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給朕滾下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謝景玄的聲音不高不低,伺候在外的年輕太監立刻便應了聲,「陛下,奴才在。」

  徐公公年紀大了,受不得長途的奔波,更何況此番南下本就是謝景玄臨時起意,走的很急,一路上也幾乎沒怎麼歇腳。

  徐公公那一把老骨頭要是經這麼一番顛簸,非是要跟著散了架兒不成。

  此刻在外面伺候的這個是順喜,徐忠良的乾兒子。

  「拿藥箱來。」

  「是,陛下。」

  順喜是個麻利的,很快便把藥箱順著帘子遞了進來。

  帘子掀開後,順喜無意間瞥了一眼,很快便低下了頭去,眸中划過驚駭之色。

  轎簾落下,便是看到了陛下手上的血,順喜也愣是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敢說,更沒敢問。

  車內除了陛下外,便只剩下那位此刻正坐在陛下的腿上,瞧不清正臉兒的喬娘娘了,無需想,陛下手上那道看上去很是嚴重的,出了血的傷口是誰造成的,可想而知。

  這次是順喜真正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方。

  這若是往常時候,敢傷陛下龍體的人,怕是早被陛下命人給拖出去,屍體都餵了狗了。

  哪可能像如今這般,那傷了人的人不但沒任何的事兒,反倒還能如此安穩地坐在陛下腿上。

  驚愕之餘,順喜心中也獨個兒有了估量。

  陛下對喬娘娘,與旁人是完全不同的,往後啊,他得罪了誰,也千萬不能得罪這位,甚至說是往後能幫上娘娘,他定是要在喬娘娘面前賣上幾分好處的。

  馬車內。

  順喜在想什麼,喬予眠一概不知,自然也不會想到,往後這會救了她的命。

  喬予眠看著被塞到手中的藥箱,頓了頓,才道:「你放開我。」

  「嗯?」

  喬予眠咬牙,「你不放開我,我怎麼給你上藥?」

  謝景玄沉吟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終於放開了掌控著喬予眠後頸的手。

  得了自由,喬予眠瞬間抽身彈開,坐到了一邊兒去,離著皇帝陛下要多遠就有多遠。

  謝景玄眯了眯眼睛,抬起頭瞧著避他如洪水猛獸般的女子。

  「喬三娘……」

  「知道了。」

  喬予眠不想聽他說話,打開了藥箱後才慢騰騰地挪到了男人身側,伸手捏住謝景玄的一根手指頭,牽著放到離自己更近些的地方,同時微微傾身,為他處理手上的傷口。

  謝景玄靜靜地盯著喬予眠光潔的額頭,視線一路向下……

  目之所及,先是精緻小巧的鼻樑,後來便是殷紅的唇瓣……

  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皇帝陛下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謝景玄無法否認,喬三娘生的很美,極美,尤其是認真做事的時候,看起來又安靜又乖。

  她的這張臉,真是極具欺騙性。

  謝景玄甚至有些荒唐地在想,幸虧她當初處心積慮騙的人是他,而不是別人。

  這想法實在是荒謬極了,就連謝景玄本人也被自己給嚇了一大跳。

  皇帝陛下惱羞成怒,忽然惡狠狠道:「喬三娘,你不要想著勾引朕,朕是不會原諒你的。」

  喬予眠,「……」

  好不容易安靜一會兒,他又發什麼瘋?

  喬予眠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兩分,同時毫不客氣回嘴道:「陛下可真是多慮了。」

  謝景玄被她驀然加重的動作弄得激靈一下。

  加之聽到她說了什麼後,心頭更是窩火了,經她這張嘴說出來的話,就沒個好聽的。

  她不是很擅長討好嗎,如今這一張嘴怎的能毒死人。

  真是裝都懶得裝了。

  謝景玄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地不爽了,他近乎咬牙切齒地問道,「那你想勾引誰?安世蘅?」

  「那……」

  喬予眠張了張口,原本是想解釋來的,但開口的一瞬間,忽然間就失去了所有解釋的欲望。

  她如今說什麼謝景玄都不會信的。

  想來若是真的解釋了,免不了又要被一陣奚落挖苦,若是如此,倒不如不解釋的好了。


  謝景玄原本是想聽她能說出個什麼所以然來的,等了一會兒,卻只等到了欲言又止後的沉默。

  一時間,謝景玄腦子裡全都是那日桂月巷口,喬三娘和安世蘅有說有笑一起回家的樣子。

  他若是沒找到她的蹤跡,也沒尋過來呢。

  喬三娘和安世蘅會怎樣?

