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我答應你,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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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姝走了。

  帶著喬予眠的請求。

  蓉兒嫁了人,身邊又有朋友相護,喬予眠很放心,她唯一掛念著的就只有冬青了。

  眼下,卻可以放心了。

  偏殿內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如同冷月灑落水面一般的悲傷。

  青鎖和雪雁心中發苦,卻又手足無措,她們仿佛預感到了什麼。

  與此同時。

  宮外。

  蘇府。

  「你同蓉兒,你們兩個如何了?」

  「這段日子,蓉兒對你的好,我可是都看在眼裡,你啊,別不知足,整日裡對她冷著臉。」

  「母親,我們兩人的事兒您就別操心了。」

  蘇鶴臨有些頭疼。

  陛下將喬婕妤下蠱一事交給他查辦,這事情千頭萬緒,牽連甚廣。

  這幾日蘇鶴臨忙的幾乎腳不沾地,哪有空去想旁的事情。

  「我和她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葉夫人輕哼一聲,「你有分寸,那你倒是同我說說,你有什麼分寸?」

  喬蓉走到門口時,正聽到了葉夫人如此問著蘇鶴臨。

  她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方盒,方盒中放著的是一塊松煙墨,是他很喜歡的,她才托人尋到。

  喬蓉原本並不想做類似於偷聽這樣不大能上得了台面的舉動的,今日出於某種心理,做了一回「小人」。

  她靜靜地停下腳步,站在了門外。

  裡面的聲音還在繼續。

  蘇鶴臨緩然開口,平而清的嗓音中充滿了無奈。

  「母親,感情之事又不像縫衣服,只要兩片布料重合便好。」

  「我與她本就是因著一紙婚書才成了婚,當初這門婚事是她同她姐姐說,向陛下求來的,她無緣無故對我這麼好,母親不覺得很可疑嗎?」

  優雅如葉夫人,此刻也不禁翻了個不那麼雅觀的白眼兒。

  「我看你是一心撲在案子上,把腦子都看傻了。」

  「明日我就同你父親說說,讓他給同陛下請旨,放你幾日閒來。」

  葉夫人說自家兒子的同時,也不禁在反思。

  她當初生下老二前,是不是吃錯了什麼東西了,才導致老二看上去像個冰塊,還總覺得有人要害他。

  「母親,您就別給我添亂了。」

  葉夫人不聽,反而道:「反正蓉兒這兒媳我是認定了,你學學你父親,好好對人家,別成日裡把你在公堂上那一套帶回家裡來,胡亂揣度人家的真心!」

  蘇鶴臨應著,疲憊中透著幾分敷衍的無奈,「……是是,兒子知道了。」

  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葉夫人覺得兒子應當是明白了,也不再說別的了。

  「行了,別送我了,一會兒你父親就回來了,我去看看吩咐廚房燉的湯怎麼樣了。」

  葉夫人擺了擺手,說著,便滿面笑意地輕飄飄地離開了。

  門口。

  喬蓉將兩人的對話盡收耳中,她想要移動腳步,腳上卻好像是被人戴了千斤重的鏈子,怎麼也邁不開腿。

  直到葉夫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喬蓉才一下子如夢初醒般,慌亂地掩飾著身形,轉身急急地往回走了數步,在葉夫人邁出門檻之前躲在了檐下的柱子後面。

  她屏住呼吸,看著葉夫人離去的背影,眸中划過一抹黯然的神色。

  這府上的人都很好。

  葉夫人溫柔,兄嫂和氣,念芙妹妹活潑可愛,喬蓉能從他們身上感受到暖意。

  卻獨獨她最想靠近的人,那個人冷的像一塊千年都不會化的寒冰。

  這段時日,無論她如何討好,如何投其所好,他對她好像永遠都是淡淡的。

  喬蓉在失落之餘,總給自己打氣,覺得這沒關係。

  她總會融化冰塊。

  現實卻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她就是個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女子,雪山上的冰是永遠不會因她而融化的。

  喬蓉將手中的方盒扔到婢女手中,轉身,頭也不回地便要離開。


  走了一半,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身後跟著的侍女險些將她給撞到,嚇得趕緊道歉,「抱歉抱歉,二少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喬蓉沒同她說話,讓她在這兒等著,隨後折返回身,像是做下了某種決定一般,轉頭往屋裡走。

