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虛造過往，請君入甕（5k）
第455章 虛造過往，請君入甕（5k）
對付這位施展陰謀，將完備真理的污染送來的休·伍汀先生，在黎志看來還算簡單。
知識書寫的《真理國度》，已經隔絕了約翰·康威的影響，蠕蟲二號，這一關聯著欺真、造物、虛空三大領域的分身，也已經送入了對方神國之中。
甚至，黎志什麼都不用做，就看著坍縮女士走出密室，就看著坍縮女士發現世界一切正常，他也贏下了這一局。
完備真理的污染得到解析、名為機械的神國即將崩潰、元一奇點的本質也已經探察——
..
這些，都是已經板上釘釘的勝利。
如果是混沌物質，或者真理母親，處在黎志當前的位置，他們或許會收手，贏下這一局後，繼續積蓄力量，發展這世界裡的一切，等待與元一奇點的下一次交鋒。
或消耗對方、或發展自身、或嘲諷戲耍一下對面的操盤手們————將勝利的果實取走，靜待世界發展。
以世界為單位的爭鬥，總是緩慢的。
祂們都是極有耐心的老玩家。
知識捕捉了約翰，祂們也沒有露出急切勝利的欣喜，他們知道元一奇點的籌碼還有很多，祂們眼中的時間尺度很長很長。
凱奧斯依然在學習魔法，在學習成長為人，他還需操心第四紀元的鍊金術師們。
真母與暗夢正在構建輪迴，真理母親曾經影響過的人類都得到妥善安置後，他還需將自身繁衍力量推演為合適的魔法，以便人們在輪迴中自主使用。
祂們的計劃都很長遠，祂們也都未因黎志勝了元一奇點一次兩次而放鬆。
但黎志不是祂們。
透過蠕蟲二號，他看見了機械的神國。
他看見難以數清的生靈正在承受神恩，不僅僅只是蠕蟲二號眼前的那幾人。
機械神國這整個世界————
元一奇點麾下千餘世界————
還有元一奇點之外，源自第二紀元的更古老者，完備真理、原始之湯、永恆光陰、造物之主————在自性提到的第二紀元神明里，他唯一明確殺死的，應當只有存在支配，其餘的這些，或多或少都能在元一奇點身上看見影子。
祂們在世界之外的世界之外，又擁有怎樣的神國呢？他們在第二紀元帶走的、那部分屬於祂們的「世界」，其中的人又變成了什麼樣？
黎志是急切的，他並不是想去贏過誰，或者在元一奇點身上取得一個不大不小的勝利。
他只是覺得那些世界不該是那樣，那裡的人不該如此生存。
穩妥收割勝利果實固然不錯，但他需要做得更多。
要將休·伍汀完全擊潰，要將元一奇點完全拉扯進入水中，要利用好這位數學家先生所表露的一切性格，要將卓博倫等人控制萬有之力二號的努力最大化兌現————
「什麼祂們的，全都是我的，我們的，自己的。」黎志想道。
「親愛的夥伴，你想用我，去污染祂們所有嗎？」自性好奇問道。
祂察覺到了黎志的想法。
「不是污染，而是我覺得，世界裡的人就該擁有自性。」黎志說道。
自性思考道：「唔，被完備真理污染的人，覺得世界裡就該擁有完備真理；被原始之湯污染的人，覺得世界裡就該呈現原始的狀態————聖火、命運、包括混沌物質，一切神明，概莫能外。
或許，是我不小心污染了你？」
祂有些擔心夥伴黎志的狀態。
夥伴黎志，為什麼在追逐祂？明明祂都已經沒有力量了————
「不是你的污染，我相信你是特殊的。」黎志說道。
「我不知道這一點。」
「在命運身上，我學到了一件事，事情的因果關係很重要。」黎志並未在意自性莫名其妙的擔心，自性這傢伙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人們追逐完備真理，是因為完備真理存在，原始之湯亦然。
「人們追逐自性，是因為你存在嗎？」
話題似乎進入到了自性完全聽不懂的領域，祂困惑反問道：「咦？我難道不存在嗎？」
「————」黎志並未堅持讓自性懂，他需要做正事了。
他抬頭望向坍縮。
坍縮女士也望向面前那位黎志先生，這邪神口中的新紀元之主，讓虛空之神無比頭疼忌憚的存在，說出了她從未想像過的話語。
黎志說道：「在剛才的祈禱中，因為，你認為幻想朋友從此前你接到虛空神諭後閉關此處就存在了——
「所以，他便真的存在。
「他在過去，就聽到了你的心聲，聽到了你與元一奇點的交流，以及虛空的交流。