  是不是他再來晚兩個月,她就背著他跟她那個廢物表哥把婚都給成了,甚至還會生下屬於他們的孩子,一家人在小院兒里幸福美滿。

  她怎麼能這麼自私?

  欺騙了他後轉頭就跟旁的人有說有笑,卿卿我我。

  謝景玄煩躁的幾乎要爆炸,控制不住地開始陰陽怪氣兒,「喬三娘,你怎麼不說話了?怎麼?心虛了?」

  喬予眠幫他包紮好了傷口,便沒有一點兒留戀地鬆開了謝景玄的手,轉頭去收拾藥箱,沉默了片刻,才半真半假地問道,「陛下揪著我同表哥這點兒事兒這般問我,莫不是吃醋了?」

  謝景玄下意識反駁,「喬三娘,你開什麼玩笑?」

  這個女人滿嘴的謊話,甚至面對他時每一個動作都是設計好的,他真是賤的,要為了她吃醋!

  他就是氣不過……氣不過她的背叛和欺騙罷了。

  謝景玄越這樣想便愈發地堅信自己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為著個虛偽的騙子吃醋?簡直荒謬至極,他堂堂大虞的君主,怎麼會做出那麼不值錢的事情。

  「……」

  謝景玄看不到的地方,喬予眠自嘲般地扯了一下唇瓣。

  鬢邊的髮絲不期然地散落了一縷,飄落在側。

  喬予眠慢慢合上藥箱,心中那最後一分的期待也跟著謝景玄的話一道化作了齏粉。

  她還在期待什麼呢,期待謝景玄會跟她解釋什麼嗎?

  他可是大虞的君主,真正的金尊玉貴。

  ……從前他們之間互相訴說的那些個喜歡,左不過都是君王哄騙她的手段罷了。

  遑論這一切都是水中花,鏡中影,便是真的,如今她已然是「階下囚,籠中鳥」,他的喜歡亦或是厭惡,於如今的她而言已無甚區別了。

  謝景玄見她依舊不發一言,嗆道:「喬三娘,你不要再妄想朕會對你像從前那樣好了。」

  「朕從來久沒對誰這麼好過,是你不珍惜,也是你背叛了朕。」

  「你有什麼資格在朕面前委屈?」甚至還哭了,她以為她哭了,他就會心軟不成?

  喬予眠的手搭在藥箱上,她低著頭,盯著藥箱蓋子上的紋路看了一會兒,隨後一點點將它推遠,轉而回過身來,目光只是搭落在男人胸前的衣襟上,道:「是,我的確是騙了陛下,那麼陛下想要我如何?」

  喬予眠的語氣,大抵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謝景玄一張臉險些氣歪了,神情晦暗莫測。

  她對她那個就是表哥和顏悅色,溫聲細語。

  怎麼到了他這裡,不是啃便是咬,還要繃著一張臉,陰陽怪氣的跟他講話。

  「喬三娘,朕還沒死,你再在朕面前哭喪著一張臉,就給朕從這兒滾下去!」

  謝景玄自以為兇狠,沒想到喬予眠在聽到這句話後眼睛都亮了。

  觀察到這一切的謝景玄愈發地氣急敗壞,怒吼道:「停車!」

  他瞪著喬予眠,眸底幾乎噴出火來,「你想走是不是?好!朕讓你走個夠!」

  「滾下去!」

  謝景玄大袖一揮。

  喬予眠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戀,轉身便去掀車簾。

  「喬三娘,你可想好了,下去了就別後悔,到時候可別哭著來求朕讓你上車!」

  皇帝陛下盯著喬予眠的背,咬牙切齒。

  喬予眠的身影微微一頓。

  謝景玄還以為她是後悔了,心情不由得好了一點兒,身體往後一靠,等著喬予眠來求他。

  馬車穩穩站定後。

  順喜貼心地地上了矮凳。

  下一刻,喬予眠沒有一絲猶豫的走下了馬車。

  徒留謝景玄一個人望著空蕩蕩的晃悠的帘子,臉上得逞的模樣還沒來得及完全退下去,便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形態僵在了臉上。


