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陛下,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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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

  喬予眠似乎輕輕笑了一聲,只是那聲音太輕,頃刻便被風給吹散了。

  面對鄭娥時,喬予眠沒有方才那般客氣了。

  她的神色很冷,與素日裡在宮中的喬婕妤完全不一樣。

  「鄭娥,你原來也會知道錯嗎?

  「我,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不,你不知道。」喬予眠冷冷地打斷了她的求饒認錯。

  「你不是知道錯了,不過現如今你落於我手,知道自己要死了罷了。」

  「從前我給過你機會,我做錯了什麼,我娘又做錯了什麼,是你,對我步步緊逼,讓我連死都不能瞑目。」

  「你,你在說什麼?」

  鄭娥完全聽不懂。

  喬予眠不是還好好地活著嗎,她說的都是什麼。

  喬予眠卻沒心思與她解釋那許多,前世她身亡於此,連死都沒有人為她收屍。

  她不是沒給過鄭娥機會,是鄭娥,一次次地不肯放過她。

  「鄭姨娘,這是我為你挑選的墳墓,如今的你,即便是死了,也不會有人在乎,所以,八成不會有人來為你收屍了。」

  「不,不要,不要!」

  鄭娥抓著喬予眠的褲腿,還在做無謂的掙扎。

  喬予眠卻並不再搭理她,說完了這一句話,直接抬腳,盪開了鄭娥抓著她裙裾的手。

  「道長,他們兩個的命,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

  喬予眠拉著冬青的手走遠了些,直到須臾之後,樂卦來到她身後站定。

  「三娘子,完事兒了。」

  喬予眠緩緩睜開眼睛,抬眸望了眼天際。

  人們都說,人死後會化作天上的星星,也不知道娘此刻會不會正在天上看著她。

  鄭娥已死,下一個,便是留了許久的喬侍郎了。

  喬予眠自懷中抽出一本摺子,轉身,交到了樂卦道長手中。

  「這是……?」

  「喬侍郎貪贓枉法的罪證,幫我交到蓉兒手中。」

  這上面的罪證,是喬予眠一點,一點收集的,每一樁,每一件都足以殺頭。

  只是郝姨娘還在府上,喬予眠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最終的決定權交到喬蓉手中。

  她是選擇將其交到大理寺,還是只當做未曾發生,無人會左右。

  樂卦道長接過那本摺子,揣到了懷裡。

  「交給我,一定幫你帶到。」

  末了,樂卦抿了下唇瓣,語氣也更正經了一點兒,「你……要走了吧?」

  喬予眠點了點頭。

  「行!記得到了給我們報個平安。」

  道士有千言萬語要叮囑,到了嘴邊兒上,也就匯作了這麼一句話。

  喬予眠轉身,對道士點了點頭。

  「你也照顧好自己。」

  樂卦擺了擺手,大咧咧地道:「放心吧,我還有倆徒弟呢,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喬予眠笑著輕點了點頭。

