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喬予眠,你個癩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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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家人丁興旺,由是今日擺了一張長長的桌子。

  席間。

  安老太君輩分最大,自然是坐在主桌的主位的,喬予眠則是小輩,中間還有舅舅們這些長輩在呢,說什麼也是與安老太君坐不到一塊兒去的。

  只是這規矩是規矩,若是安老太君開口,這規矩便也便沒那麼的重要了。

  於是喬予眠這個小輩也便順理成章地坐到了離安老太君很近的地方,坐在了長輩們的前面。

  她真是誠惶誠恐,受寵若驚,心中又有那麼點兒奇怪。

  外祖母能對她和顏悅色,喬予眠自然是高興的,只是才一晚上的功夫,也未免轉變得太快了。

  「予眠,你往後有什麼打算啊?」

  席面上,安老太君問著。

  所有人都注意著他們這邊的動靜,此刻,聽老太君這般問,有心思的都豎起了耳朵。

  喬予眠放下筷子,道:「外祖母,我打算在永嘉城住上一段時間,往後的事情……再慢慢打算。」

  她擅長畫畫,蓉兒賣出去的那些畫,給她帶來了一筆不小的收入。

  這些收入足夠她在永嘉城內置辦一處宅院。

  所以她打算空下來便去牙行瞧瞧院子,若是價格合適,地段也合適的話,便買下來一處。

  不過這些現今還都是她的想法,所以喬予眠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同外祖母說。

  安老太君不知是在想什麼,慢慢地點了點頭,道:「也好也好,你的房間你舅母已經差人收拾出來了,這段時間,你便住在這兒吧。」

  「外祖母,我……」

  「癩皮狗。」

  不知是誰小聲嘟囔了一句,這聲音倒是不大,不過就是說給喬予眠聽的,她自然是聽到了。

  喬予眠頓了一下,環視四周,便只是這一圈下來,就能清楚地看到這席面上,有的人以十分輕蔑的目光在看著她,那目光不加掩飾,喬予眠很難忽視。

  不過她本也沒打算在安宅住下。

  今日來,是因為舅舅親自去她下榻的客棧找她,也是因為不想拂了安家人的面子。

  若她今日不來,倒是不知道還要被人怎麼編排呢。

  喬予眠組織了一下語言,「外祖母和舅母的好意,予眠心領了,只是予眠還有些私事要處理,便不住下了。」

  「這是為何?」

  安老太君的臉一下子垮下來,就連臉上的皺紋也跟著變了形狀似的。

  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出來,安老太君因著喬予眠這不給面子的話,生氣了。

  只是不知為何,眼下沒有發作出來,反而道:「予眠,你要真是有什麼事情,就同你舅舅說,安家在永嘉城內雖稱不上最富的,但只要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情,我們還是能說上話的,你要真遇到什麼困難,可千萬別自己憋著,叫你舅舅幫你解決。」

  「眠兒,祖母說的有道理,你要是不好意思跟我父親開口的話,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別的地方倒是不敢保證,不過永嘉城內,我還是能幫上你一二的。」

  安世蘅笑著,隔著長輩,望向喬予眠時,臉上的神色雖已收斂著了,卻仍能窺見眸底蕩漾的化不開的溫柔。

  不僅這些,連說話也都是溫柔的,與平日裡那個在鋪子裡鐵面無私、宛若清風明月般清冷的安家嫡長孫完全不像是一個人。

  安連君夫婦還能看不出自家兒子那點兒小心思,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該喜還是該悲了。

  予眠的確是個好孩子,又是知根知底的。

  若是從前,她還未出閣之時,他們自是樂意促成這喜事的,可如今……

  如今予眠已做了皇帝的人,這若是再為他家的新婦,恐怕是不大妥的。

  安連君夫婦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憂愁無奈。

  不過很顯然,夫婦兩個的擔心有點兒多餘了,喬予眠壓根什麼都沒感覺到。

  她只是笑著回道:「多謝世蘅哥哥。」

  這樣的回答一點兒都不出格,可到了有心人眼裡,卻又是另一番解讀了。

  安淑寧、安禾語兩個恨得牙痒痒,此刻又見世蘅哥哥對她這般溫柔,更是恨不能現在當場就站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喬予眠臉上那張虛偽的面具給撕下來。


