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這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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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景玄說得理也直,氣也壯。

  喬予眠一時之間竟然無語凝噎,根本找不到反駁的話。

  這天下能得陛下親自下召賜婚的人,的確都該感到榮幸倍至。

  「那妾可就當陛下答應了,待會兒問問蓉兒的想法,再與陛下說,可好?」

  「自然。」

  見喬予眠臉上終於流露出幾分發自內心的笑來,謝景自然很痛快地答應了她本就一點兒不過分的請求。

  兩人走著走著,謝景玄隨口問道,「那男子是哪家的?叫什麼名字?」

  「是都察院左御史蘇家的二郎君,蘇鶴臨。」

  謝景玄身形一頓,嘴角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陛下,怎麼了?」

  「可是這事兒讓陛下為難了?」

  「陛下不必為難,像蘇府那般的高門大戶,煊赫門第,本就不是我們喬府這般的小門戶能攀上的。」

  蘇府與喬府雖同為官邸,兩座府邸也相隔不遠,可若真論起來,便是十個喬府加在一塊兒也比不過擁有百年底蘊的蘇府,便是連平原候也不敢在蘇家人面前放肆。

  「妾就只當做方才那些話從未同陛下提過。」

  「沒,不是。」

  見喬予眠臉上那點兒誠心的笑淡下去,謝景玄瞬間將蘇鶴臨拋之於腦後了。

  他想,能讓三娘以姊妹相稱的,大抵就是那個上一次入宮來的喬家四娘了。

  三娘跟她這姊妹既然很要好,想必這位喬四娘品行才情應當也不差。

  蘇鶴臨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了,他幫他物色個知根知底的,是為他好,又不是害他。

  謝景玄越想越覺得在理,很快便自己將自己說服了。

  「朕只是有些驚訝。」

  他笑道,「三娘,朕已經答應了你的事情,豈有反悔的道理?」

  「不過你這妹妹眼光不差,蘇鶴臨的確不錯。」

  聽陛下的語氣,他似乎很了解蘇鶴臨這個人。

  「陛下同蘇二郎君很熟悉嗎?」

  「我們算是一起長大的,他曾是皇子伴讀。」

  皇子伴讀可不是誰都能當的,蘇鶴臨年紀雖小,膽子卻一點兒不小,當著先帝的面兒,一點兒也不怯,反而能將才學的一本詩集倒背如流,因此才被先帝欽點成為皇子伴讀。

  至於更多的,謝景玄沒說。

  倒不是不想喬予眠知道,只是那時候年少不經事兒,乾的都實在算不得是什麼光彩的事兒。

  「三娘,這時候就別提他了,帶朕去祠堂吧。」

  「陛下怎麼忽然要去那兒?」

  喬予眠更是驚訝。

  喬府祠堂內供著的都是喬家的列祖列宗,好端端的,忽然去那兒做什麼?

  不過他們還是去了。

  一路上,無人打擾,喬府的下人們似乎都在一夕之間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庭院寂靜,偶有幾聲寒鴉啼鳴,卻很快便飛遠。

  喬予眠推開祠堂的門,與謝景玄一道,提步入內。

  她許久未曾出宮,也有許久沒來祠堂,陪母親說說話。

  喬予眠走上前,取出三支香,次第在手心拍來,稍稍傾斜放於燭焰之上,繼而抖了抖。

  恭敬地對著母親的靈位拜了三拜,「母親,女兒來看您了。」

  喬予眠才將香燭插入香台中,身側忽然多了個人。

  他也抽出三支香來,與喬予眠剛剛的動作一般無二。

  「陛下,這……」

  這恐怕是不合規矩的。

  喬予眠本想要阻止他,他身為帝王,上拜天地,下跪先皇,萬沒有跪她的亡母的道理。

  「三娘,朕既已與你互通心意,你的母親便是朕的母親,朕為母親上香,有何不可?」

  謝景玄進了香,方與喬予眠說話。

  男人眉目溫柔,臉上帶著一縷笑,他的神色卻如他剛剛那一番動作一般,都是極為認真的,看不出半點兒虛偽來。

  喬予眠一時間啞然,愣愣地看著謝景玄。


  要說不受觸動那是騙人的話。

  他的話就像是在原本死寂的湖面上又投下了一顆小石子,盪開一圈圈的漣漪,久久不散。

  「三娘,回神了。」

  「朕知道你喜歡朕,但在母親面前,三娘可以稍稍收斂些。」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

  喬予眠的耳朵刷的一下便熱了。

  許是出了宮,來到了母親面前,又或許是因為今夜的氛圍太過於融洽了,以至於喬予眠也跟著膽大起來,暫且忘卻了尊卑,羞惱之下,作勢攥緊了拳頭便要去打他。

  少女的粉拳並沒多大的力氣,打在謝景玄胳膊上,倒更像是打情罵俏。

  謝景玄不躲也不生氣,任由她捶打著,過了一會兒才抬起手,寬大的掌心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喬予眠的拳頭緊緊地包裹在其中,他還低下頭,在上面親了親。