  馬車外。

  順喜清楚的聽到了向來十分有涵養,從不吐髒字的陛下,此刻無比清楚了罵了一句髒話。

  「喬娘娘。」

  喬予眠身份尷尬,眼下陛下又正在氣頭兒上,順喜琢磨著叫什麼也不是,便折中地這麼喚了一句,以示尊敬。

  喬予眠總不會將在謝景玄那個壞東西那兒受到的氣牽連到順喜身上,於是便溫和地應了一聲。

  話音剛落,馬車內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將車外的人給嚇了一跳。

  「愣著幹什麼,要朕親自趕車?」

  順喜趕緊閉緊了嘴巴,往一邊兒上讓了讓,揚聲高呼啟程,卻再也不敢同喬予眠說話了。

  喬予眠才不管謝景玄在發什麼瘋,她下了車往四下看去。

  眼下車隊已出了永嘉城的地界,正在官道上,遠處是連綿的江南獨有的俊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目之所及只餘下馬車經過留下的土塵。

  喬予眠剛下了車,後頭的馬車裡,便冒出了一個腦袋來,一聲聲地喚著,「娘子,娘子……」

  她回頭望去,正看著冬青欲要跳下馬車來,駕車的幽隼呢,則是一面拉著車繩,一面橫過手臂去攔她,「你不要命了?」

  這馬車業已重新行駛起來了,這麼個細胳膊細腿兒的小姑娘,要是真就這麼跳下去了,非是要摔出個好歹來。

  冬青呢,一心只有喬予眠,說什麼也不聽,拉著幽隼的手臂便要往外跳。

  喬予眠趕緊制止了她,「冬青,回去。」

  「娘子……!」

  「聽話,回去坐好。」

  「可是……」

  「幽隼,勞煩你把她按回去,別讓她出來。」

  幽隼也正有此意,聞言,對喬予眠點了點頭,轉頭便用一隻手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冬青給按回了馬車裡。

  春寒料峭,江南也不例外。

  馬車內熏了香,又置了暖爐,與外面全然不是一個溫度。

  起先,喬予眠還覺不出什麼,直到跟在馬車後走了一會兒,寒意順著穿在身上的薄襖小褂鑽了進去,貼著肌膚遊走,喬予眠不禁打了個寒顫,雙臂彎曲,抱住了肩膀,將自己給裹緊了。

  只是風太冷,沒有禦寒的衣物,在如何抱緊自己,作用也是微乎其微。

  喬予眠本就蒼白的小臉此刻被凍成了青色,紅腫的唇瓣也漸漸地沒了血色,透出一點干白來。

  不知是不是某人的授意,馬車的速度明顯比之前要快上了一些。

  喬予眠也不得不加快腳步。

  這樣的石子路並不好走,她腳上的繡鞋鞋底很薄,走的多了,地面上尖銳凸起的小石子硌的腳掌疼。

  半個時辰後。

  喬予眠的臉色更白了,牙關也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

  手腳凍得冰涼,漸漸地甚至有些麻木,好像都不是她的了。

  順喜原本就跟在馬車邊侍候著,自然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順著車窗的縫兒悄悄往馬車裡瞟了一眼,見馬車內那位沒什麼動靜兒,這才慢慢地放緩了些腳步,來到喬予眠身邊。

  「娘娘,您還好嗎?」

  「勞公公關心,我沒事兒。」

  順喜一聽,誒呦!這哪是沒事兒呦,喬娘娘自己八成都沒意識到,她說話的聲兒都不對勁兒了。

  他又往前面馬車的方向瞟了一眼,這才靠近了喬予眠一點兒,垂著身子,小聲勸道:「喬娘娘,依奴才愚見,不如您就去跟陛下服個軟兒吧,只要您服個軟兒,陛下定是不捨得您受苦的。」

  「順喜公公,我沒事兒,你回去吧,不然一會兒他又要來吼人了。」

  兩人說話的聲音雖然低,可卻一點兒沒逃過馬車內謝景玄的耳朵。

  他本以為順喜給她個台階,她就順著下來便是了。

  沒想到這蠢女人這麼不知好歹。

  開口求求他就這麼難嗎?

  她以前不是最會在他面前服軟兒了。

  謝景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確切來說,是那剛剛喬予眠包紮過的傷口上。

  她大抵是沒給人包紮過傷口,手法很生疏,連繫的結也很醜。

  可謝景玄就是硬生生睜著眼睛盯了小半個時辰。

  直到這會兒,聽到了一向擅長欺騙討巧的女人說的話,他的視線終於從綁帶上移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