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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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火車

  崔九陽跟虎爺帶著所有一應之物,先去喪葬街,找瞎眼老頭取了紙人。

  虎爺一手舉一個與常人同樣大小的紙人,跟在崔九陽後頭趕往火車站。

  一路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紛紛猜測這兩個人是幹什麼的,大白天舉著兩個燒給死人的紙紮逛街?

  弄得虎爺有點不好意思,便催促崔九陽快走。

  紙人點晴附魂只能維持四個時辰,他們必須等到時間合適,才能開啟附魂儀式。

  之前專門問了張琪,常守金值班的時候每晚會巡邏三次,他出事的時候應該是後兩次巡邏的時間。

  所以當崔九陽跟虎爺到了那個發現常守金的小樹林時,還是等了一會兒才開始布置,這樣紙人附魂的四個時辰才能覆蓋住後兩次的巡邏時間,

  等待期間,有兩列火車鳴鳴相向交錯駛過,虎爺在京城時見過京張鐵路的火車,只見過有限的幾次,業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

  此時再次見到,他自然頗為好奇,便目不轉睛盯著看。

  崔九陽也很好奇,他是第一次見這麼慢這麼舊的火車-畢競上一次坐火車,是辭職後回老家,準確來說一一那次坐的是高鐵。

  這些爺爺輩的蒸汽火車拖著一串煤煙,呼味帶喘的駛過,車頭昏黃的乙炔燈像一隻疲憊的獨眼透過沾滿煤灰的玻璃窗,可以看見車頭裡的司機緊緊握著操縱杆。

  崔九陽一邊看著,一邊給虎爺粗略的解釋:「這玩意燒煤的,可以把車裡一個密封大鍋里的水燒開,水燒開了不是有熱氣麼,那熱氣就通過連杆頂著輪子轉。」

  虎爺倒是沒有多麼驚訝:「我知道,你說的那玩意是蒸汽機。我在京城的時候,有個洋和尚會說漢話,我聽他說過。

  當時我真的不信,燒點開水就能讓大鐵疙瘩自己跑起來。」

  等目送火車遠去,差不多時間也到了。

  崔九陽先研墨。

  墨只是普通的黑墨,不過裡面添加了他燒過的頭髮灰和指尖血。

  這樣一會兒給紙人點晴的時候,紙人自然就帶上了活人的氣息。

  墨都準備好之後,將倒頭飯,也就是一碗生米插上三根香放在兩個紙人身前。

  然後將井水浸透的黃紙鋪在地面上,一直從小樹林裡鋪到火車鐵軌旁一一這是一會兒給紙人走的陰路。

  最後,崔九陽掏出兩顆豬心,並二指做刀,在兩顆豬心上稍加切割劃削,將豬心做成人心的形狀。

  再將這兩顆豬心拿過去,塞進兩個紙人的腔子裡。

  做紙紮的老頭確實是個行內人,兩個空皮囊打開腔子,能看見心臟的位置用細竹條扎了一個正好能放入豬心的竹籠。

  然後他圍著兩個紙人,點上七根白蠟。

  說來也怪,明明只是在雜貨鋪里買的普通蠟燭,此時點起來的七個火苗卻都泛出幽幽綠光。

  眼看時辰差不多已到,崔九陽先將倒頭飯上的三爛香點燃,然後拿起狼毫筆,蘸足了墨,走到紙人身前。

  他口中念念有詞:「畫龍點晴,紙紮附魂;借爾形骸,暫代真身,起!」

  他刷刷刷四下,給兩個紙人點上了眼睛。

  虎爺靈敏的耳朵里,聽見紙人腔子裡那兩顆豬心·砰碎碎,由慢到快,跳了起來!

  崔九陽閃到一邊。

  倒頭飯上的香冒出三縷青煙,飄向紙人的面部,然後輕輕滲透進去。

  虎爺聽見紙人的心跳聲逐漸平穩,慢慢的與常人無異等那倒頭飯上三根香燃盡之後,兩個紙人突然動了。

  它們先是用胳膊撐著地面坐起來,又扭了扭腦袋,轉了轉脖子。

  崔九陽跟虎爺同時有了一種感覺,剛才紙人把頭轉過來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盯著他們看了有幾息時間。

