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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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遇見

  崔九陽雖以九枚厭勝錢穩穩壓制住了魏神婆,令其動彈不得,但他並未因此放鬆對縮在角落的李家爺孫倆的留意,眼角的餘光始終鎖定著他們。

  就在魏神婆被厭勝錢放出的璀璨金光照耀,身上冒出絲絲縷縷、腥臭難聞的黑煙,痛苦不堪之時。

  一直瑟縮在旁的張元寶,卻趁著崔九陽注意力被魏神婆吸引的間隙,悄悄挪動腳步,一點點地往後退,企圖溜到門邊,趁機逃之天天。

  崔九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道:「想跑?沒那麼容易!」

  他嘿嘿一笑,帶著一絲戲謔的口吻說道:「元寶,元寶,怎麼走得這麼急?怎麼不再與我這發小敘敘舊了嗎?」

  說著,他手腕一抖,袍袖輕輕揚起,數道黃色的紙符便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射而出。

  這些紙符仿佛長了眼晴一般,在空中靈活地拐了幾個彎,分別精準地貼在了張元寶的腦門丁、前心、臂彎、腿彎以及後背之上。

  張元寶是借屍還魂,雖平日裡言行舉止看似與常人無異,但究其根本,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活死人罷了。

  崔九陽這幾道鎮戶符一貼上他的身體,立刻爆發出淡淡的金光,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將他定住,任憑他如何掙扎,那符紙卻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粘在他身上,將他定在原地,如同一個被釘住的木頭人,動彈不得分毫。

  魏神婆見崔九陽分神去對付張元寶,以為有機可乘,她眼中閃過瘋狂,拼盡全身殘存的靈力,猛地從懷中掏出三根毛茸茸、散發著詭異腥氣的貓尾巴!

