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百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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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演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顧北日意識剝離出來,不由得讚嘆趙元明的思緒敏捷。

  想了想,顧北日拿出紙張,寫下兩封信。

  「趙師兄會得知真相,但他不會說出去,安心即可,我會下山歷練一段時日,還請許師兄幫我照顧一下房子,別讓我回來沒地方住。」

  …………

  寫好兩封信,顧北日將其中一封放在床上。

  而後來到許三房門前,說著門縫將信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顧北日找了一根木棍,乘著夜色,一瘸一拐的下了山。

  而顧北日離開後不過一柱香時間,趙元明出現在他的房中。

  「嗯?」趙元明並沒有看見顧北日,皺了皺眉,隨即便發現了床上的信件。

  「趙師兄親啟。」

  五個大字工工整整的寫在上面。

  趙元明拿起那封信,指尖微微發顫。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信紙上,映出顧北日工整的字跡:

  「趙師兄,見字如晤。

  師兄深夜來訪,北日未能相迎,實乃憾事。然思及師兄來意,北日自知無顏相見。

  劉大山之事,北日問心無愧。

  不論是北日的自身安危,還是許師兄的生死,亦或者冤死師兄們的怨魂。

  唯有一事,北日愧疚難當,利用柳師姐純善之心。

  師姐待我恩重如山,我卻以怨報德。此罪此孽,北日銘記於心,他日必當償還。

  今北日決意下山歷練。一則養傷,二則避禍。

  劉大山背後之人,乃是醫堂某位高權重的弟子,其手段狠辣,若師兄查案,還請慎重慎重再慎重。

  另,師兄不必擔憂北日誤入歧途。

  顧家村七十三口血仇未報,北日豈敢墮落?

  若他日歸來,真相大白,必當向師姐負荊請罪。

  ——不肖師弟,顧北日

  趙元明捏著信紙,指節發白,久久不語。

  好恐怖的人,居然未卜先知了他的行動!

  趙元明望向窗外。風雪漸歇,東方泛起魚肚白。

  顧北日心性、算計都是他所見之最。

  很矛盾的是,他陰狠毒辣,卻又一心向善?

  不知將這等人收入玄霄派,究竟是好是壞?

  三日後,劉大山被處死,其屍首掛在山門上五十年。

  行刑當日,除顧北日外,所有雜役堂弟子無一缺席。

  劉大山死後七日。

  一輛破舊的牛車緩緩駛入城門。車上躺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右腿明顯扭曲變形,臉上布滿風霜之色。

  「小兄弟,到地方了。」趕車的老漢回頭道,「你這腿傷……」

  「多謝老丈。」少年正是顧北日,他艱難地支起身子,從懷中掏出一塊銀子,「這點心意,還請收下。」

  老漢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你這本就行動不便……」

  顧北日卻已將銀子塞進他手中,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向城內。

  「玄鼎城,終於到了。」

  顧北日風塵僕僕,完全看不出來是個練氣期的修士。

  玄鼎城內,青石鋪就的街道上人流如織。

  顧北日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人群中,右腿時不時傳來的劇痛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玄鼎城坐落於長寧皇朝東部,距青玄城八百餘里。

  這座城池已有千年歷史,相傳當年一位煉丹大師在此開爐煉丹,丹成時引動天地異象,九鼎齊鳴,故而得名「玄鼎」。

  如今城中丹道興盛,大大小小的丹坊林立,是整個長寧皇朝最負盛名的丹道聖地。

  「讓開!別擋道!」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顧北日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巨力推開,踉蹌著摔倒在路邊。

  一隊身著赤色鎧甲的護衛簇擁著一輛華貴馬車疾馳而過,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的泥漿潑了顧北日一身。


