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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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火車

  津浦鐵路前幾年在泰安通了車,從泰山上下來,走不出幾條街就是泰安府站。

  此時天色尚早,雖然天已經亮了,但是行人還不多。

  不過火車站裡扛大包的力工們,已經幹了半夜的活兒。

  此時沒有火車來卸貨,他們拖拉著疲憊的身軀,到站外來吃早飯。

  火車站外向來都是熱鬧的地方,哪怕一百年後也是這樣。

  離車站最近的吃食,是羊湯。

  羊湯攤子開了一夜,此時老闆打著哈欠仍然在用大馬勺敲打鍋里的羊骨頭,壓榨出最後一點羊骨髓的香。

  緊挨著羊湯攤子的,是一個油餅小攤,和面,擀麵,烙餅都是老闆一個人,動作麻利極了。

  不過他卻只擺了鍋,連一張吃飯的桌子也沒擺。

  因為在他兩邊的羊湯攤子和骨湯沖蛋的攤子,招攬來了顧客十有八九是要買他油餅的,他又何必費那個力氣布置桌子。

  他旁邊這骨湯沖蛋有講究。

  要大鍋,起碼要人能在裡面洗澡那麼大,燒湯的老闆必須拿著跟鐵杴一樣長的留子才能往外盛湯。

  湯桶里熬湯的材料更要捨得下本一一起碼要有兩根豬筒骨,一根牛筒骨,一隻肥雞。

  不過想讓湯好喝,老闆的秘訣是在鍋里放五塊油炸焦了的大魚骨頭。

  炸焦的魚骨會散發出特殊的鮮香,為這一鍋湯增加鮮味。

  這麼一大鍋湯,坐在爐子上,爐子裡是微微的文火,這樣鍋里始終保持著魚眼泡,隨時盛出來就可以沖入碗中,將打散的雞蛋變成一碗蛋花湯。

  不過這樣的湯還是不夠香,畢竟為了多賣錢,老闆會在鍋里加好幾桶水,這就稀釋了鍋里的香味。

  所以老闆還有第二個秘密一一複合油增香,

  擺在檯面上的那一碗油,以豬油為主,芝麻油為輔,雞油可以稍微多一點,再來一丁點羊油增加香氣,羊油方方不能多,否則必然有腹味。

  老闆調和出一小缸這種油,每天盛出一碗來與蔥花、荒荽、青蒜放在一起。

  來客的時候,盛滾湯沖好蛋花,依次放入碗中複合油、蔥花、荒荽、青蒜。

  這樣的湯泡上油餅,醇香味美,一邊吃一邊槍斃隔壁吳老二你都不心疼。

  從這骨湯沖雞蛋再往外來,沿著一條街的街邊,豆腐面、粥油條、蒸包子、烙餡餅,不一而足。

  火車站的力工們路過羊湯攤子,有些滿身滿臉黑灰的力工便不再走了,一屁股坐在這裡。

  他們是在力工這種辛苦職業中,都算最辛苦的人一一專門裝卸煤炭的力工。

  辛苦的回報是他們能比其他力工多掙一點錢,所以他們之中累急眼了也饞急眼了的,會狠狠心坐在羊湯攤子上。

  在骨湯沖雞蛋的攤子前,又有一些力工坐下了,他們大多是年輕人,沒結婚沒孩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所以稍微貴一些的骨湯沖雞蛋,他們可以消費得起。

  當然,最終大部分的力工還是坐到了豆腐面、大包子的攤子上。

  大包子沒什麼可講的,這豆腐面就講究一些。

  豆腐面的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他面前有兩口大鍋,一個鍋里專門用來煮麵條,另外一口鍋里滿滿登登都是豆腐。

  他煮豆腐的鍋里也是骨湯,不過當然沒有骨湯沖蛋那麼講究,隨便一些豬脊骨、尾骨、棒骨、

  扇子骨在鍋里炒過,然後咕咚咕咚倒上半鍋水,再把豆腐一塊塊下進去泡著。

  等煮開了,再把厚切的五花肉放進鍋里煮上,這樣大鐵鍋表面上,便漂著一層肥碩的五花肉。

  豆腐面吃起來便豐儉由人,三兩面、四兩面、五兩面隨便要,要多少豆腐也隨便,想吃好一點就加一塊五花大肉片,想再好一點,可以讓攤主從鍋底撈一塊骨頭放面碗裡。

  不過不變的,是要加一大勺紅彤彤的油辣椒,那才是豆腐面的精髓所在。

  力工們人數有些多,豆腐麵攤上總共兩張小桌子,根本坐不開這麼多人。

  於是力工們便手端著海碗,蹲在路邊,晞哩呼嚕的往嘴裡扒拉帶著葷香的熱麵條。

  崔九陽跟虎爺,就是被這晞哩呼嚕的聲音吸引住了。


  這面看起來一般,就是骨湯麵條豆腐加點辣椒,可這幫力工怎麼吃的這麼香?

  本來想去喝一碗骨湯沖雞蛋的崔九陽立刻就走不動道了,跟攤主說:「兩碗,大碗!要多加豆腐的,各來一塊五花肉。」

  這吃食其實出鍋很快,麵條煮熟基本上也就算完成了。

  沒一會兒,崔九陽跟虎爺也蹲在了街邊,晞哩呼嚕吃上了。

  一入口才知道這碗面到底有多香!

