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三娘,你睜眼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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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她竟然一個字也不辯駁,她是存心想要氣死他嗎?

  「解釋。」

  他壓著火,滿眼失望,她就這麼耐不住寂寞。

  喬予眠道,「陛下,孔御醫他不過是可憐我。」

  謝景玄心直口快,登時接了一句,道:「你有什麼好可憐的?」

  「是啊,有什麼呢……」

  喬予眠垂下頭,低聲重複喃喃著這幾個字,像是花了很久,才弄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一般。

  「陛下說的對,我的確沒什麼好可憐的。」

  今日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倘若當初沒有招惹了他,她便不會有今日,可倘若真的沒招惹了他,她對鄭氏的復仇也不會這樣痛快。

  就像是個死循環,終歸,是逃不脫,喬予眠想。

  「朕……」

  謝景玄自知剛剛的話說的重了,眼下室內昏黑,他雖不大能十分清晰的瞧清楚她的臉色,卻還是能感覺到因著他的話,她原本蒼白虛弱的臉色,似乎更蒙上了一層難堪。

  他想同她說,他只是生氣,只是幾乎要氣瘋了。

  氣她為什麼對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有話說,卻獨獨在面對他時,一句話也沒有。

  從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明明就是她做錯了事情。

  「朕不想跟你吵架。」

  謝景玄儘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體面,這才儘量用心平氣和的語氣道:「我們以前不是很好嗎,你跟朕有很多話可以說,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你變了?」

  「陛下覺得是我變了嗎?」

  她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他。

  他那張臉仍然是那樣俊美,就算生氣,也難言貴氣,喬予眠又想到自己,眼下的她應當是很難看的,就像是話本子裡白臉吃人的妖怪。

  他們,自始至終,從來都是不對等的。

  「朕對你不夠好嗎?從前,但凡是你想要的,朕哪樣沒有給你。」

  「可是你呢,你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就毫無預兆地從朕身邊逃走了。」

  「喬三娘,你知道當時朕在想什麼嗎?朕在想,自己怎麼就沒有早點兒發現你的心思呢,若是朕能早點兒發現,朕也願意為你造一座金屋,把你關起來,藏起來。」讓任何人都沒有覬覦的機會。

  「不過現在也不晚,三娘,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朕會讓你心裡,眼裡,都只有朕一個。」

  喬予眠聽得後背發涼。

  她踉蹌地後退了一步,仿佛直到今日才終於完全認識了這個男人。

  喬予眠後退,謝景玄便往前走,甚至環住了她的身子,在她耳邊道:「三娘,你在發抖。」

  「別怕,朕不會真的將你關一輩子的,只要你願意好好跟朕說話,像從前一樣,朕可以原諒你之前犯下的錯誤,你想要什麼,朕都可以為你尋來,三娘,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寵,你可知道麼?」

  喬予眠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逃離他,逃出他的視線,逃出這座悶得人喘不過氣的皇宮。

  喬予眠的臉很涼,四肢同樣很冷。

  她只能強撐著,強裝鎮定,才沒讓自己內心的慌亂摻和著悲哀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喬予眠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仰起頭,眼尾微微泛紅,輕聲問他,「只要我聽陛下的話,陛下便不會再怪我了嗎?」

  看上去很可憐,小心翼翼,惹人心疼。

  這是她在回京後,為數不多的,溫和而不是渾身帶刺的同他說話。

  謝景玄以為她是真的聽進去了,心也不由得軟了。

  不吵了,他們往後都不吵了。

  謝景玄想,待一切塵埃落定,之前無論他們有過什麼不快,都就此翻篇了。

  他們誰都不會再提起。

  想到這些,男人小小地勾了一下唇瓣,他溫柔的揉了揉她的發頂,「三娘,朕說話算話,你放心,有朕在,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給太妃陪個不是,太妃溫和寬厚,定會原諒你之前犯的錯。」