  只不過他們倆也不確定到底是真停頓下來看,還是紙人活動不利索,那一下可能是卡住了之類的。

  之後,兩個紙人站起身來,沿著之前用黃紙鋪的路,慢騰騰的向鐵軌走去。

  他們走出儀式範圍後,那七根燒著綠火的白蠟燭,噗的一聲同時熄滅了。

  虎爺覺得眼前的景象實在有點詭異,他低聲問道:「這就行了?」


  崔九陽點點頭:「我也是頭一回用這方法而且這不是太爺教給我的功法里有的法術。」

  「這是太爺記在筆記中,川東一個小門派的旁門術法,如此施為之後,紙人便有了假魂魄,在鬼類眼中,便與活人無異。」

  虎爺道:「那我們現在就在這裡等著?」

  崔九陽道:「是啊,不等怎麼辦?常守金遇上的到底是什麼咱也不清楚,為了避免危險,咱們只能躲遠點乾等了。」

  突然,他想起來什麼似的,從懷裡掏出八根用紅線纏好的小棍,圍著兩人周邊按照八卦插好,

  然後又掏出一根紅線來,將小棍連起來。

  虎爺問道:「你忙活啥呢?」

  崔九陽一邊系紅繩一邊道:「把咱們兩個藏起來這樣那倆紙人就像黑夜裡的明燈,能將所有鬼類都吸引過去。」

  纏好了紅繩,兩人便枯坐在八卦陣中乾等。

  好半響,無聊的崔九陽從懷裡掏出包花生,倒給虎爺一捧,兩人咔咔嘧磕起花生來。

  「咱們得等到什麼時候?」

  又一列火車鳴鳴冒著煙亮著燈,從不遠處鐵軌上跑過,虎爺無聊的數著到底有多少節車廂,問崔九陽。

  崔九陽同樣也在數車廂,道:「那哪兒知道啊,說不定今晚一晚上啥事兒也沒有呢?」

  火車駛過,崔九陽數了十六節車廂,虎爺卻說只有十四節。

  兩人正在爭論。

  遠處卻又有火車駛來的聲音由遠及近,咯吱咯吱——聲音有些奇怪,怎麼不是咔嘧聲?

  崔久陽又察覺還有一點不對,道:「怎麼跟剛才那一輛是同方向來的?兩列火車離得這麼近不怕追尾嗎?」

  虎爺雖然是頭一次聽追尾這個詞,但也能迅速理解,他也覺得不對勁。

  兩人站起來伸著頭朝火車來的方向看。

  黑暗中,能看見的仍是一枚獨眼龍正遠遠朝這邊開過來,聲音咯哎咯吱的響著,不過這車卻沒有冒煙·—

  也許冒煙了,只是太黑了,所以看不見?

  這火車的速度比剛才的好像慢一些,遠遠看見它了,卻只是慢慢的一點點靠近。

  正在崔九陽納悶什麼火車這麼慢的時候,一件瞬間讓他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那火車頭上的獨眼燈.—.—眨了一下.

  他看的清清楚楚,絕對不是突然熄滅了一下又亮起來!

  就是有一塊眼皮從上面合下來,然後又抬上去!

  他聲音都有些劈了:「虎虎爺,你看見那玩意,眨眼了嗎?」

  虎爺聲音里也滿是難以置信:「我不止看見它眨眼了,我還看見它冒煙了,那是從它嘴裡哈出來的熱氣!剛才咱倆說的那個蒸汽機,是在它嘴裡裝著嗎?」

  此時那車頭已經到了百步之外,兩人的夜視能力足以看清它的全貌。

  那是一條獨眼巨蟒,正在「行駛」在鐵軌上!

  它的鱗片摩擦著鐵軌,發出吱吱的刮擦聲,龐大的身軀碾過枕木與碎石,發出的正是剛才崔九陽聽了奇怪的咯哎咯哎聲!

  這巨的身軀竟然與火車差不多大小!

  那巨蟒頭上端坐著的不是司機,而是一道黑色人影,那人影藏在巨蟒明晃晃獨眼後的黑暗中,

  看不清他的面目。

  只能看見一個頭戴進賢冠,身穿文士袍的剪影,隨著巨蟒火車的前進,那剪影的袍帶在風中飄飛。

  不時的,他會敲打一下身下巨蟒的頭顱,這時巨蟒便會相應的加速或者減速。

  那是什麼人?

  在崔九陽的感應中,那道黑影好像完全不存在。

  他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也不是什麼妖,只是個「空」。

  若不是眼睛能看到他,崔九陽絕不相信巨蟒腦袋上有人影在操縱。

  而更讓崔九陽渾身發麻的事發生了,那巨蟒駛過兩個紙人身邊的時候,它身上的鱗片突然片片掀開,從裡面伸出無數條青黑色的胳膊,向鐵軌外伸展著。

  有幾隻路膊抓住了兩個紙人,緊接著就將它們拽了進去,等巨蟒的鱗片再次合上,那兩個紙人便消失無蹤。


  為那兩個紙人點晴的墨水裡,都有崔九陽頭髮燒的灰和指尖血,崔九陽其實隨時都能感應到那兩個紙人的存在。

  在巨蟒鱗片合上的瞬間,那兩個紙人便在崔九陽的感應里消失無蹤一一就像常守金的魂魄一樣徹徹底底的消失在天地之間,再也無法找到了。

  而之後發生的事,讓崔九陽後背寒毛都立起來了。

  當巨蟒頭顱「行駛」到與他們直線距離最近的地方時,那道身影轉過頭來,看了崔九陽和虎爺一眼。

  只這一眼,崔九陽和虎爺周邊那個紅線纏繞的八卦陣便瞬間燃燒起來!

  隔著八卦陣燃燒起來的火光,崔九陽永遠記住了那黑影的臉。

  那張臉額頭到下巴分成兩半,一半是丰神俊朗的中年男子,一半是布滿傷痕的白骨髏。

  那半張白骨臉的眼眶裡,鑲著一枚碧綠色的珠子,在夜晚的微光下,反射著詭異的毫光。

  只是一瞬間,巨蟒便駛過去了,那黑影也沒有再看過來。

  不過崔九陽卻從心中領會了那半人半髏的意思。

  一我看到你了,我記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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