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朕還沒有厭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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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是……有喜歡的人了?」

  謝景玄默了默,抬眼看他。

  分明什麼也沒說,但那眼神又好似什麼都說了一般。

  蘇鶴臨擺手道:「臣不是那個意思,臣只是想說,陛下如今要做的事,稍有一絲差池,便會功虧一簣,太后、慶王一黨正愁沒法拿捏陛下的軟肋。」

  「這節骨眼兒上,臣請陛下不要沉溺於兒女情長,為他人遞了割向自己的刀子。」

  「如此,不僅會於陛下不利,於喬娘娘亦是沒有半分的好處。」

  「……朕知道。」

  不知是在想什麼,許久,謝景玄才開口。

  「……朕不會讓她成為朕的軟肋。」

  話說到了這份兒上,點到為止,蘇鶴臨自不好再多說些旁的什麼了。

  不然,便是再要好的關係,也是逾越了。

  如何取捨,玄哥想的一定比他更明白。

  「臣告退。」

  蘇鶴臨提步出了御書房。

  才掀開了門帘,便不期然地與迎面而來之人撞了個正著。

  須臾,他便認出了來人,行禮作揖道:「臣見過賢妃娘娘。」

  賢妃手中仍捏著一串佛珠,視線落在蘇鶴臨身上,逡巡了一圈。

  「蘇二郎君無需多禮。」

  「眼下陛下可還在忙?」

  蘇鶴臨略一沉吟,正想該如何說時,徐忠良已邁著小碎步,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淑妃娘娘,老奴給娘娘見禮了。」

  他一插進來,自然便無需蘇鶴臨再多說什麼了,「臣先告辭了。」

  賢妃點了點頭。

  待蘇鶴臨離開,徐公公才在一旁恭敬開口道:「娘娘,陛下就在裡面,您請進去吧。」

  賢妃又衝著徐公公略一頷首,由著侍候的小太監拉開了門帘,進了屋。

  須臾,賢妃看到了坐在御桌後,正在批閱奏摺的謝景玄。

  賢妃停在離御桌三尺外的地方,雙腿併攏著微微曲起,向下半蹲坐著的同時,右手搭在左手上,恭敬地行了一禮。

  「臣妾拜見陛下。」

  許久,御桌後批閱奏摺的帝王仿佛才注意到賢妃的存在一般,將手中剛批閱完成的一份奏摺放在右手邊,同時抬起頭看過去,「你怎麼來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不像是皇帝與妃子,倒更像是冷漠疏離如陌生人一般。

  賢妃似乎早已習慣了兩人之間的相處方式,自地上起身,平靜從容地回道,「臣妾只是想來看看陛下。」

  「如今你看過了,朕很好,你可以走了。」

  謝景玄竟是半分薄面都不給賢妃。

  賢妃沉默一瞬,手中捻著的佛珠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許。

  「……陛下不來後宮,既不去淑妃妹妹那兒,也不去其他姐妹那兒,是因為喬婕妤嗎?」

  「賢妃,這不是你該問的。」

  謝景玄的聲音不自覺地沉下了幾分,如同警告。

  賢妃嘴角划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只不過這一層苦澀完全融合在了她那張寡淡至極,不苟言笑的臉上,一點兒不叫人覺得違和,自然就很難察覺。

  「陛下就那麼在乎喬婕妤嗎?」

  她不僅無視了謝景玄言語之間的暗含的警告,反而更加大膽地問著。

  「陛下若是那般喜歡喬婕妤,這許久時候,怎還不見喬婕妤的肚子有分毫的動靜?」

  空氣陷入了一種詭異而又扭曲的安靜。

  謝景玄的視線從摺子上移開,落在了賢妃身上,「朕的事,幾時需要向你解釋了?」

  賢妃暗自深吸了一口氣,拇指的軟肉死死地壓在圓潤的佛珠之上,指尖泛白,沒了血色,「陛下自然無需向臣妾解釋,只是臣妾曾經也有成為母親的權利的,若不是當年……」

  「夠了!」

  御筆「啪」的一聲被謝景玄摔到了桌子上。

  「回你的宮裡去!」

  他很少會有這般失態控制不住脾氣的時候。

  至少,從前喬予眠未曾見到過情緒起伏如此之大的謝景玄。


  喬予眠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冬青,此刻,她手中的托盤裡,正托著一盅參湯。

  這幾日謝景玄常常都是到了後半夜,才會來到她的房間,有時她睡過去,也會在身側給他留下一個位置。

  他似乎特別的忙,比之前還要忙上許多,她擔心他的身體,便叫廚房做了滋補的參湯。

  沒想到正撞上這一幕。

  喬予眠本是無意偷聽他們說話的,這樣的行為實在算不得什麼好人做的事兒,只是聽到裡面的動靜,她這腳步無論如何也邁不開。

  當年……

  是三年前嗎。

  她知道那是過去的事了,只是那時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什麼事情,那時,她也聽聞周檸兒提起過,只是她並未與自己細說,只說陛下不喜歡賢妃,賢妃也無法誕育子嗣。

