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邁著平靜的步伐,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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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鄭氏睡得格外好。

  平原侯府的婚房內,伴隨著魏世子的獰笑,不斷傳出悽厲變調的痛苦哀鳴。

  房外做事的小廝早見怪不怪了,有條不紊,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秋日裡,喬府的門童正拎著掃把掃著昨夜冷風吹落的枯葉。

  遠遠地,卻看到一輛棕色駿馬拉著,前檐上掛著只金鈴的馬車遠遠駛來。

  他不禁的停下來觀望著,想瞧瞧是哪家府上的,這樣的氣派。

  瞧著瞧著,那馬車竟在跟前兒停下來,緊接著年輕而又健壯的車夫利索的跳下車轅,彎腰將小凳放在了馬車下,靜聲對著車內說道:「娘子,喬娘子,到了。」

  未多時,那馬車內懶懶的傳出一聲回應來。

  緊接著車簾被一直素手輕輕挑開,門童小心的瞄了一眼,這一眼卻是不要緊,將他駭的瞪大了眼睛,這,這不正是三娘子嗎?她昨日才嫁了人,今日怎會出現在這兒呢。

  他又瞧見三娘子頭上蒙著一層紗布,難道是被夫君打了,今日回娘家來。

  那可是要叫人笑話的。

  喬予眠自是不在乎門童忽視亂想著什麼的,她才下了馬車,那一簾水綠色的絡紗便被人從裡面掀開,露出一張嫣然的還帶著幾許困意的小臉兒來。

  蘇念芙微微眯著眼睛,臉頰染帶著薄薄的光暈,小臉靠在車窗邊上,軟綿綿道:「三娘,你能不能不走啊。」

  喬予眠笑著,捏了捏少女伸出車窗拉著自己的手,「昨夜你拉著我一夜沒睡,這會兒可叫我補個回籠覺去吧。」

  「三娘這樣有趣,我是相見恨晚嘛,棋山那一次,我左右等你,你也不回來,當夜我本想去找你聊天的,哪成想我一隻腳還沒跨出門去呢,陛下就禁了所有人的走動,這之後祖母生病了,我侍奉在身側。」

  「如今祖母的病好轉了,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沒想到會這麼巧,在靖水樓上遇著了,只是你這樣回府了,你父親會不會……」

  說到了這兒,蘇念芙欲言又止,頗為氣憤,昨日發生的事情她都聽喬予眠說了。

  「三娘,他們若不要你,你就來同我住,我父親母親都可喜歡你了,今早還念叨著要你常來府上呢。」

  她們的確很聊得來,昨夜談天說地,把酒言歡,好不痛快。

  喬予眠心中划過一縷暖流,軟了眉眼,瞧著這性格直爽的女子,末了,未曾應話,只是說道:「快回去吧。」

  「那好吧。」蘇念芙嘟著嘴點了點頭,「那我走了。」

  「嗯。」

  車夫對喬予眠微微點頭,隨後跳上了馬車,催動馬兒,喬予眠注視著馬車行遠了。

  又看到了那車簾被掀起,露出一顆腦袋來,對她招手,「你可一定要來找我玩兒啊。」

  喬予眠笑著搖了搖手。

  那頭車裡的少女才算滿意了,將頭縮回去。

  待將人送遠了,喬予眠轉回頭,揚起腦袋看了眼喬府高懸的匾額。

  門童瞬間驚醒,扔了掃把便要去喊人,卻被喬予眠叫住了。

  「三娘子……」

  「去做事。」

  喬予眠揮了揮手,提起裙擺,跨進了喬府的門檻。

  ***

  今日休沐,喬侍郎未上值,是而她來到前廳時,正看著那一家三口有說有笑的用膳。

  鄭姨娘在父親那兒永遠都是不同的,為她,父親可以打破府上所有的規矩。

  她靜靜地在遠處觀望了一會兒,看著喬侍郎臉上的笑,明白了一個道理。

  深情的人,也最是薄情。

  鄭姨娘在父親那兒是明珠皎皎,她的一雙兒女也是心頭的肉,而她與母親,只是墊腳的石。

  路過的丫鬟認出了喬予眠來,驚訝過後,剛想要行禮。

  喬予眠抬手,一根手指頭壓在唇上,示意她噤聲。

  丫鬟忙閉上了嘴,福了福身子,低著頭蘇快步離開了。

  她緩緩地,邁開步子,一步步走了過去……

  「官人,如今眠兒的婚事已成了,蓉兒的事兒是不是也該張羅張羅了?」

  「還是夫人想的周到,瞧你這麼說,可是已有合適的人選了?」喬侍郎隨口一問。


  鄭氏,「是啊,不過蓉兒也是府上嬌生慣養的,叫她去尋常人家受苦,她定是受不了的,所以我為她尋了門好婚事,雖是給人做小的,可那家的吃穿用度,比之我們府上也不差,不會虧了她的。」

  喬侍郎點了點頭,沒再繼續深問下去,只道:「夫人選的自然是可以的。」

  鄭娥又說著,「後日眠兒回門,依著她那性子,八成是要鬧的,上次她都將妾身給抓傷了,到時官人可要護著妾身些。」後半句跟著撒嬌似的,好生的軟。

  喬侍郎送嘴裡一口飯,剛想說些什麼。

  直到——

  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迎風浮動的軟色梔子花裙琚下,輕輕邁過門檻的粉紅色繡鞋。

  鄭娥與喬潯也都看到了。

  六隻眼睛下意識的看過去。

  噹啷——!