  這三根貓尾巴根部相連,形成一個奇特的三叉狀,被她奮力甩出後,在空中滴溜溜一轉,放出滾滾黑氣。

  此物名為「貓兒鎖」,乃是關外五大仙家之一一—灰家仙門內的獨門邪器。

  只因灰家仙一脈,其本體乃是鼠類,自古以來便常被狸貓捕食,視為天敵。

  故而,那些修煉有成、神通廣大的老鼠精,便會專門捕殺那些同樣修煉出靈性的狸貓,截下它們的尾巴,以怨毒之血和自身陰氣煉製而成這貓兒鎖。

  一方面,是為了報復千百年來被貓類捕殺的同胞之仇。

  另一方面,也是藉此法器宣告,自己已擺脫了任貓宰割的凡身,修成正果,非但不再懼怕狸貓,反而能掌控貓的性命,已然是高高在上的仙家。

  這貓兒鎖一旦祭出,便能化作三丈長短的黑色煙氣,專擅困人魂魄。

  凡人若是不慎吸入一絲法器上散發出的煙氣,便會即刻神魂震盪,輕則瘋癲,重則當場魂魄潰散而亡。

  即便是有些道行的修煉之人,一旦被那三丈青焰團團裹住,魂魄也會被其侵蝕,大傷元氣,修為倒退。

  在關外五仙門中,這貓兒鎖還有個更為陰毒的隱稱,叫做「鼠嫁娘的轎簾繩」。

  故老相傳,老鼠嫁女常於深夜時分舉行,其儀仗如同人類一般,吹吹打打,抬著花轎,熱鬧非凡。

  常有深夜未能入眠的凡人,偶然窺見老鼠嫁女的詭異景象,若是嘲笑鼠嫁娘的容貌,便會被眶必報的灰家仙記恨,夜裡便會被這貓兒鎖勾走魂魄,充當那鼠嫁娘的陪嫁。

  所以,灰家仙在催動此貓尾法器時,常伴隨著一句陰側的咒語:「貓尾做轎繩,送君見閻君。」

  崔九陽見狀,眼神一凝,心中卻絲毫不懼。

  他自然知曉這貓兒鎖的邪門之處,但他一眼便看出,這三根貓尾巴雖然邪風陣陣,陰氣逼人,但其內蘊含的靈力卻顯得底蘊不足。

  顯然並非魏神婆背後那位灰家仙的貼身法器,而是其自己耗費心血煉製的仿製品,威力要大打折扣。

  這種等級的法器,在如今的崔九陽面前,根本難以施展其威。

  他手腕輕抬,屈指一彈,懸浮在半空的九枚厭勝錢中,一枚呈龜甲六邊形、通體黑的銅錢便應聲飛出,正是「乾宮天命玄龜錢」。

  這枚乾宮天命玄龜錢,乃是以天外隕鐵混合海底玄鐵鑄就而成,質地堅硬無比。

  錢體正面,繪製著滔滔不絕、奔騰不息的九曲黃河之水,背面,則銘刻著神龜負書出洛水、昭示天命的古樸圖文。

  此枚厭勝錢最重要的特性,便是其蘊含的「穩精氣,防篡逆」之意,擅長安穩固守,防禦與抵禦各類陰邪攻擊、強力鬥法更是其所長。

  果然,這枚天命玄龜錢凌空飛出,穩穩地懸停在那旋轉的貓兒鎖上方,錢體金光爆閃,一個巨大的、栩栩如生的金黃色龜殼虛影瞬間顯現,將那貓兒鎖牢牢籠罩其中。


  隨後,貓兒鎖上散發出的陣陣腥風黑氣,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再也無法超出龜殼虛影的範圍半步,只能在其中徒勞地旋轉、衝撞。

  崔九陽解決了貓兒鎖的威脅,不再耽擱,體內靈力驟然鼓動,屈指一點,懸浮在魏神婆頭頂的「太乙攝魂錢」便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聲射下,精準地定在了毫無還手之力的魏神婆眉心中央。

  緊接著,他五指張開,對準魏神婆,口中念念有詞,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掌心發出,牢牢攝住魏神婆的魂魄,然後向外猛地用力一拉!

  「啊一一!」魏神婆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叫,然而,那慘叫聲只發出了半聲,便夏然而止,仿佛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了一般。

  只見一道模糊透明、狀若人形的魂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那乾枯的軀殼中強行拉扯出來,攝入半空之中,痛苦地扭曲、掙扎看。

  那道被扯出的魂魄,此刻已現出其部分原形,竟是半人半鼠之態!

  魏神婆本就生得尖嘴鼠腮,眉眼間帶著幾分鼠相,此刻這魂魄形態,比她本人更像一隻直立行走的大老鼠,一雙綠豆般的小眼晴里充滿了恐懼與怨毒。

  崔九陽面無表情地隨手從地上端起一盞長明燈,然後對著那在空中掙扎的魂魄勾了勾手指。

  那魂魄仿佛受到無形的指引,身不由己地飄至他的身前。

  他左手托著燈盞,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靈光,以心符之術凌空快速畫符,口中同時念誦咒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八極之命,引汝魂魄,入此長明,永世不脫!」

  咒語念罷,他右手猛地捏住魏神婆那不斷掙扎的魂魄,毫不留情地狠狠拍向面前的長明燈!

  那魂魄一接觸到燈火,原本只有豆粒大小的火苗猛地「轟」的一聲竄高三尺有餘,火焰瞬間化作一頭似虎非虎、似獅非獅、又帶著幾分麒麟之相的掙擰猛獸虛影,張開血盆大口,一口便將魏神婆的魂魄吞入腹中!

  隨後,那猛獸虛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便再次縮小,恢復成如豆的燈焰,只是那燈焰的顏色,卻由原本的昏黃色變成了詭異的幽綠色,散發著絲絲陰冷的氣息。

  崔九陽隔著這幽幽跳動的綠色燈火,目光冰冷地看向縮在角落裡,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李老爺和被定住的張元寶。

  此時,李老爺見孫子被定,魏神婆被滅,已是方寸大亂,他狀若瘋魔,正不斷地試圖伸手去撕下貼在張元寶身上的符紙。

  可不知為何,每當他的手快要觸碰到符紙時,總會莫名其妙地抓空,仿佛眼晴出了問題,產生了幻覺,明明符紙在右邊,他的手卻偏偏抓向左邊,急得他滿頭大汗,哇哇亂叫。

  在那幽幽綠光的映照下,李老爺臉上的絕望與瘋狂之色更顯獰。

  他猛地感受到崔九陽投來的冰冷目光,仿佛瞬間被冰水澆頭,卻也激發了他最後的凶性。

  他意識到,此時此刻,若再不做點什麼,他視若珍寶的孫子,就要徹底離他而去了!