  蘇鶴臨聽到了門外隱約傳來的聲音,只是他不大關心。

  喬蓉進屋時,蘇鶴臨頭也沒抬,正在書桌後看手下遞上來的摺子。

  直到喬蓉走近,蘇鶴臨聞到一點兒熟悉的花香。

  他才從一堆摺子中抬起頭,看到喬蓉的一瞬間,臉上也並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而是習慣性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打擾官人了?」

  不知怎麼的,蘇鶴臨覺得今天的喬蓉有點兒不對勁兒。

  至於哪兒不對勁兒,他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她和往日比,有點兒不一樣兒了。

  「你怎麼了?」

  喬蓉沒回答他,只是一雙眸子反覆地在蘇鶴臨的臉上流連逡巡。

  她不再避諱著自己想時時刻刻都看到他的目光,大膽地打量著他。

  這樣直白的目光,反倒是一時之間將蘇鶴臨打量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輕咳一聲,以此來示意她收斂些。

  但今日的喬蓉顯然並沒有那樣「善解人意」。

  「你……」

  「官人是在查我三姐的案子嗎?」

  「你怎麼知道?」他問出口,又想到這或許是母親同她說的,心下瞭然,便點了點頭,「是。」

  原來她是來問她三姐的案子的。

  蘇鶴臨想。

  不過他會秉公執法,如果她是在求情的,他不會答應她。

  不過,很顯然,蘇鶴臨想錯了。

  喬蓉小幅度地後退了一步,躬身道:「官人為官清正廉明,四娘只是想求官人秉公裁斷,儘快找到幕後陷害之人,還姐姐一個清白。」

  他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請求。

  「這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何須你懇求?」

  蘇鶴臨雖然對於這位欺騙了陛下的喬娘娘沒什麼好感,但也遠遠達不到厭惡的程度,況且他身為大理寺卿,負責查出事情的真相,那本就是他應該做的。

  蘇鶴臨很驚訝,驚訝於喬蓉今日為何會忽然這樣說。

  喬蓉頓了一下,緩了緩情緒,才直起身子,同他道:「我知道官人對這門婚事多有不滿,世上多少痴男怨女,最後都因著這樣或那樣的事情,最後鬧得不歡而散,甚至恨上了彼此。」

  「我原本並不知道,自己的一廂情願給官人帶來了許多麻煩。」

  「所以,今日我來,是想與官人說明白的。」

  蘇鶴臨漸漸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喬蓉接著道:「只要官人能儘快還我三姐一個清白,讓三姐在宮中少受些苦楚,我答應官人,願主動與官人和離,不叫官人難做。」

  「你說什麼?」

  蘇鶴臨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的視線鎖定在喬蓉臉上。

  在喬蓉看來,這更像是在確定,她說的話究竟是謊言,還是真的。

  怕他不信,喬蓉又道:「官人,我不會騙你。」

  無論他如何想她,她都不會欺騙他。

  她很早很早便開始喜歡他了,面對他時,喬蓉的心永遠都是軟的,更不要說去欺騙他了。

  沒來由的,蘇鶴臨看到她無比淡定的模樣,心裡反倒有些難言的隱約的慌亂。

  「你……」

  生平少有的,他開始認真的組織自己的語言。

  不像在公堂中那般冷酷果斷,竟也沒尋常那樣冷了。

  「你想好了?」

  他問。

  這問題很糟,蘇鶴臨心底里有點兒後悔這麼問,他想說的並不是這句,但眼下已經問了出來,斷是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的。

  於是,他與她對視,仿佛極為認真。


  生怕她開玩笑似的。

  喬蓉愣了一下,這會兒竟甚至有些想要發笑。

  就在他問出這句話之前,喬蓉還在質疑自己,質疑自己說這些話,做這樣的決定,是不是太衝動了。

  衝動之下做的事情,過後,往往後悔讓人後悔。

  眼下,這樣的顧慮卻全然顯得多餘了。

  她點了點頭,視線不再執拗地落在他的臉上,而是隨意地放在了某處,哪裡都好。

  喬蓉溫吞地,道:「嗯,我想好了。」

  蘇鶴臨握著摺子的手不由得收緊,那摺子被他捏的有些變了形,卻連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話到了嘴邊兒,匯成了一句,「喬蓉,婚姻不是兒戲,和離同樣也不是,我希望你考慮清楚。」