  喬予眠無聲地,輕輕點了點頭,同時,也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

  日子過得很快。

  自打那日他們兩個把話「講開了」之後,壽安殿的日子似乎又與往常沒什麼不同了。

  只是謝景玄還是沒讓孔思遠回太醫院,而是勒令其禁足於家中,不得隨意外出。

  喬予眠什麼都沒說。

  她很清楚,眼下如果由她開口,為孔思遠求情,他的處境只會更糟糕。

  喬予眠喜歡上了曬太陽,加上天氣回暖,她沒事兒便會靠在軟榻上,讓人支開窗子,眯著眼睛在榻席上靠著。

  謝景玄每日下朝後來到這裡時,看到的都是這樣的景象。

  只是,她的臉色不大好。

  完全沒有血色,白的觸目驚心。

  謝景玄暗暗攥緊了拳頭,想著,快了,就快了,往後,他會好好的養著她,將她養的白白胖胖的。

  像是這樣的事情,他再也不會讓它再也不會發生了。

  喬予眠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謝景玄心疼她,便靜靜地陪著。

  這樣的日子平淡又溫馨,正是從前的那個喬予眠想要的。

  三日後,一個尋常的午後。

  王院判說,這是最後一次取血。

  喬予眠與往常,話不多,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天氣轉暖,夜卻很涼,墨藍的天空中零星的散布著幾顆星子。

  謝景旭來看喬予眠時,比尋常時候要晚了小半個時辰,他的臉色很差,手中捏著一張薄薄的紙。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站在壽安宮向兩邊敞開的朱紅大門前時,謝景玄的腳步停住了。

  他身後,還壓著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淑妃,孫秋月。

  「陛下……」

  徐公公在身後低低地喚了一聲。

  謝景玄好像才回過神來,眸子顫動了一下,唇瓣翕動,「……是朕冤枉她了。」

  他是天子。

  天子不該被別人蒙住雙眼,但這次,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喬予眠的情況下,不知是出於何種心思,謝景玄做出了選擇,直到現在,直到今日,蘇鶴臨夜以繼日的查,終於查到了事情的真相。

  雙生蠱,和喬予眠沒關係,喬予眠是被人誣陷的。

  謝景玄的腳步頓在原地,自蘇鶴臨告訴他真相那一刻起,謝景玄在養心殿枯坐了一日。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喬予眠。