「世界，因此從過去發生了改變。」
黎志大約是極少說謊的。
即便他擁有讓所有謊言被相信的【信譽】與【熒惑】，甚至能讓所有謊言成真的【造物】、【宿命】、【團結】、【籌募】，但他很少肆意使用這些力量。
但如果真的有需要，他也會使用得比任何人都果決，比任何人都熟練。
剛才所說一切當然是謊言，命運領域的改變過去，全部都需要建立在「不改變當前」的前提條件之下，更準確的說，是「不改變【改變過去】這一事件發生所需的前序事件」，以此穩固每一個時間點的存在基礎。
歲月則通過「多個過去」繞過了這一點，但本質依然是不改變過去，只是給當前時刻建立了不同的、可以依賴的過去。
這使得無論是命運還是歲月，包括黎志當前擁有的宿命、假說等，真正意義上的改變過去都建立在「維持過去存在」的基礎之上。想要改變過去，首先得不改變過去，最終取巧實現改變當前時刻。
無論是命運此前的取寶藏手段，還是黎志殺死命運、從過去中取出無燼，都基於此原理。
至於此刻，世界確實沒有被完備真理污染，當然是黎志和夥伴朋友們努力的功勞。
並不是改變過去的功勞。
然而，元一奇點方面，以及坍縮女士並不知道這一點罷了。
但他們真的會相信。
坍縮女士因信譽影響，已經開始相信，臉上浮現驚喜、驚訝、錯愕等一系列情緒與思考。
至於元一奇點方面的休·伍汀，他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信譽的力量似乎影響不到元一奇點臨界面之內————明明深淵、卓博倫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信譽竟然做不到————考慮到深淵的名字在【權力】的解鎖條件里，是自己沒解鎖【權力】，系統的力量尚未得到最大發揮的緣故？
黎志此刻也懶得去挑系統的毛病了，無論信譽是否影響到休·伍汀，都不重要。
甚至，信譽不能影響元一奇點臨界面之內，反而才更好！
他嘴角勾起誠懇笑容，摸索著手中那對真理母親賜予的通往神軀的戒指，讓其中真母殘缺神軀的力量透出一點投影，讓坍縮女士和休·伍汀都能感受到其中力量：「所以，我從昨天開始，就已經」採取了措施。
「將完備真理的污染收容，將真理母親的腦袋砍下，將可能被完備真理影響的原始之湯從這個世界徹底抹去。
「你拯救了世界呀，坍縮女士。
「因為你召喚出了幻想朋友，我們才能一起改變過去。」
少年的笑容天然便帶著讓人難以抗拒的沉醉，坍縮此刻近乎無法思考。
她想不出黎志的話語是對是錯，因為這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在虛空的領域裡，在時間的領域裡，這些都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
但是黎志偏要這麼說，那她也只能相信。
作為此刻被忽略的存在—西恩·維克多正站在密室之外空無一人的走廊陰影里，靜靜驚呆了。
他自然也相信了。
西恩知曉外邊的世界一切如常，他開始相信，這就是過去已經被改變的證據，原來黎志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拯救了一切，原來自己的過去已經被篡改了嗎？
在場唯一不相信的，自然只有坍縮女士腦中的那聲音。
「這不可能。」
這聲音冷硬，卻不是那種神明般的俯視之冷，而是夾雜著憤怒的抗拒。
萬有之力二號那一側所見之景不可能作假————
黎志悄然抬手，毫無神異，在半空輕輕翻動，掌心向下一壓，重複此前話語道：「我說過，我輕鬆便能改變所有。」
拉姆城。
哀傷詩人接到幻想朋友黎志指令，將萬有之力二號釋放於拉姆城人行道商鋪的玻璃反光之中，從一個鏡面進入到另一個鏡面里。
深淵與卓博倫也跟隨看著，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會被黎志怎樣使用。
「你的黎志老大，圖謀不小。」深淵用手肘撞了撞卓博倫的腰。
「老大一直如此，我記得————」卓博倫很喜歡這個話題，當即就要講述他與黎志經歷的許多事情。
