實,而且這鶴羽蘊含的治癒妖力頗為精純,正在不斷修復他受損的經脈和骨骼,看樣子,應當沒有生命危險。

  確實有些懸!

  若是傷勢再重上那麼一分,恐怕就真的回天乏術,等不到自己趕來救他,而是他要到陰司里來見自己了。


  他檢查完畢,轉過頭,看了一眼依舊抱著崔九陽、哭得梨花帶雨的白素素,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怎麼到哪兒都得招惹一個?這回可行,還是個蛇妖——」

  虎爺問道:「你是誰?跟崔九陽是什麼關係?他這一身傷是怎麼弄的?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虎爺本就自帶一股山君的威嚴氣勢,如今又身兼陰司鬼差之職,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更是濃郁。

  他這突然開口詢問,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一股凶神惡煞之氣,倒是把白素素驚住了。

  小白蛇愣了半晌,也不說話,連眼淚都忘了流,只是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位身軀龐大、煞氣騰騰的鬼差大人。

  虎爺見狀,無奈地撓了撓頭,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這哭鼻子的小蛇妖,說不定也得算自己半個弟妹,剛才習慣性地用了審問的語氣,好像把她嚇到了。

  虎爺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儘量放緩了語氣,放柔了聲音說道:「姑娘莫怕,我叫齊擔山,跟九陽是過命的交情。這裡發生了什麼,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

  這話語中的善意,似乎終於讓驚魂未定的白素素聽明白了幾分。

  這小蛇妖使勁眨巴了幾下濕漉漉的大眼睛,積攢在眼眶裡的淚水再次決堤,她突然嚎陶大哭起來,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說道:「齊——齊擔山大哥!嗚嗚嗚——崔公子,崔公子他要死了!」

  「剛才——剛才被你殺掉的那個老道士,他——他自爆了一件法器,把崔公子炸成這個樣子的!他吐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我——我剛才摸了,他身上的骨頭——骨頭全都碎了!嗚嗚嗚——」

  虎爺聽著她語無倫次的哭訴,長出一口氣,拍了拍白素素的肩膀,然後點點頭,沉聲說道:「嗯,你繼續說,說點兒我不知道的,比如這些老道在搞什麼名堂。」

  隨後,小白蛇便強忍著悲痛,抽抽噎噎地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從如何被抓,到如何見到崔九陽,再到崖頂大戰的經過,斷斷續續、結結巴巴的都說了出來。

  雖然白素素所知有限,很多關鍵信息都語焉不詳,但結合眼前崖頂上的場景—天空中那巨大的龍影,地面上的符文大陣,以及遠處那個正在操縱大陣的道士一虎爺也大致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漂浮著的那個半透明的巨龍虛影,感受著其中不斷增強的、卻又虛假無比的龍氣。

  虎爺身為虎衛,常年護衛在天子鑾駕身邊,整日感受著真正的天子龍氣,此刻又怎能不知欽天監這幫人在偷偷摸摸幹些什麼勾當。

  雖然具體的手段和儀式細節他不甚了解,但綜合這些情況分析,便知這幫老道肯定是賊心不死,想弄出個所謂的真命天子登基稱帝,好讓他們欽天監再次蹭上一個從龍之功,恢復往日的榮光。

  「都到如今這個時候了,這幫老道怎麼還琢磨著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老皇曆呢?」虎爺心中不屑地冷哼一聲。

  辛亥革命都過去多少久了,當年因為改朝換代而枉死的鬼魂,恐怕都已經投胎轉世好幾年了!

  這幫食古不化的傢伙,竟然還想著找個皇上出來?

  不過,聽完白素素夾雜著哭腔的敘述,再結合自己的觀察和猜測,虎爺已經明白此刻最該做什麼了。

  他站起身,手提長刀,面色冰冷地朝場中剩下的兩個欽天監道士走去。

  那良吉正全身心投入到維持大陣運轉之中,根本無法分心他顧。

  而良固,早就已經靈力耗盡,口吐鮮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以虎爺的身手對付這兩個毫無反抗能力的道士,自然是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

  他於脆利落地揮刀,便將兩人的頭顱齊齊砍了下來。

  等他提著滴血的長刀,重新走回到崔九陽身邊時,卻發現剛才被他砍掉腦袋的良辰老道,屍體竟然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詭異地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灘血跡。

  他微微一怔,隨即回頭看向遠處良吉、良固的屍體,果然,他們也正在化作一點點點點星光,緩緩四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嗯?」虎爺挑了挑眉。

  雖然不清楚這是什麼旁門左道的法術,但欽天監傳承千年,家底深厚,奇奇怪怪的法術眾多,誰知道這幫人又搞了什麼鬼花樣。

  他也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只是默默地盤腿坐在崔九陽身邊,耐心地等待著那根鶴羽將崔九陽徹底治好。


  若是何非虛還沒死,以他的修為親自出手救治,崔九陽身上這些斷骨外傷,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大事,頃刻間便可痊癒。

  不過,如今只剩下這一根本命鶴羽,僅靠這點殘存的治癒妖力來緩慢治療,可得等上一陣子了。

  只是,虎爺和白素素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崔九陽身上,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那本該因為失去操縱者而停止運轉的血色大陣,此刻竟仍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運轉著!

  一縷縷精純的蛇妖精血,正通過那棵巨柏發達的根系,源源不斷地向許仙身上匯聚而去!

  天空之上,那半透明的龍影,在吸收了許仙身上的精血之後,身軀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凝實,幾乎不再透光。

  只不過,因為白素素已經脫離了大陣,失去了她那部分龍魂的關鍵滋養,天空中的龍影雖然身軀凝實了不少,但那雙巨大的龍瞳之中,卻依舊空洞無神,毫無半分靈動之色,更像是一具栩栩如生的傀儡。

  終於,小半個時辰緩緩過去。

  那枚一直懸浮在崔九陽胸前、不斷釋放著柔和治癒光芒的焦黑鶴羽停止了動作,化作一道流光,自行飛回了崔九陽的懷中。

  緊接著,崔九陽手指微微動了動。

  緩緩地,他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放大的、熟悉的、帶著幾分關切的虎臉,以及旁邊一張梨花帶雨、滿是擔憂的小白蛇的俏臉。

  一大一小兩個腦袋,正一左一右,俯視著自己。

  崔九陽虛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蒼白而苦澀的笑容,聲音沙啞地吐槽道:「呵——醒來就在動物園,不是蛇就是老虎——我——我沒記得買過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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