  「娘娘,咱們……」

  冬青立於一旁,才小聲地開了口,便被喬予眠抬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冬青向著左手邊那一排窗戶瞧了一眼,可不知道是怎麼了,她總覺得心驚肉跳的。

  而且……

  冬青四下瞧了瞧,今日這御書房外竟連一個太監公公都沒有,就連平日裡見著她們娘娘就總是笑著迎上來的徐公公,此刻也不見了蹤影。

  這實在是不對勁兒。

  冬青注意到了這一切,按理說,喬予眠自當也注意到了。

  只是眼下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御書房內的交談上,根本無暇顧及什麼旁的。

  御書房內,交談……不,與其說是交談,不如說,更像是爭吵,仍在繼續。

  「陛下就這麼不想見到臣妾嗎?」

  「是,朕不想見到你。」

  「……」

  賢妃抿了抿唇,再度看向皇帝時,神色間已無方才那一抹苦澀。

  仿佛剛剛她臉上的一切表情都是裝出來的。

  「臣妾知道陛下不想見到我。」

  「臣妾今日來,自也不是為了自己,其實……我是來向陛下請旨的。」

  此刻,謝景玄平復了心緒,一臉沉凝地看著她。

  喬予眠也安靜地聽著。

  「臣妾想請旨,封喬婕妤為德妃,這樣,也好叫她常伴陛下左右,更加盡心地侍奉。」

  「而且,前些日子,臣妾已在淑妃那兒見過喬妹妹了,的確是生的國色天香,形容舉止亦都是極妥帖的,這樣的美人,難怪陛下會喜歡呢,臣妾見著她,都覺得賞心悅目,就像是曇花似的,惹人喜歡。」

  前一刻,氣氛還劍拔弩張。

  誰知這一刻,賢妃竟說她是來為喬予眠請旨封妃的。

  瘋子。

  謝景玄放在袖下的手緩然收緊,「朕不會封她為妃。」

  「陛下這般喜愛她,為何……」

  「誰跟你說朕有多麼喜愛她了?」

  謝景玄周身放鬆下來,渾身上下卸去了剛剛那一層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戾氣,那一瞬間,有恢復成了掌握生殺大權,只需張口便能定人生死的,心狠手辣的帝王。

  他輕笑一聲,唇角的弧度中流露出幾分輕蔑的意味。

  「她一個不為家族所容,與親父生隙的孤女,朕不過是看她可憐,又生了一副好皮囊的份兒上,才讓她入宮,給了她一個位分,她乖巧又聽話,朕根本不必在她身上費什麼心思,她也只能依附著朕,這樣的人,才是朕想要的。」

  「賢妃,你入宮三年,還這麼不了解朕的脾性嗎?」

  「娘娘……」

  帝王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灌注到了冬青耳中。

  自不必提站在冬青前方的喬予眠了。

  冬青的臉色有些白了。

  她格外小心翼翼地喚了自家娘娘一聲。

  喬予眠仍舊站在原地,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凝結成了塊,北風一刮,凝結成塊的血液轟然四分五裂,劃開了皮膚,剖開了心臟。

  她面朝著那紋龍圖案的棉簾。

  那上面的金龍張牙舞爪,忽然在她面前被無限地放大。

  好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嘲笑她竟將帝王隨口說的話當了真。


  賢妃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向坐在御桌後,嘴角噙著輕蔑薄情的笑容的男子。

  一時間竟也分不清他說的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若是真的,賢妃頓覺毛骨悚然,難道連太后娘娘都被他騙過去了。

  「陛下的話被喬妹妹聽到,恐怕她會很傷心。」

  賢妃小心試探著。

  謝景玄輕嗤一聲,「你念了佛,還真生出了一顆菩薩心腸了不成?」

  「朕如今能給她一個安身之所,幫她脫離喬府,已是她八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沒有朕,她如今怕早就死在喬府了,賢妃,你來告訴朕,她憑什麼傷心?」

  「陛下。」

  賢妃止不住向後退了一步,握著佛珠的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娘娘,咱們……走吧。」

  冬青艱澀的聲音從喉嚨縫隙里擠出來。

  喬予眠抬手,讓她噤聲。

  心臟仿佛要碎裂開,她所有的自尊,都在這一刻被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喬予眠死死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鮮血順著破開的皮肉湧出,染紅了指甲,她卻死無所覺一般,腦海中縈繞的,全是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格外地清晰,清晰到讓她複述一遍,喬予眠都能一個字不落地說出來。

  賢妃還不死心,繼續試探道:「陛下這般說,莫非是怕臣妾會害她嗎?」

  「朕不會讓你傷害她。」

  「朕還沒有厭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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