照鏡接到了虛空的神諭，與萬有之力二號會面。
哀傷詩人撤走了萬有之力二號感知中的一切幻覺。
萬有之力二號似覺得視覺中的一切似乎呈現出轉瞬的閃爍。
整個世界，左右顛倒。
原本那個趴在地上、瘋狂書寫完備之真理的照鏡消失了。
照鏡拿著金屬手柄在地上刻的字也消失了，街道上其餘行人瞬間恢復正常。
拉姆城呈現熱鬧、愉快與繁華的一面，人世間就應如此好。
萬有之力二號望向照鏡，無法理解道：「這裡是————鏡中世界？」
這絕無可能，前一瞬，他還在驚恐，驚恐於元一奇點要將祂放棄，祂也要被完備真理污染了。
祂記起了第三紀元的往事，看見了自身最寵愛天體學者的背叛，看見了元一奇點（克勞狄烏斯）喚醒祂時，用的也是祂此前喜愛的天體學者的身軀。
不僅利用祂，還殺死一位天體學者————
祂知曉自身被蒙蔽的真相，也知曉了自身已死的可悲，更明白了祂自己被當作耗材使用。
而這樣的他，就算跪下來求饒，也不可能得到元一奇點方面的救贖。他在這個被污染的世界裡，與這個世界陪葬，已經是定局。
然而，一切轉瞬變了。
「虛空已經與大地達成意向，神使大人，我們正在去見大地之神的路上。」照鏡說道。
這就是真真正正的虛空神諭，照鏡親耳聽到的。
至於為什麼照鏡轉交給黎志的萬有之力二號會出現在這路邊的鏡中世界裡，照鏡才不在意這些，幻想朋友黎志會將一切處理好，一切都是黎志的安排，照鏡既懶得去深思，也確信自己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他從幻想朋友那裡獲得了「相信」，相信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一切就會變好。虛空和大地，正在黎志的注視下，建設美好的世界。
「虛空————大地————？」
萬有之力二號腦中一陣暈眩，想起了被元一奇點賦予的所謂使命。
祂要促成虛空與大地的合作，要將這世界分裂，以便後續的污染降臨————污染不是已經降臨了嗎？照鏡已經被污染了呀？
不，自己眼前的照鏡還好好的————
萬有之力二號腦中本就被甦醒的記憶刺激，此刻又經歷這種讓暈眩的轉變，甚至連思考都不再順暢，連言語都無法妥善組織。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虛空已經————」那已將萬有之力二號放棄的上神之聲音，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萬有之力二號聽到，那聲音里有著更甚於祂的困惑，心底感到愉悅。
「由於上一次會面不太順利，大地還是有些芥蒂，將見面的場合選得遠了些，不過偉大的虛空給予了幫助，正好位於拉姆城的虛空眷者·蠕蟲，將為我們提供穿行幫助。」照鏡介紹道。
隨著他話音落下，兩人面前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圓洞緩慢展開，露出其中一個好奇打量著他們二「人」的少年，正是虛空眷者·蠕蟲：「快點呀，虛空讓我來接你們，愣著幹嘛？」
「蠕蟲？」萬有之力二號沒見過此人，但那勾連時空的力量勾起了祂的回憶，第三紀元，他的力量里，涉及時空的部分里，也有類似的本質，只是沒有得到如此深度的開發。
「蠕蟲？」元一奇點方面的聲音，則失去相當程度的冷靜，聽上去如同吼叫。
幻想朋友黎志站在蠕蟲身旁，對萬有之力二號揮手道：「我說過，我翻手，便可讓世界改變，讓過往重寫。」
他一步走出，由幻想朋友黎志，變為了黎志。
「你是————」萬有之力二號語氣痴愣。
「大地已向我臣服，放棄絕大部分權柄神軀，進入人間，成為人的一員。」
黎志從蠕蟲的洞中，請出來已經為人類的大地女士。
「虛空已向我臣服，同樣即將履行相同的約定。這是時代發展的結果，是符合世界演變規律的未來。」
「不————這絕無可能————」萬有之力二號聽見，自己腦中的聲音逐漸低沉。
黎志繼續道，伸手拿出一枚銀色手鏡，手鏡里清晰可見，是另一位萬有之力：「第一位萬有之力先生已向我臣服，為這世界的人類提供名為萬有之力的魔法力量，融入了這世間萬物里。」