  「你……」

  喬予眠的臉更紅了,忽然在母親面前同一個男子這般親昵,她總覺得莫名的羞恥。

  「您別怪我來晚了,實在是三娘不帶我來,今日我才不得不自己主動來見您了。」

  「我哪有……」

  喬予眠的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似的,根本打擾不到謝景玄。

  謝景玄牽著喬予眠的手,同時正了正神色,看向安氏的牌位,認真保證道:「您放心,往後三娘在我身邊,我絕不會讓她受半分的委屈,若違此誓,我……」

  「別。」

  喬予眠抬手,以指尖蓋住了他的唇瓣,一臉不贊同地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陛下是天子,怎可這般隨意許諾呢。」

  「朕一定會做到。」

  他說話間,噴灑出的熱氣縈繞在指尖,喬予眠仿佛是一瞬間被燙到了一般縮回了手。

  她直接將手藏進了袖子裡,指尖微微蜷縮著,攥緊又放鬆,這般,才能緩解那股幾乎要鑽入肺腑的癢意。

  喬予眠說,「陛下說的,妾都信的。」

  只是她的腦袋有些亂,好似轉不過彎兒來,他說的話都是真的,可究竟哪一句才是真的呢。

  是如今的這些,還是同賢妃說的那些。

  喬予眠已分不清了。

  她想,自己應當信任他的。

  可信任的代價太過高昂,她賭不起,也不敢賭。

  她大抵是不適合任何一種親昵的關係的。

  喬予眠不能否認,陛下今日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讓她一次次的心動、感動。

  可她也許天生就是個六親緣薄的人,任何一段親近的關係,最終都會離她遠去。

  父親不愛她,母親離開了她,就連謝景玄……她也不敢再賭了。

  「陛下,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她問。

  略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跟朕來。」

  他們十指緊扣,待關上了祠堂的門,來到庭院中,今夜的月光格外的亮,周圍泛著一圈寒光。

  喬予眠向周遭觀望著,這裡仍是原來的模樣,與從前並無分別。

  「抓穩了。」

  謝景玄說道。

  並摟過她的腰肢,讓喬予眠環住自己的脖子。

  喬予眠這會兒還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直到下一刻,腰間的力道驀然收緊,緊接著她的雙腳也跟著離開了地面。

  喬予眠心中一忽悠,緊接著哨子一般的風聲自耳邊拂過。

  待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站在了屋頂的瓦片上。

  喬予眠摟著謝景玄的脖頸,向下看了一眼,不但沒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

  她怕高。

  少女的身體貼得很緊,掌心中盈盈不及一握的纖腰緊繃著,整個人仿佛是要掛在他身上,只有這樣她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三娘,別怕。」

  「有朕在,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他認真地安慰著她。

  喬予眠一門兒心思都在腳下那叫人頭暈目眩的高度上,想著自己要真的從這兒摔下去,一定會很疼,說不定就連腿都會摔斷,那就更疼了。


  她胡亂地點了點頭。

  「來,坐這兒。」

  謝景玄像是變戲法兒似的,不知什麼時候從身後變出一張軟毯來,鋪在了他們腳下。

  喬予眠望著那鋪下來的軟毯,雖然疑惑,但眼瞧著謝景玄要蹲下去,她也跟著亦步亦趨地,拉著他的衣袖,學著他的動作往下蹲。

  喬予眠自然沒看到這軟毯怎麼來的,她剛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腳下了,哪看到兩個影衛拎著軟毯從他們身後的方向飛上來,將軟毯遞過來便離開了。

  不過眼下這些都不重要。

  謝景玄被她這小心翼翼的模樣給逗笑了。

  不過反正都是要坐下的,他索性便牽著喬予眠的手腕,讓她坐在了軟毯上。

  果然,坐下來後,喬予眠覺得整個人都好多了。

  「三娘從前在府上時都如何過年?」

  謝景玄解開外面披著的大裘,與喬予眠緊緊地挨在一起,將還帶著他的體溫的大裘向後一揚,披在了兩人身上。

  理智回籠,她才想到他之前說的,要她與他提前過一個年這事兒。

  喬予眠沉吟片刻,道:「很小的時候,父親、母親會陪我一同過年,那時候就我們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父親和母親都會給妾準備福包,宮中和城中都會放煙火,我們吃過了飯,便在院子裡支起個火盆來,一起看焰火。」

  說到這些,喬予眠黑黑的瞳仁中折射出點兒不一樣的光彩來。

  只是,那一抹光彩很快便化開,仿佛從不曾存在一般。

  「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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