  手中的碗筷掉在了地上,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

  鄭氏失聲驚叫,險些跌下了椅子。

  喬侍郎自也嚇得不輕。

  他駭然起身,拉動著椅子發出吱嘎一聲。

  喬侍郎努力地牽起嘴角,扯出一抹比哭喊難看的尬笑,試探性的,開了口,「眠,眠兒……你,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酸筍雞皮湯,杏仁糙米漿,三鮮鴨子。」

  喬予眠的視線落在桌子上,一字一頓的報著桌上擺放著的每一道菜。

  她每說一個字,喬潯便覺頭皮發麻。

  喬侍郎忍不住再度開口,這次,要鎮定些了,「喬予眠,我跟你說話呢。」

  喬予眠這才將視線從桌上移開,復又落在了喬潯與鄭氏的臉上,掃視著,笑回道:「昨日出去,在街上遇到了都察院左御史家的蘇二娘子,我二人相談甚歡,她便邀我去家中做客,聊得太過投機,吃醉了酒,昨夜便在蘇府歇下了,今晨才乘了她府上的馬車,一道將我送回來的。」

  喬侍郎眼皮一跳,「你,你不是,不是……」

  他一面指著喬予眠的鼻子,一面大為困頓地將視線投向桌上另外那兩個禍首。

  接下去的話,他實在是沒說出口。

  要怎麼說呢。

  沒法說。

  不過,喬予眠好心替他接下去了,「原來父親也知道了啊。」

  「您以為我該是被捆上了平原侯府迎親的喜轎,這時辰,正給公婆敬茶呢,可對?」

  喬侍郎臉色通紅,是他們不做人在先,此刻被親生女兒質問,被堵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

  「喬潯,你昨夜打的那一下,的確挺狠的。」

  她摸了摸猶纏著紗布的腦袋。

  喬潯緊咬著打顫的牙關,陰鬱的眸子中浸出更加惡狠狠的神色,死死盯著喬予眠。

  「我姐呢,你把她怎麼了?」

  鄭氏還在驚訝喬予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下一刻,聽到喬潯這樣問去,她喉頭一緊,趕緊揪著喬潯的胳膊,疾聲厲色凝問,「潯兒,你在說什麼?嫣兒,嫣兒到底怎麼了?」

  即便,她已想到了那最壞的結果。

  喬潯不說話,死死地盯著喬予眠。

  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給生吞活剝了。

  「潯弟連自己的姐姐都認不出來嗎?」

  「昨日可是你和姨娘親手將她送到了喜婆手中,送進了喜轎,怎麼如今反過來問我要人了?」

  鄭氏瞳孔地震,更用力地揪著喬潯的胳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紅著眼睛,顫聲詢問,「什麼,什麼意思?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潯兒,你說話啊!」

  她猛然瞪圓了眼睛,如一道毒箭,直刺向喬予眠,根本不願相信自己聽到的。

  她究竟幹了什麼,她打了嫣兒。

  還,還親手將她給送進了那座人間煉獄。

  鄭氏捂著耳朵,不住地搖頭,「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會是嫣兒呢……」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才對!」

  她親眼看著喬予眠被綁了手腳,蓋上蓋頭,怎麼可能到了最後,那個人就變成她的嫣兒了?


  嫣兒進了平原侯府,她,她會死的!

  鄭氏發了瘋般的,就要往外沖,幸虧被喬侍郎和喬潯兩人合力,給死死攔住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要去就嫣兒,我苦命的嫣兒啊——!」

  喬予眠冷嗤,無情道:「姨娘現在去,恐是連侯府門都進不去。」

  喬旭升這頭拉著人,怒斥,「喬予眠,你少說兩句!」

  轉回頭,就聽鄭娥一聲悲鳴,緊接著雙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娥兒!」(「母親!」)

  喬府的正廳里亂成了一鍋粥。

  喬予眠作壁上觀,冷眼欣賞著自己親手締造出的一切。

  前世,喬侍郎上值時,喬嫣就帶著幾個庶女將她合力按住,扇她巴掌,叫她吃地上的螞蟻。

  鄭氏那時候就坐在涼亭里,一面剝著瓜子,送入口中,一面笑著同旁人說,只是小孩子玩鬧。

  沒人敢將這些告訴給喬侍郎。

  於是,等喬侍郎下了值,她痛哭流涕的求父親幫她時,所有的人都指著她,說她才是欺負人的那一個。

  喬嫣添油加醋的跑到喬侍郎膝前哭訴,鄭氏在一旁溫聲軟語的拱火,反倒她成了那惡人。

  此間種種。

  她怎敢忘。

  她怎能忘!

  她從野鬼的堆兒爬出來,就是為了要鄭氏,要這一家子虛偽的人好好嘗一嘗。

  痛失所愛,無能為力,剜心刮骨的滋味兒。

  喬嫣上一世心心念念要嫁給魏世子,這一次,她幫她達成了。

  他們合該謝謝她。

  臨走前,喬予眠給喬侍郎下了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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