最後，黎志轉而看向萬有之力二號，笑道：「現在，輪到你了。」
萬有之力二號當即領了命，在熒惑的力量之下、在這一切的劇變之中，做出了唯一的決定：「我臣服。」
「很好。」
元一奇點方面，休·伍汀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重新回歸了高傲，篤定道：「不，這絕無可能！虛空神降於蠕蟲，蠕蟲此刻就在機械的神國之內。此間一切是你造的幻覺，就像你俘獲萬有之力一號的手段一樣。
「你在我的連接之中展現的一切都是虛假，我已取得勝利。」
「是嗎？你就這麼肯定？」黎志笑道，通過宿命與預見的窺探，直接與萬有之力二號思緒中的聲音對話道。
休·伍汀冷漠道：「一切虛假都將被戳穿，你只是在自欺欺人。
「我可讓你的一切虛假，再也不能存在。」
他開始觸碰第三道連接。
那道因克勞狄烏斯失誤，而有輕微污染反抗跡象的連接。名為【解離】的連接。
卓博倫突然中斷了濤濤不絕訴說黎志偉大事跡的任務，站在鏡子外，望向那鏡子內的萬有之力二號，輕輕挑眉：「我能感覺到，這似乎又是一種全新的極樂————」
深淵也一同抬頭，品味道：「稱不上全新，我其實見過，你應該也見過？不，你好像沒接觸到————」
「哦？」卓博倫不太明白。
「聖火、命運、還有那純水，都有這樣的時刻，你那時太弱小，沒參與進來。」深淵誠懇道：「不過現在也不遲，我將我的消化贈予你。」
說罷，他將某種思想送入了自己腦中，讓卓博倫直接感受最明確最核心的那部分味道，讓他可以複製、領會。思想比情緒更容易具象，也更容易控制。
「有趣————」卓博倫品味著，有些沉醉。
「這種感覺，這種極樂，你打算起什麼名字？」深淵問道。
「很玄妙，我還沒想好，大約在上頭」、梭哈」之間選一個？但它們都不好聽————」卓博倫思考道。
「就叫【加注】，如何？」深淵笑道。
「聽上去不錯。」卓博倫認可點頭：「大師，不愧是大師。」
「你正好可以去幫你的黎志老大了，記得提一嘴我的貢獻。」深淵提醒道。
對付這位施展陰謀，將完備真理的污染送來的休·伍汀先生，在黎志看來還算簡單。
知識書寫的《真理國度》，已經隔絕了約翰·康威的影響，蠕蟲二號，這一關聯著欺真、造物、虛空三大領域的分身，也已經送入了對方神國之中。
甚至，黎志什麼都不用做，就看著坍縮女士走出密室，就看著坍縮女士發現世界一切正常，他也贏下了這一局。
完備真理的污染得到解析、名為機械的神國即將崩潰、元一奇點的本質也已經探察——
..
這些，都是已經板上釘釘的勝利。
如果是混沌物質，或者真理母親，處在黎志當前的位置，他們或許會收手，贏下這一局後，繼續積蓄力量，發展這世界裡的一切，等待與元一奇點的下一次交鋒。
或消耗對方、或發展自身、或嘲諷戲耍一下對面的操盤手們————將勝利的果實取走，靜待世界發展。
以世界為單位的爭鬥，總是緩慢的。
祂們都是極有耐心的老玩家。
知識捕捉了約翰，祂們也沒有露出急切勝利的欣喜，他們知道元一奇點的籌碼還有很多，祂們眼中的時間尺度很長很長。
凱奧斯依然在學習魔法，在學習成長為人，他還需操心第四紀元的鍊金術師們。
真母與暗夢正在構建輪迴，真理母親曾經影響過的人類都得到妥善安置後，他還需將自身繁衍力量推演為合適的魔法，以便人們在輪迴中自主使用。
祂們的計劃都很長遠，祂們也都未因黎志勝了元一奇點一次兩次而放鬆。
但黎志不是祂們。
透過蠕蟲二號，他看見了機械的神國。
他看見難以數清的生靈正在承受神恩，不僅僅只是蠕蟲二號眼前的那幾人。
機械神國這整個世界————
元一奇點麾下千餘世界————
還有元一奇點之外，源自第二紀元的更古老者，完備真理、原始之湯、永恆光陰、造物之主————在自性提到的第二紀元神明里，他唯一明確殺死的，應當只有存在支配，其餘的這些，或多或少都能在元一奇點身上看見影子。
祂們在世界之外的世界之外，又擁有怎樣的神國呢？他們在第二紀元帶走的、那部分屬於祂們的「世界」，其中的人又變成了什麼樣？
黎志是急切的，他並不是想去贏過誰，或者在元一奇點身上取得一個不大不小的勝利。