  可她們兩個不敢。

  於是便暗戳戳地慫恿安世玉,讓他衝鋒陷陣,戳穿喬予眠的真面目。

  安世玉是個腦子不靈光的,被安淑寧這個親姐姐和安禾語這個堂姐一忽悠,立刻便來了勁兒。

  陰陽怪氣道:「祖母,大哥,你們就別勸她了。」

  「我看她是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不方便我們知道呢。」

  安世玉端著酒杯,一杯酒下肚,故意加重了「特別重要」這幾個字兒,一聽便叫人浮想聯翩。

  安連君蹙眉斥道:「世玉,你插什麼嘴,吃你自己的。」

  原本安連君斥上一句,安世玉便不敢說話了,眼下卻是不同了。

  也不知道他是二兩酒下肚,酒壯慫人膽,還是那天晚上被喬予眠坑了一把的原因。

  總之,安世玉非但沒聽話地閉嘴,反而又仰頭灌下一盅酒,說的更來勁兒了。

  「不是,誰不知道啊,她就是從宮裡私跑出來的,在這兒裝什麼裝啊。」

  「大虞這麼大,她怎麼不去別的地方,偏偏十幾年不來我們家,這會兒就來了呢。」

  「她分明就是走投無路了,賴上咱們了,不信你問問二叔、四——」

  「啪!」

  響亮清脆的一巴掌,讓安世玉的聲音戛然而止。

  安世玉直接被扇歪了半面臉,他捂著臉,一臉不可置信地扭過頭,「大哥,你打我?」

  「你為了個外人打我?」

  安世蘅沒理會安世玉看向他的眼神,相反,同樣站起身,沉聲警告,「安世玉,你夠了!」

  「大哥——你為什麼這麼向著她……」

  安世蘅的聲音更沉,隱隱壓制著怒意,「喝了兩杯酒,就不是你了?你要是再不會好好說話,就給我出去!」

  安世玉還想要反駁,但接觸到他大哥那令人脊背發涼的眼神後。

  安世玉一縮脖子,轉而尋求祖母的庇護,「祖母,我說的不對嗎。」

  「世玉,你喝多了,來人,帶二郎君出去醒醒酒。」

  「祖母!」

  安世玉簡直不敢相信,平日裡最是疼愛自己的祖母,如今也不站在自己這邊。

  眼瞧著身後的家僕就要將自己給架出去,安世玉徹底不幹了。

  「祖母,爹,你們都被喬予眠灌了什麼迷魂湯了,我們唔唔唔!」

  後面的話,安世玉還沒來及說出來,便被安世蘅命令家僕堵上了他的嘴。

  直到安世玉徹底離開了眾人的視線,席面間終於安靜了。

  兩個慫恿安世玉的罪魁禍首,誰都沒說話。

  院內的一眾人此刻或是明顯,或是以眼角的餘光,總之都落在了喬予眠身上。

  當眾受到這般的侮辱,所有人都以為喬予眠會哭,甚至會掩面逃離。

  不過眼下顯而易見,他們所以為的都沒有發生。

  喬予眠像是沒事兒人一樣,仍舊坐在那兒,便是連臉色都沒有多大的變化。

  一圈兒人心中不禁暗暗吃驚,這樣的定力,便是他們也未必有。

  「予眠,你二表哥吃醉了酒,說胡話呢,他不是有心的,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別跟他一般見識。」

  喬予眠安靜地聽著安老太君說的每一個字,嘴角始終掛帶著一絲笑。

  只是安家人終究是不了解喬予眠,看不出這淺淺的笑下面藏著的波濤洶湧。

  她明白外祖母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安世玉說了就說了,叫她胸懷大度些就好了。

  「眠兒,你別聽他胡說,往後安家就是你的家,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喬予眠點了下頭,笑道:「我沒事兒。」

  喬予眠明明是笑著的,可看在安世蘅的眼中,他的心臟卻跟著猛地刺痛了一下。

  安世蘅張了張口,還想要說些什麼。

  抬起頭時,卻正撞到了祖母望過來的眼神里。

  安老太君眼神示意安世蘅坐下,安世蘅雖還有話想要說,但眼下也只能乖乖地坐下了。


  這一場宴席因著安世玉的一番話,直接變了滋味兒。

  自安世玉之後,所有人都默契地將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拋到了腦後,默契地沒再提起。