  油辣椒的辣香,骨湯里的葷香,豆腐里的素香,麵條里的面香,四種香味在口中混合,然後爆發出一股韻味悠長的複合香氣。

  霍九陽跟虎爺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俱是驚喜。

  他倆一個人高馬大,身上帶著官差的氣質,背後背著個黑布套住的長條,看著像是刀。

  一個倒是啥也沒背著,不過一身青布文士袍,長的白白嫩嫩,怎麼看也不像是蹲在路邊喝麵條的人。

  雖然對力工們來說,麵條和豆腐已經是小小奢侈了一把,但很顯然這種食物對這倆人來講,還是稍顯的不夠檔次。

  所以本來離他們兩個比較近的力工,本來蹲的好好的,慢慢的挪動著,離他倆倒是好幾步遠了。

  「一會兒咱倆去哪兒啊,總得有個入手的地方不是。」虎爺呼嚕著麵條問道。

  崔九陽抿了一口豆腐:「咱倆到底誰是公務員啊,你說!想從哪兒開始查?」

  虎爺嘿嘿一樂:「我不是還沒熟悉上頭給的本事麼,怎麼不得依靠你啊。」

  緝拿司給的腰牌,不只是證明鬼差身份那麼簡單。

  那上面附著三道法術神通。

  分別為,鎖鏈拿魂,通幽辨鬼,陰符傳令。

  虎爺一輩子耍大刀,那幾道虎衛秘術皆是出自本心,不由靈力催發。

  所以他從來沒用過法術之類,暫時還玩不轉腰牌,想要尋找線索,當然還是得靠崔九陽。

  吃完飯,兩人付了錢,往城裡走。

  崔九陽邊走邊掐算,看看找找哪裡有鬧鬼的事兒。

  算完之後,他站住了。

  虎爺疑惑道:「怎麼了?走啊。」

  崔九陽轉回身去,道:「不走了,回頭。卦里說,咱們背後的火車站裡就有事兒。」

  兩人掉頭往回走,又路過那一溜兒早點攤子,其他力工都吃完走了,只有豆腐麵攤子上有兩個還在吃。

  他們倆正是剛才在崔九陽跟虎爺旁邊蹲著的那倆,邊吃邊挪,可不就耽誤吃飯了。

  此時攤子上沒別人了,他倆便坐在桌邊,算是能好好兒的吃剩下半碗。

  崔九陽跟虎爺一屁股坐在他倆邊上了。

  兩個力工年齡不小,看著都得有小四十了,都是出苦力掙錢的人,自食其力倒沒什麼虧心的事兒。

  可這年頭,誰都怕虎爺這種一看就像是官差的人,特別是這官差旁邊還跟著個像是師爺的人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們就像是戲台子上那種一個出壞主意一個踐行壞主意的搭檔。

  兩個力工有心要走,可這花了錢的麵條總得吃完,便趕緊往嘴裡扒拉。

  崔九陽喊過老闆來:「這二位大哥的面錢多少?我請了。」

  一聽這話,兩個力工大哥才放下心來一一敢情是有事兒求我們。

  崔九陽道:「二位大哥,我們想在這泰安府坐火車去南京,不過不過突然聽說這火車站裡出了些怪事,我們有點不敢坐火車了,想找二位打聽打聽。」

  兩位力工大哥對了對眼神,其中高一點的那位道:「你們二位這麼客氣—那我們哥倆不說也不合適,本來站里下令不讓我們往外說的。」

  原來,就七八天前,火車站裡丟了兩名鐵路工人。

  這兩名鐵路工人不是普通的雜活工人,而是正經的工務段工人,負責鐵軌的維護管理、養路、

  枕木修理等等整個泰安府站也不過就五名他們這種技術工。

  一下子丟了兩個,還都是值班在崗期間丟的,這說什麼也得找一找。

  於是車站便組織一群工人,沿著鐵路分兩個方向去找。

  找了一天一夜,才在往北方向的鐵道旁樹林子裡找到其中一個。

  人還活著,不過昏迷不醒,怎麼叫他也沒有反應,一個眼尖的工人發現他脖子上有些青紫的印記,便順著這印記扒開他的衣服。

  這一抓開,嚇得在場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那印記是青黑色的手印,不止脖子上有,這工務段工人整個上半身,密密麻麻全是黑手印!

  而另外一個工人,就一直沒找到。

  既然那個沒找到,這個昏迷的就成了弄清事情原委的希望,說什麼也得救醒他。

  於是站里請來了個郎中一一他們不敢請什麼名醫啊之類的,實在是怕走漏風聲,便找了一個泰安府本地還算臉熟的遊方郎中。

  郎中名叫孫培宣,是城邊上不遠長安村的人,自幼學了一手家傳醫術,為人正直本分,醫術不敢說高超,不過只要找他的病人那一定是盡心盡力,所以還算是有些小小的名聲。

  車站找他來,看中的就是他正直本分,這種怪事怪病,他絕不會出去多嘴亂傳。

  誰知孫郎中看了半天,說:「我有些把握能救醒他,不過—我想你們也都清楚,他這個,多半不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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