他只是覺得那些世界不該是那樣，那裡的人不該如此生存。
穩妥收割勝利果實固然不錯，但他需要做得更多。
要將休·伍汀完全擊潰，要將元一奇點完全拉扯進入水中，要利用好這位數學家先生所表露的一切性格，要將卓博倫等人控制萬有之力二號的努力最大化兌現————
「什麼祂們的，全都是我的，我們的，自己的。」黎志想道。
「親愛的夥伴，你想用我，去污染祂們所有嗎？」自性好奇問道。
祂察覺到了黎志的想法。
「不是污染，而是我覺得，世界裡的人就該擁有自性。」黎志說道。
自性思考道：「唔，被完備真理污染的人，覺得世界裡就該擁有完備真理；被原始之湯污染的人，覺得世界裡就該呈現原始的狀態————聖火、命運、包括混沌物質，一切神明，概莫能外。
或許，是我不小心污染了你？」
祂有些擔心夥伴黎志的狀態。
夥伴黎志，為什麼在追逐祂？明明祂都已經沒有力量了————
「不是你的污染，我相信你是特殊的。」黎志說道。
「我不知道這一點。」
「在命運身上，我學到了一件事，事情的因果關係很重要。」黎志並未在意自性莫名其妙的擔心，自性這傢伙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人們追逐完備真理，是因為完備真理存在，原始之湯亦然。
「人們追逐自性，是因為你存在嗎？」
話題似乎進入到了自性完全聽不懂的領域，祂困惑反問道：「咦？我難道不存在嗎？」
「————」黎志並未堅持讓自性懂，他需要做正事了。
他抬頭望向坍縮。
坍縮女士也望向面前那位黎志先生，這邪神口中的新紀元之主，讓虛空之神無比頭疼忌憚的存在，說出了她從未想像過的話語。
黎志說道：「在剛才的祈禱中，因為，你認為幻想朋友從此前你接到虛空神諭後閉關此處就存在了——
「所以，他便真的存在。
「他在過去，就聽到了你的心聲，聽到了你與元一奇點的交流，以及虛空的交流。
「世界，因此從過去發生了改變。」
黎志大約是極少說謊的。
即便他擁有讓所有謊言被相信的【信譽】與【熒惑】，甚至能讓所有謊言成真的【造物】、【宿命】、【團結】、【籌募】，但他很少肆意使用這些力量。
但如果真的有需要，他也會使用得比任何人都果決，比任何人都熟練。
剛才所說一切當然是謊言，命運領域的改變過去，全部都需要建立在「不改變當前」的前提條件之下，更準確的說，是「不改變【改變過去】這一事件發生所需的前序事件」，以此穩固每一個時間點的存在基礎。
歲月則通過「多個過去」繞過了這一點，但本質依然是不改變過去，只是給當前時刻建立了不同的、可以依賴的過去。
這使得無論是命運還是歲月，包括黎志當前擁有的宿命、假說等，真正意義上的改變過去都建立在「維持過去存在」的基礎之上。想要改變過去，首先得不改變過去，最終取巧實現改變當前時刻。
無論是命運此前的取寶藏手段，還是黎志殺死命運、從過去中取出無燼，都基於此原理。
至於此刻，世界確實沒有被完備真理污染，當然是黎志和夥伴朋友們努力的功勞。
並不是改變過去的功勞。
然而，元一奇點方面，以及坍縮女士並不知道這一點罷了。
但他們真的會相信。
坍縮女士因信譽影響，已經開始相信，臉上浮現驚喜、驚訝、錯愕等一系列情緒與思考。
至於元一奇點方面的休·伍汀，他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信譽的力量似乎影響不到元一奇點臨界面之內————明明深淵、卓博倫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信譽竟然做不到————考慮到深淵的名字在【權力】的解鎖條件里，是自己沒解鎖【權力】，系統的力量尚未得到最大發揮的緣故？
黎志此刻也懶得去挑系統的毛病了，無論信譽是否影響到休·伍汀，都不重要。
甚至，信譽不能影響元一奇點臨界面之內，反而才更好！
他嘴角勾起誠懇笑容，摸索著手中那對真理母親賜予的通往神軀的戒指，讓其中真母殘缺神軀的力量透出一點投影，讓坍縮女士和休·伍汀都能感受到其中力量：「所以，我從昨天開始，就已經」採取了措施。