  昨日,他還在說,是她做錯了。

  她當時為什麼不解釋……

  不,她解釋過的,只是他沒聽。

  「陛下,您好好跟娘娘說,娘娘……會原諒陛下的。」

  其實徐忠良心裡也沒底兒。

  畢竟,不管真相如何,這段時日喬娘娘受到的所有傷害都真真切切地發生了的。

  「真的嗎?」

  謝景玄像是終於抓住了那一點兒希望似的,眸子忽然亮起來。

  向來很有主見的男人,這一次卻是如同一個晚輩一般,向徐忠良這個長者請教。

  徐忠良試探性地點了點頭。

  謝景玄終於又重新鼓起了勇氣,心臟砰砰砰地跳著,一步步,朝著他此行的目的地走去。

  站外門外看過去,喬予眠的房間中沒有燭光。

  謝景玄蹙了蹙眉,這幾日每個晚上,喬予眠都會在屋中為他留一盞燭光的。

  今日,為什麼沒了。

  來到門口,他沒往深了想。

  這一次,他也沒有再兀自地推開這扇往日裡並未在裡面鎖上,任他出入自由的門。

  謝景玄站在門口,很有耐心地敲了敲門。

  「叩叩叩」

  「叩叩叩」

  他今日有很充足的耐心,只是他敲了許久,裡面都無人應答。

  謝景玄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三娘,三娘,你開開門?」

  「三娘?」

  「喬予眠?」

  無論謝景玄如何喊,裡面就是沒有一點兒動靜,甚至就連青鎖和雪雁的影子,今日都沒見到。

  她們若是聽到了,不敢不來開門的。

  「陛下。」

  徐忠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兩人對視一眼。

  謝景玄往後退開了兩步,抬腳,輕鬆地踹開了那扇房門。

  噹啷一聲。

  門內的鎖頭應聲落地。

  這一聲響,像是猛地敲擊在了謝景玄的心口上,回聲不斷。

  他加快腳步,進了內室。

  越過屏風的一剎那,謝景玄的頭皮幾乎在一瞬間炸開,血液倒流。

  地中央的那一寸空間內,擺著一個香爐。

  男人的視線從散發著異香的香爐上,轉移到了床上。

  平整的褥榻上,躺著一個人。

  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就那樣安靜地躺在那兒,像是睡著了一樣。

  謝景玄幾乎是腳步踉蹌著衝到了床邊,雙膝重重地磕在地面上,也無知覺。

  他顫抖著,伸出手,去探喬予眠的鼻息。

  下一刻,頹然地倒在了地上。

  「太醫,太醫,太醫!」

  謝景玄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但在徐忠良的耳朵里,他的聲音卻是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絕望。

  徐忠良根本不敢耽擱,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身邊的順喜給推了出去,讓他不管如何,都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太醫帶到這裡來。

  只是,一切似乎都太遲了。

  房間內重新掌了燈,太醫、太監宮女們呼啦啦跪了一地,個個都耷拉著腦袋,沒有一個敢頭。

  謝景玄安靜地坐在喬予眠身邊,手中拿著一張薄薄的,比巴掌大一點的信箋。

  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小字。

  寫著:

  陛下,我們兩清了。

  謝景玄捏著這張紙枯坐了很久,一滴淚落下,砸在了信上,污了字跡。

  他慌亂地用龍袍去擦,卻非但於事無補,反倒更糟糕。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今早還好好的,她怎麼這樣決絕……

  兩清……什麼兩清……他沒說兩清……怎麼能……怎麼能……

  從不曾流淚的君王,這一次,眼淚卻不可遏制地滴落下來。

  他怕髒了她的衣裙,又抬手,狠狠地將眼淚抹乾淨。

  大臣們的臉色,尤其是王院判的,已經徹底的呈現出了一種青灰之色。

  一片寂靜之中。

  孫秋月卻忽然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死了,她死了,喬予眠這個賤人,她竟然自殺了哈哈哈哈」

  孫秋月被人壓在地上,鐐銬加身,雙眼紅腫,眼下卻笑的格外的癲狂。

  她不笑還好,她這一笑,所有人頓時頭皮發麻。

  眾人只能感受到,自頭頂上方,仿佛有一塊遮天蔽日的烏雲壓下來,頓時,寒意刺骨。

  男人猩紅的眸中划過狠戾之色。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傳旨,孫家,滿門抄斬,孫秋月,腰斬。」

  他特意加重了「腰斬」這兩個字。

  此言一出,孫秋月的雙目一下便定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坐在上首,文絲未動的男人。

  不敢相信,他竟然會這樣對她。

  他竟然為了一個騙子,要判她腰斬之刑,甚至,甚至還要牽連她全族。

  「陛下,這不公平!」

  謝景玄的眼裡根本沒有孫秋月半分的位置,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躺在床上的人兒的臉上。

  她的臉色很白很白,嘴角卻掛著一絲極淡的笑。


  謝景玄只覺得整顆心臟都在滴血。

  這就是失去的味道,好像有一個人,將他的心臟活生生的剜下去了一半。

  「臣妾陪了陛下三載,臣妾什麼都願意為陛下做!」

  「可她呢,她才陪你多久!」

  可無論孫秋月如何吶喊,卻始終連謝景玄的一個眼神都換不來。

  孫秋月眼睜睜看著謝景玄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床上的那個死人身上,卻對她這個陪了他三年的人如此絕情,她終於再也受不了,破罐子破摔,聲嘶力竭地大喊,「陛下,她可不是我害死的,她是被你害死的,要是你信她一分,對她好點兒,這賤人怎麼捨得死呢!」

  徐忠良也是跪在地上的,聽到這句話,他眼睛一閉,完了。

  他根本不敢有一刻的耽擱,趕緊揮揮手,給禁軍使眼色,讓他們堵住她的嘴,快快帶走。

  孫秋月的聲音一下沒了,人也被毫不留情地拖走。

  可她的話,謝景玄卻聽到了。

  聽得很真切。

  他看著喬予眠,就那般看著。

  「三娘,你……你醒來看看我好不好?」

  「三娘,只要你能醒過來,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三娘,對不起,對不起,朕錯了,都是朕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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