  他眼神慌亂地四下尋找,忽然看到柴房門口靠牆處立著一根碗口粗細的硬木門栓。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嘶吼一聲,猛地抄起那根沉重的門栓,也不顧自己年邁體衰,便如同瘋了一般,豪叫著沖向崔九陽,意欲與其拼命!

  崔九陽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隨手彈出兩個符紙團。

  符紙團落地的瞬間,便化作兩頭吊晴白額的斑斕猛虎,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撲向衝來的李老爺!

  只聽幾聲令人牙酸的「咔嘧咔」骨裂之聲,伴隨著李老爺短促而悽厲的慘叫,那頭符紙化作的猛虎已然將他撲倒在地,大口大口地撕咬起來。

  崔九陽面無表情地慢悠悠走上前去,心念一動,收回了兩頭已然沾染了血腥氣的符紙老虎。

  原地之上,那李老爺已是血肉模糊,戶骨不全,只剩下兩條殘腿還相對完整地留在那裡。

  張元寶雖然被鎮屍符定在原地,無法動彈分毫,但他的眼珠卻還能轉動。

  剛才他還在心中焦急地盼望爺爺能救他出去,此刻親眼目睹爺爺慘死在猛虎口下,屍骨無存,他目毗欲裂,一雙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裡面布滿了血絲,惡狠狠地盯著崔九陽,眼神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怨毒,仿佛只要能動,便要撲上來將崔九陽生吞活剝一般。

  崔九陽端著那盞幽綠色的長明燈,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地說道:「怎麼,很恨我嗎?


  覺得是我破壞了你錦衣玉食的美好生活?是我殺了你請來的『大仙」,又殺了你的爺爺,一會兒還要殺了你,所以覺得我是個該死上千萬遍的惡人,對嗎?」

  崔九陽發出一連串的疑問,張元寶的腦子在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中飛速轉動,似乎想要反駁,想要嘶吼,但他被鎮戶符定住,根本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崔九陽,連回應的機會都沒有。

  崔九陽也沒指望他回答,他嘿嘿一笑,伸出兩根手指,如同剛才對付魏神婆一般,對看張元寶虛空一抓。

  「太乙攝魂錢」再次飛出,定在張元寶眉心。

  隨著崔九陽靈力催動,一股同樣的無形吸力發出,李如林那附著在張元寶體內的魂魄,便被硬生生地從張元寶的肉身中拉扯了出來,飄飛到空中,同樣是一副六神無主、充滿恐懼的模樣。

  這李如林的魂魄,其容貌與張元寶的肉身截然不同。

  張元寶本是個結實憨厚的年輕人,而李如林的魂魄,容貌猥瑣,好似個猴子抽了骨頭,別說人形,猴相都不如。

  再加上借屍還魂本就有損魂魄本源,此刻他的魂魄顯得異常虛弱,靈光黯淡,甚至比路邊那些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還要不如。

  李如林的魂魄在空中驚恐地看著崔九陽,嘴巴哆嗦著,似乎想說些什麼求饒的話。

  但崔九陽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一把抓住他的魂魄,狼狼地將其塞進了手中的長明燈里。

  長明燈的火焰再次猛地暴漲,幽綠色的火苗吞噬了李如林的魂魄,發出「啪」的輕響,燈焰似乎又明亮了三分,散發的陰氣也更重了。

  從此以後,這盞長明燈中,魏神婆與李如林的魂魄,將日日夜夜承受這烈火焚身之苦,永世不得超生,這便是他們作惡多端的下場。

  崔九陽轉身走出這間血腥瀰漫、陰氣森森的柴房,回頭看了一眼,柴房內充斥著刺鼻的血腥與焦糊味,那口懸在半空的大黑棺材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更添了幾分詭異。

  他端起手中那盞燃燒著幽綠鬼火的長明燈,輕輕往前一送,將燈火奏近柴房。

  「呼」的一聲,火焰瞬間點燃了柴房門框,迅速蔓延開來。

  轉眼間,熊熊大火便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李家後院的夜空。

  李府的下人很快便發現了火情,紛紛驚慌失措地提著水桶、拿著扁擔趕來救火,亂作一團。

  崔九陽則悄無聲息地隱匿在小院的一個偏僻角落,施了個簡單的隱身法,如同一個局外人,冷冷地看著那群人在火海中忙前忙後,徒勞地扑打著根本無法撲滅的火焰。

  李家家丁們一桶桶冰冷的水潑在燃燒的柴房上,卻如同火上澆油一般,非但沒有絲毫作用,反而助長了火勢,使得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

  這燃燒柴房的火不是凡火,而是以魏神婆和李如林的魂魄為引點燃的魂火,尋常的水又怎能澆滅?