「將完備真理的污染收容，將真理母親的腦袋砍下，將可能被完備真理影響的原始之湯從這個世界徹底抹去。
「你拯救了世界呀，坍縮女士。
「因為你召喚出了幻想朋友，我們才能一起改變過去。」
少年的笑容天然便帶著讓人難以抗拒的沉醉，坍縮此刻近乎無法思考。
她想不出黎志的話語是對是錯，因為這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在虛空的領域裡，在時間的領域裡，這些都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
但是黎志偏要這麼說，那她也只能相信。
作為此刻被忽略的存在—西恩·維克多正站在密室之外空無一人的走廊陰影里，靜靜驚呆了。
他自然也相信了。
西恩知曉外邊的世界一切如常，他開始相信，這就是過去已經被改變的證據，原來黎志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拯救了一切，原來自己的過去已經被篡改了嗎？
在場唯一不相信的，自然只有坍縮女士腦中的那聲音。
「這不可能。」
這聲音冷硬，卻不是那種神明般的俯視之冷，而是夾雜著憤怒的抗拒。
萬有之力二號那一側所見之景不可能作假————
黎志悄然抬手，毫無神異，在半空輕輕翻動，掌心向下一壓，重複此前話語道：「我說過，我輕鬆便能改變所有。」
拉姆城。
哀傷詩人接到幻想朋友黎志指令，將萬有之力二號釋放於拉姆城人行道商鋪的玻璃反光之中，從一個鏡面進入到另一個鏡面里。
深淵與卓博倫也跟隨看著，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會被黎志怎樣使用。
「你的黎志老大，圖謀不小。」深淵用手肘撞了撞卓博倫的腰。
「老大一直如此，我記得————」卓博倫很喜歡這個話題，當即就要講述他與黎志經歷的許多事情。
照鏡接到了虛空的神諭，與萬有之力二號會面。
哀傷詩人撤走了萬有之力二號感知中的一切幻覺。
萬有之力二號似覺得視覺中的一切似乎呈現出轉瞬的閃爍。
整個世界，左右顛倒。
原本那個趴在地上、瘋狂書寫完備之真理的照鏡消失了。
照鏡拿著金屬手柄在地上刻的字也消失了，街道上其餘行人瞬間恢復正常。
拉姆城呈現熱鬧、愉快與繁華的一面，人世間就應如此好。
萬有之力二號望向照鏡，無法理解道：「這裡是————鏡中世界？」
這絕無可能，前一瞬，他還在驚恐，驚恐於元一奇點要將祂放棄，祂也要被完備真理污染了。
祂記起了第三紀元的往事，看見了自身最寵愛天體學者的背叛，看見了元一奇點（克勞狄烏斯）喚醒祂時，用的也是祂此前喜愛的天體學者的身軀。
不僅利用祂，還殺死一位天體學者————
祂知曉自身被蒙蔽的真相，也知曉了自身已死的可悲，更明白了祂自己被當作耗材使用。
而這樣的他，就算跪下來求饒，也不可能得到元一奇點方面的救贖。他在這個被污染的世界裡，與這個世界陪葬，已經是定局。
然而，一切轉瞬變了。
「虛空已經與大地達成意向，神使大人，我們正在去見大地之神的路上。」照鏡說道。
這就是真真正正的虛空神諭，照鏡親耳聽到的。
至於為什麼照鏡轉交給黎志的萬有之力二號會出現在這路邊的鏡中世界裡，照鏡才不在意這些，幻想朋友黎志會將一切處理好，一切都是黎志的安排，照鏡既懶得去深思，也確信自己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他從幻想朋友那裡獲得了「相信」，相信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一切就會變好。虛空和大地，正在黎志的注視下，建設美好的世界。
「虛空————大地————？」
萬有之力二號腦中一陣暈眩，想起了被元一奇點賦予的所謂使命。
祂要促成虛空與大地的合作，要將這世界分裂，以便後續的污染降臨————污染不是已經降臨了嗎？照鏡已經被污染了呀？
不，自己眼前的照鏡還好好的————