  一桌子的人各懷心事,除了幾個年輕貪吃的,誰都沒吃好。

  宴席散去後,那老太君將喬予眠叫到了書房中。

  踏進書房的門,喬予眠才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安世玉,一旁坐在圈椅上的安連君和站著的安世蘅。

  安老太君進來後,坐在了主位上。

  安世玉一見到祖母來了,頓時又來勁兒了,一個勁兒地嚷嚷著,「祖母救我,父親和大哥要打死我啊!」

  安世玉還想往安老太君身邊爬,被安連君一聲大喝給鎮住。

  「小兔崽子,你再動一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安連君輕易不紅臉的,此刻也被這跪在地上的給氣的夠嗆。

  要不是確認這是自己親生的兒子沒錯,安連君都懷疑自己原本的兒子是不是被人給偷偷調包了。

  安世玉這性子也不知道是像誰。

  「祖母……」

  安世玉又擺出那一副淒悽慘慘的可憐樣兒。

  往日裡這招對安老太君最是管用了,偏偏今日卻例了外。

  安老太君似乎仍是很溺愛這個孫兒,眼下卻是沒幫襯著,而是撇過臉去,故意不去看他。

  安世玉一瞧,便知道祖母不幫自己了。

  「世玉,給予眠道歉。」

  「我沒錯。」

  安世蘅看不下去,走過去揪住他的耳朵,「我看你是想跪祠堂了。」

  「誒誒誒!大哥,你別揪我耳朵啊,疼疼疼!」

  「你還知道疼呢,你剛剛說的都是什麼話,如今予眠就在這兒,你還不快道歉!」

  「我……」安世玉捂著耳朵,抬頭看了喬予眠一眼,繼而又很快地收回視線,即便耳朵很疼,自己還跪在地上,可就是有自己的老豬腰子,說什麼都不肯道歉,「我沒說錯,我不道歉!」

  安連君大步上前來,作勢抬起胳膊,「我看你是欠打!」

  「夠了。」

  在安連君的手要落在安世玉身上的前一刻,喬予眠開口了。

  瞬間,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安世玉趁機將耳朵從自己大哥手裡解救出來,挑釁似的瞥了一眼喬予眠。

  「予眠……」

  安世蘅的心臟沒來由地抖了一下。

  喬予眠上前,恭恭敬敬地對著三人行了一禮。

  「外祖母,舅舅,表哥,二表哥說的其實也沒錯,我此番叨擾的確是冒昧了。」

  安世蘅心中一急,「眠兒,你千萬別這麼想,我們都沒有……」

  「表哥。」喬予眠打斷了他還未說完的話,平靜道:「事到如今,我也便不瞞著你們了,我的確打算在永嘉城久住,此番來安府,實則是為了替母親來看望一番。」

  「至於我打算住在哪兒,我自己還有些積蓄,足夠在這裡買下一座宅院。」

  「先前未曾明說,只是這宅院還未曾置辦,所以本想一切塵埃落定再行拜訪。」

  「卻沒想到,昨夜陰差陽錯之下,遇到了欺負人的二表哥,我便跟著來到了府上。」

  安世玉咬牙切齒,「喬予眠,你!」

  該說的,喬予眠已經說完了,她沒再理會安世玉那仿佛要生吞活剝了她似的表情,再度深深地行了一禮,淡聲道:「如今已拜會完,予眠便不再叨擾,先行離開了。」

  「予眠……」

  安連君還想說些什麼。

  喬予眠同樣對他行了一禮,而後在屋中四個人的注視下,踏出了書房,離開。

  走到門口,安世蘅還是追了出來。

  「眠兒,你等等!」

  喬予眠在前面走,本是想當做沒聽到的,奈何安世蘅大有一種她不停下腳步便不罷休的架勢。

  喬予眠不得不停下來,等到安世蘅氣喘吁吁地跑到她身邊。

  「表哥。」

  這一聲表哥,叫的安世蘅心裡很是苦澀。

  「果然還是生氣了,你從前都是叫我世蘅哥哥的。」

  對此,喬予眠不置可否,不想與他就自己到底有沒有生氣這個問題進行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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