  他生怕給她一點兒希望似的,又緊接著補充道:「如果你考慮清楚了,我尊重你的決定。」

  「官人,我考慮的很清楚,如果你還是不信我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寫好訴離狀,等官人證明了三姐的清白,便再手寫一份和離書,連帶著訴離狀一道呈稟官府。」

  蘇鶴臨:「……」

  她倒是會為他考慮。

  不過蘇鶴臨也清楚的意識到,她不是在開玩笑,也並非是用這件事來試探他的。

  「官人還有什麼顧慮嗎?不如一併與我說明白。」

  一口氣將所有的話都說完,喬蓉竟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想,一直以來,她做的或許都並不對。

  她想要的,任何東西,她都可以爭取,甚至不擇手段。

  但蘇鶴臨不是什麼尋常的物件東西,是不能用她慣常用的,信奉的那一套的。

  蘇鶴臨的唇瓣動了動,心裡說不清道不明是個什麼滋味兒。

  有點兒酸,有點兒澀,總之就是不大得勁兒。

  一定是這幾日太過勞累,他想。

  於是,蘇鶴臨道:「喬婕妤的事情,我會盡力,但你就這麼信任你三姐?」

  據他所知,喬婕妤和喬四娘雖是同父,卻並非一母所生,她們之間竟能有這般的信任嗎?

  喬蓉毫不猶豫的點頭,並道:「我信三姐,她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蘇鶴臨若有所思般地點了點頭。

  喬蓉道:「官人若沒什麼別的事兒,我便先回屋去了。」

  她說完,便欲離開。

  身後,蘇鶴臨叫住她。

  「怎麼了?」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母親。」

  喬蓉也很認同地點了點頭,餵他吃下了一顆安心丸,「官人儘管放心就是了。」

  喬蓉前腳離開,蘇鶴臨坐在桌後,眼珠不大轉,也不知在想什麼。

  沒一會兒,他的近侍思恭走了進來。

  「郎君,有您的信。」

  「誰的?」

  蘇鶴臨詢問著的同時,疑惑地接過信來拆開。

  信上的字跡並不大好辨認,寫信之人應當是找不識字的人代寫的,字跡不怎麼漂亮。

  不過好在這些個字,蘇鶴臨還是能認得的。

  他凝神看著信上的內容,神色再度冷下來。

  信上的內容很簡短,許是也沒指望著他能輕易地相信信中的內容,所以也不做什麼解釋。

  只是寫道,太妃的蠱毒,與淑妃又牽扯。

  「可有看到送信之人?」

  思恭搖了搖頭。

  蘇鶴臨在腦海中將所有可能送來這封信的人都過了一遍。

  想到了在宮中的喬婕妤,但很快這樣的想法就被他否決了。

  眼下喬予眠被禁足於壽安殿,被看的很緊,眼下應當沒有人肯為她效勞,畢竟一旦這件事被陛下發現,那麼來自於陛下的怒火,沒人能承受得了。

  蘇鶴臨想不到還有什麼人會忽然送來這樣一封信來。

  不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管是誰送來的,蘇鶴臨都不打算將它當做惡作劇,他打算查一查。


  三日後。

  壽安殿偏殿的門再度被人推開。

  王院判率先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的是孔御醫與錢御醫。

  才結了薄薄一層痂的傷口再度被劃開,喬予眠蹙了蹙眉,她甚至在想,人為什麼會感覺到疼。

  若是感受不到疼痛,便什麼也不會懼怕了。

  「太妃,怎麼樣了?」

  她問著,聲音顯而易見地比前幾日還要虛弱。

  王院判很嫻熟地為她包紮傷口,並回道:「娘娘不必擔心,太妃娘娘的身體已大是見好了,再有一兩次,身體內的蠱蟲便可被化去,到時娘娘便不必再……」

  「嗯。」

  喬予眠閉著眼睛,從王院判這裡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沒再聽他說下去。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臣等告辭。」

  傷口包紮好,王院判等人預備離開。

  身後,喬予眠開口,「孔御醫,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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