  「是赤焰宗的人……」

  「噓,小聲點,那可是丹盟貴客……」

  路人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顧北日默默爬起,抹去臉上的泥水。

  赤焰宗,長寧皇朝三大宗門之一,以火系功法聞名,其宗門底蘊遠強於玄霄派。

  而丹盟則是玄鼎城的實際掌控者,由各大丹坊聯合組成,勢力龐大。

  「得先找個落腳處,再做打算。」

  顧北日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街角一面褪色的旗幟上——百草堂三個字依稀可辨。

  這是一間不起眼的小丹坊,門可羅雀,與那些裝飾華麗的丹坊形成鮮明對比。

  顧北日推門而入,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的藥香。

  店內光線昏暗,貨架上擺滿了各式藥材,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伏在櫃檯上打盹。

  「這位前輩。」顧北日輕聲道,「敢問貴店可招學徒?」

  老者緩緩抬頭,渾濁的雙眼打量著顧北日:「瘸子?」

  「前段時間受了點傷。」

  「會認藥嗎?」

  「略懂一二。」

  老者嗤笑一聲:「這玄鼎城最不缺的,就是略懂一二的人。」

  顧北日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一株通體赤紅、形如靈芝的草藥。

  「赤血靈芝?」老者眯起眼睛,「年份不足十年,值不了幾個錢。」

  「這不是赤血靈芝。」顧北日輕聲道,「是幽血菇。」

  老者面色驟變,一把抓過草藥仔細端詳,半晌才沉聲道:「你從哪得來的?」

  「來時的路上,在一個山洞裡發現的。」顧北日面不改色,「那裡還有更多,但有毒蛇守護。」

  幽血菇,生長在極陰之地,是煉製某些特殊丹藥的主材,也是鬼修修煉的輔助之物。

  老者盯著顧北日看了許久,突然笑了:「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顧北日。」

  「顧北日?」老者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

  「夜闌望北斗,坐待日華新。

  好名字。」

  「多謝前輩。」顧北日拱手道。

  「老朽姓陳,是這百草堂的掌柜。從今日起,你就在這當個打雜的學徒吧。包吃住,月錢一塊靈石。」

  顧北日躬身行禮:「多謝陳掌柜。」

  「別急著謝。」陳掌柜從櫃檯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扔給他,「三天之內,把這《百草綱》背熟。背不出來,立馬捲鋪蓋滾蛋。」

  顧北日接過冊子,沉甸甸的,少說有上百頁。

  「晚輩一定盡力。」

  陳掌柜擺擺手,示意他去後院。

  後院比前店更加破舊,幾間低矮的瓦房圍成一個小院,角落裡堆滿了曬乾的藥材。

  「你就住那間。」陳掌柜指了指最邊上的一間小屋,「記住,未經允許,不得進入丹房。」

  顧北日點頭應下,待陳掌柜離開後,才拖著傷腿走進小屋。

  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個舊衣櫃,但勝在乾淨。

  顧北日將行李放下,取出王八殼貼身藏好,這才開始翻閱《百草綱》。

  「幽血菇……果然在這裡。」

  他很快找到了對應的條目,上面詳細記載了幽血菇菇的特徵、生長環境以及伴生毒蛇之蛇毒的解毒方法。

  「果然。」

  顧北日嘴角微揚。

  陳掌柜顯然是在試探他——若他是個毛頭小子,冒冒失失采了血煞菇,必然會中其伴生毒蛇的劇毒。

  而解毒之法,就藏在這本《百草綱目》中。

  可任陳掌柜怎麼想也想不到,顧北日有王八殼傍身,利用推演的能力,找到了那幽血菇伴生毒蛇的漏洞,幾乎是毫髮無損的麻煩了幽血菇。

  「這第一關算是過了……」

  顧北日繼續翻閱,將各種藥材的特性牢牢記在心中。

  入夜,顧北日正在油燈下苦讀,房門突然被敲響。


  「進來。」

  門開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端著食盤走了進來:「顧師弟,師父讓我給你送飯。"

  少年瘦瘦小小,眼睛卻格外有神,說話時帶著濃重的口音。

  「多謝。」顧北日接過食盤,「你是?」

  「我叫阿木,是師父雲遊時收的記名弟子。」阿木靦腆地笑了笑,「已經來了兩年了,還在背《百草綱目》。」

  顧北日心中一動:「陳掌柜,不,是師父收過多少弟子?」

  阿木掰著手指數了數:「連你在內,今年有七個。」他壓低聲音,「不過最長的一個只堅持了半個月。」

  「為何?」

  「師父脾氣古怪,要求又嚴。」阿木嘆了口氣,「而且咱們百草堂生意不好,師兄們覺得沒前途。」

  顧北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問道:「阿木,你知道玄鼎城哪裡能買到丹爐嗎?多少價錢?」

  「丹爐?」阿木瞪大眼睛,「顧師兄你要煉丹?師父最討厭學徒私自煉丹了!曾經有個師兄偷偷煉丹,被師父打斷腿趕出去了!」

  顧北日笑了笑:「只是問問。」

  阿木將信將疑,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待阿木走後,顧北日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是他在路上採集草藥,攢下的幾塊靈石。

  「得想辦法賺點錢……」

  他看了看可憐的錢包,又望向窗外的月色,眼神漸冷。

  幽血菇的消息,就是他給陳掌柜的投名狀。而接下來,他需要更多的「投名狀」,才能在這百草堂站穩腳跟,從而向上爬,學到真正的丹道。

  畢竟,要對付醫堂那位,光靠陰謀詭計可不夠。

  修為、陰謀,手段,缺一不可。

  毒,有時候比迎面而來的刀劍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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