  前院的李家大奶奶聽到動靜,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當她看到後院沖天的火光和那間柴房的方向時,頓時面無人色,如喪考姚一般,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連哭帶喊,語無倫次,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一個勁兒地哭喊。

  等到大火漸漸熄滅,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天快要亮了。

  而那位李家大奶奶,經過這一夜的驚嚇、哭喊和絕望,已然變得瘋瘋癲癲。

  她時而抓住幾個家裡年輕的下人,哭喊著「如林,我的如林」,認作她的孫子,過一會兒卻又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大喊大叫看她的孫子李如林是被仙人看中,已經得道成仙了,很快就要帶著他們李家全家人白日飛升,去往極樂世界。

  崔九陽在一旁看得真切,他隨手掐指一算,便知這李家大奶奶確實是心神俱裂,徹底瘋了。

  按照因果報應,她日後必將流落街頭,乞討為生,吃盡人間苦楚,凍餓而死。

  他心中微微一動,便不再想取她性命。

  且讓她這般瘋瘋癲癲地在人間受盡折磨,嘗遍冷暖,也算是對她這種為了孫子而不惜害人性命、助紂為虐、喪盡天良之輩的最好懲罰。

  崔九陽輕輕嘆了口氣,手中依舊端著那盞散發著幽幽綠光的長明燈,轉身離開了這片狼藉的李宅。

  走出柴房區域時,他還能清晰地聽到李家大奶奶瘋瘋癲癲的哭喊和胡言亂語:「如林,如林啊,奶奶好久不見你了,你想奶奶了沒有啊?奶奶給你留了你最愛吃的糖糕—.」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暗道:「犢之情,本是人之常情,尚可理解。

  但為了自己的孫子,便不惜殘殺無辜性命,奪取他人肉身,甚至預見未來還要繼續為了孫子尋找新的皮囊、害死更多的人,這等行徑,實在是殘忍至極,罪不容誅!」

  走出李宅那朱紅色的大門,還沒走出這條長長的街道,崔九陽迎面忽然走來一個道士。

  那道士看起來年紀已然不小,長得身形消瘦枯乾,面色蠟黃。

  他推著一輛半舊的獨輪小車,車上放著一些羅盤、符紙、八卦等一應雜物,看上去像是走街串巷、擺攤算命看風水的傢伙事兒。

  他腿腳似乎有些不便,走起路來一瘤一拐,正與崔九陽相向而行。

  那老道士自遠遠看見崔九陽起,一雙渾濁的老眼便一直死死地盯著他,仿佛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或是極其新奇之事一般,眼神中充滿了探究與好奇,臉上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在二人擦肩而過,距離最近的那一剎那,那老道士忽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句:「這位小哥,年紀輕輕,心性卻這般狠辣,出手如此強硬果決,絕非池中之物,不是凡人吶—.」

  崔九陽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他不動聲色地轉過頭看了那老道士一眼,發現那老道士正緊緊地盯著自己手中端著的那盞幽綠色長明燈,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看來,這老道倒真有幾分道行,竟能看出這盞燈的蹊蹺。

  崔九陽心中念頭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灑脫一笑,語氣輕鬆地說道:「道長謬讚了。路見不平之事,量力而行,自當管上一管。天下人管天下事嘛,順手為之罷了。」

  那老道士聞言,深深地看了崔九陽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點了點頭,說道:「小哥好氣魄!老道我早也看出這李府不太對勁。

  奈何命中只有二兩,做不了這半斤的事兒,一身本事不敢施展,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家人造孽喲。今日你收了他們,倒也了卻一樁慘事。」

  說完,不待崔九陽回答,老道士便一一拐地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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