  真正離開前,她回眸,遙遙地望了眼濟慈寺所在的方向。

  而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一早便準備好的馬車中。

  或許,他們此生都不會相見了。

  依照謝景玄的性格,他一旦發現自己離開了,應該會很憤怒吧,覺得自己被欺騙了。

  不過他的怒火大抵很快便會沒了,那麼多的女子陪著他,願意迎合著他,不像她,那樣的不知足。

  車廂內,一滴淚悄然順著喬予眠的眼角滑落。

  謝景玄,再見了。

  ……

  喬予眠所不知道的是。

  此刻,濟慈寺內,儼然已是另一番光景。

  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

  前殿及至後殿的大片空間中,橫七豎八的躺著大片的屍體,地面上的血跡一路蔓延。


  直到後殿那一片空曠的庭院中。

  冷風颳走了血腥,打了一個旋兒,卻又颳了回來。

  賈太后果然已經等不及,瞅准了謝景玄出宮這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造了反。

  她以為時機成熟,暗中命令李將軍、楚家、肅國公等一眾黨羽,趁著謝景玄身在濟慈寺之際,裡應外合,圍了濟慈寺。

  濟慈寺位於山腰,若是有人裡應外合,那麼困在其中之人,定難逃一劫。

  濟慈寺,亂了。

  亂的不止濟慈寺,這一夜,豐鎬城內家家關窗閉戶,啼哭聲,兵戈相撞之音,以及府門被撞破,瓦罐打碎的聲音不絕於耳。

  沒人知道,一牆之隔的高強大院之內,有多少人身死,又有多少人被抓。

  天際已隱隱泛起了魚肚白。

  這一夜的亂,也逐漸地,回歸於最終的平寂。

  濟慈寺後殿的房門被推開。

  謝景玄裹挾著滿身的血腥氣息,踏步而入。

  從不念佛的賈太后,此刻手中掛著一串佛珠,正被一下下地捻動。

  賈太后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睛。

  在看到謝景玄一步步走進來時,她的心中一時間不知是什麼滋味兒。

  她知道……自己敗了。

  「皇帝長大了。」

  「太后忘了,朕早在您對我不聞不問的那幾年裡,便長大了。」

  謝景玄臉上沒什麼傷感抑或是別的表情。

  他的身上染了血,多是別人的,不過在他進屋後,便將手中的橫刀扔給了一旁的影衛。

  此刻,跟隨而來的眾人也知道,母子敘話,他們不便多打擾。

  於是,便依次默默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守在外面。

  謝景玄鬆了松自己的護腕,拖了把椅子過來,極是隨意的坐下來。

  若不是時間、地點還有場合都不對,這的確是他們母子之間為數不多的,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說話的機會。

  「皇帝,你早就知道了?」

  謝景玄不置可否,點了下頭。

  賈太后捻著佛珠的手略一停頓,圓潤的指尖泛白,「……你一直在逼哀家動手。」

  「你和你的父皇一點都不一樣,就連哀家都被你耍的團團轉。」

  賈太后抬起頭,上挑的眸一瞬不瞬地緊緊盯在謝景玄的臉上。

  「你心裡一直都在怪哀家吧?」

  怪她忽視了她,怪她只對謝琅好。

  「沒有。」

  出乎意料地,謝景玄這一次並沒有再點頭。

  賈太后的心臟不由得劇烈的顫了一下。

  謝景玄思考片刻,「我雖早就不對你這個母后抱有任何的希望。」

  「但有一事,我始終不明白。」

  賈太后看著謝景玄的臉。

  「我與謝琅同樣都是你的兒子,是我兒時犯下了多大的錯,讓你厚此薄彼?」

  「還是說,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兒子?」

  謝景玄的語氣聽上去格外的平靜。

  他身為帝王,又已是一個成年男子,如今有此一問,是為了少時的自己。

  賈太后似乎從來沒想過謝景玄會這樣問她,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禪房內的燈燭燃著,燭焰晃動,發出很微小的,噼啪的響聲。

  空氣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謝景玄並不急,也並不催促。

  這或許是他們作為母子,哪怕只是名義上的,也卻是最後好好坐下來相處的時光了。

  他在等賈太后給他一個解釋。

  良久,賈太后終於肯張開口。

  「玄兒。」

  謝景玄掩在袖下的手輕輕一顫,緊接著,便被他用力握成了拳頭。

  太后上一次這樣喚他,已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久到謝景玄也記不清了。


  記憶中,太后更常喚他做三皇子,皇帝,與常人並無不同。

  只是,賈太后接下來的話,如一盆冷水,讓謝景玄更加的冷靜。

  「你如今問這些,又期待哀家說什麼給你聽呢。」

  他輕笑了一聲,因著先前那一聲「玄兒」而緊繃的身體也跟著放鬆下來。

  謝景玄背靠在椅背上,低頭,撫了撫袖口。

  他笑著,故作輕鬆道:「也是,是朕的不是,竟還問太后如此愚蠢的問題。」

  賈太后只覺得眼底有些刺痛。

  「成王敗寇,皇帝想殺哀家,便動手吧。」

  「太后,朕不會殺你,畢竟,你怎麼說,也是朕的生母。」

  他的聲音格外的冷靜,冷靜到近乎於冷漠,「朕已命人將蘭池宮的一切收拾好,往後,太后便在蘭池宮中好好地反省自身吧。」

  蘭池宮,曾是一座皇家行宮,後來被先帝所封,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原是沒什麼出奇的。

  但賈太后聽完,身子卻是抖了一下。

  「你……」

  「你……」

  她抬手,顫巍巍地指著謝景玄。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蘭池宮,莫非皇帝知道了什麼。

  賈太后不願相信,更不敢相信。

  不,不可能的,那件事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

  先帝尚且查不到的事情,謝景玄怎麼可能查得到。

  就在賈太后還抱有最後一絲僥倖時,謝景玄接下來的話徹底將這最後一絲僥倖毫不留情地狠狠碾碎!