萬有之力二號腦中本就被甦醒的記憶刺激，此刻又經歷這種讓暈眩的轉變，甚至連思考都不再順暢，連言語都無法妥善組織。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虛空已經————」那已將萬有之力二號放棄的上神之聲音，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萬有之力二號聽到，那聲音里有著更甚於祂的困惑，心底感到愉悅。
「由於上一次會面不太順利，大地還是有些芥蒂，將見面的場合選得遠了些，不過偉大的虛空給予了幫助，正好位於拉姆城的虛空眷者·蠕蟲，將為我們提供穿行幫助。」照鏡介紹道。
隨著他話音落下，兩人面前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圓洞緩慢展開，露出其中一個好奇打量著他們二「人」的少年，正是虛空眷者·蠕蟲：「快點呀，虛空讓我來接你們，愣著幹嘛？」
「蠕蟲？」萬有之力二號沒見過此人，但那勾連時空的力量勾起了祂的回憶，第三紀元，他的力量里，涉及時空的部分里，也有類似的本質，只是沒有得到如此深度的開發。
「蠕蟲？」元一奇點方面的聲音，則失去相當程度的冷靜，聽上去如同吼叫。
幻想朋友黎志站在蠕蟲身旁，對萬有之力二號揮手道：「我說過，我翻手，便可讓世界改變，讓過往重寫。」
他一步走出，由幻想朋友黎志，變為了黎志。
「你是————」萬有之力二號語氣痴愣。
「大地已向我臣服，放棄絕大部分權柄神軀，進入人間，成為人的一員。」
黎志從蠕蟲的洞中，請出來已經為人類的大地女士。
「虛空已向我臣服，同樣即將履行相同的約定。這是時代發展的結果，是符合世界演變規律的未來。」
「不————這絕無可能————」萬有之力二號聽見，自己腦中的聲音逐漸低沉。
黎志繼續道，伸手拿出一枚銀色手鏡，手鏡里清晰可見，是另一位萬有之力：「第一位萬有之力先生已向我臣服，為這世界的人類提供名為萬有之力的魔法力量，融入了這世間萬物里。」
最後，黎志轉而看向萬有之力二號，笑道：「現在，輪到你了。」
萬有之力二號當即領了命，在熒惑的力量之下、在這一切的劇變之中，做出了唯一的決定：「我臣服。」
「很好。」
元一奇點方面，休·伍汀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重新回歸了高傲，篤定道：「不，這絕無可能！虛空神降於蠕蟲，蠕蟲此刻就在機械的神國之內。此間一切是你造的幻覺，就像你俘獲萬有之力一號的手段一樣。
「你在我的連接之中展現的一切都是虛假，我已取得勝利。」
「是嗎？你就這麼肯定？」黎志笑道，通過宿命與預見的窺探，直接與萬有之力二號思緒中的聲音對話道。
休·伍汀冷漠道：「一切虛假都將被戳穿，你只是在自欺欺人。
「我可讓你的一切虛假，再也不能存在。」
他開始觸碰第三道連接。
那道因克勞狄烏斯失誤，而有輕微污染反抗跡象的連接。名為【解離】的連接。
卓博倫突然中斷了濤濤不絕訴說黎志偉大事跡的任務，站在鏡子外，望向那鏡子內的萬有之力二號，輕輕挑眉：「我能感覺到，這似乎又是一種全新的極樂————」
深淵也一同抬頭，品味道：「稱不上全新，我其實見過，你應該也見過？不，你好像沒接觸到————」
「哦？」卓博倫不太明白。
「聖火、命運、還有那純水，都有這樣的時刻，你那時太弱小，沒參與進來。」深淵誠懇道：「不過現在也不遲，我將我的消化贈予你。」
說罷，他將某種思想送入了自己腦中，讓卓博倫直接感受最明確最核心的那部分味道，讓他可以複製、領會。思想比情緒更容易具象，也更容易控制。
「有趣————」卓博倫品味著，有些沉醉。
「這種感覺，這種極樂，你打算起什麼名字？」深淵問道。
「很玄妙，我還沒想好，大約在上頭」、梭哈」之間選一個？但它們都不好聽————」卓博倫思考道。
「就叫【加注】，如何？」深淵笑道。
「聽上去不錯。」卓博倫認可點頭：「大師，不愧是大師。」
「你正好可以去幫你的黎志老大了，記得提一嘴我的貢獻。」深淵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