  「太后怕了?」

  「您放心,朕命人收拾蘭池宮時,又命人請道士在行宮內做了驅鬼的儀式,你不必擔心從前被你害死的人會來向你索命。」

  賈太后終於再也坐不直挺,上半身歪過去,勉強用胳膊撐在了方桌上,才不至於更加狼狽。

  她的臉色煞白,「你,你是何時知道的?」

  「大抵是在太后指使人在濟慈寺內給朕下藥之後。」

  當年,蘭池宮內的宮人一夜之間盡數被屠戮殆盡,懷胎七月,在此避暑的宸妃極其胞妹還有二皇子為刺客所殺,死狀極為慘烈可怖。

  那一日,先帝本是在蘭池宮中陪伴宸妃,可獨獨那一夜,先帝被人以朝堂政務支開。

  宸妃與二皇子身死,先帝震怒悲慟之下,發了一場大病,打那之後,身體每況愈下。

  那一場殺戮震驚朝野,先帝的手腕向來溫和,廢止酷法,慎用死刑,卻也是生平唯一一次大開殺戒,一時間人人自危。

  當時,的確查到了兇手。

  如出一轍的把戲,與秦老府上遇刺一樣,那些被抓住的人一問三不知,打死了都不說。

  這些人最後被判腰斬。

  受此牽連而出的,光是豐鎬城內的官員,便有十三家之多。

  午門前的刑台幾乎日日都有人被問斬,鮮血一遍遍染紅刑台上的木敦子,又一遍遍地被沖刷掉。

  可父皇他到死都不知道,宸妃之死,這些所謂的兇手不過是替罪的羔羊,真正的幕後主使,便是如今坐在他面前的,賈太后。

  「太后可真狠。」

  當年二皇子不過八歲,宸妃也正是大好的年華。

  賈太后忽然咧開了唇瓣,目光灼灼有燎原之勢,直直地望著謝景玄。

  「皇帝,便是這天下人都有資格說我,獨獨你最沒有這個資格!」

  她止不住地冷笑,譏諷道:「當年先帝有意立宸妃生下的二皇子為儲君,若他今日還活著,先帝也不曾病重,你以為自己又有多大的機會像今日這般站在哀家面前,這樣同哀家說話?」

  這完全是強詞奪理。

  似乎謝景玄能登上皇位,賈太后當年那一場蓄意的行宮屠戮幫了大忙一般。

  謝景玄並不理會她的歪理邪說。

  「若二皇兄還活著,能擔得起這一國之君的責任,他為帝又何妨?」

  賈太后怒罵,「虛偽!」

  「陛下,不好了!」


  門外,徐公公焦急的聲音響起。

  謝景玄揚聲問道:「何事?」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原本好好的,卻不知為何忽然口吐鮮血,眼下已陷入暈厥!」

  「什麼?!」

  謝景玄豁然自椅子上起身,便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的手已碰到了門上,在推門而出前,謝景玄微微停住身形,卻並未回頭,而是道:「朕有一事忘記告訴太后了,蘇府傳信來,謝琅已被府衛生擒。」

  「太后大可放心,他畢竟是朕的親兄弟,朕怎麼捨得殺了他。」

  「不過你們這輩子大抵都沒機會見面了。」

  「你想做什麼?你要對琅兒做什麼?」

  賈太后一下子激動地站起來,步履踉蹌地朝著謝景玄所在的方向撲過來。

  她想要抓住他,問個清楚。

  謝景玄卻並不給賈太后這個機會,在賈太后要觸碰到他之前,推門而出,而後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任由賈太后在門內如何拍打嘶吼,都不再回應。

  「陛下……」

  徐公公站外門外,一腦門子的汗。

  「走。」

  「太醫呢?」

  謝景玄腳步不停,一面往容太妃所在的庭院趕,一面問道。

  徐公公小跑著跟在身後,趕緊答道:「孔御醫已經去了,剩下的太醫,老奴也已命人快馬加鞭地去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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