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虛造之國與致死量的污染
第437章 虛造之國與致死量的污染
艾萊德，聽上去不像是神明的姓名。
小孩雖然相信這一切，但臉上依然露出疑惑，畢竟他不是魔法領域的天才，突然面對一個陌生的尊名，很難想清楚要如何進行合適的祈禱，於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怎麼說。
幻想朋友黎志洞悉了孩子的煩惱：「向艾萊德先生描述你的願望，描述得到治療後的你奔跑的模樣，沉浸到你的幻想之中，相信你想要的真實。」
說著，他手中遞出一個眼珠樣式的大玻璃球，是【預見】，示意可以直接對著它許願。
孩子輕輕閉上眼睛，仿佛面前是生日蛋糕上點燃的蠟燭，認真說道：「尊敬的艾萊德先生，我，我看見我在奔跑，我從學院裡能一口氣跑到家裡，我還能站起來打開衣櫃最上層的小柜子，我能走，就像每一個正常人那樣————」
他還有很多想說，想像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有諸多願望呈現在眼前，他想站起來與人擁抱，他想一口氣跳過城市邊緣的水渠————
但他並不需要說這麼多，一個源自未來的魔法，已經【預支】給了他。
寫論文的艾萊德放下筆，閉上眼睛，聽到了源自未知處的祈禱。
在抵達品嘗等階後，回應祈禱也變得容易，原先艾萊德給自己設下的諸多限制也消失不見。
除此之外，還需一次額外的預支。
預支一個與當前這孩子一模一樣的克隆體。
因為黎志需要使用【寶藏】的力量，將過去之中，【水元素魔法師給斷腿孩子施加的人體煉成魔法】偷竊過來。
過去承載魔法的複製人，也是寶藏。
那是小孩二號，瘤腿孩子二號，也可稱為「瘤腿孩子的克隆體」，服裝、病理、和木頭輪椅上的小孩一模一樣，接受了純水的人體煉成魔法。
隨後，小孩二號便被寶藏從當前時間點取走。
幻想朋友黎志消失。
也帶走了斷腿小孩這段時間裡短暫的記憶。
小孩不記得自己曾向任何艾萊德祈禱過，也不記得自己曾擁有過幻想朋友。
這種忘記將一直持續五十七年，以維持其間歷史一致。
於是，一切仿佛沒有改變。
他抬起頭，欣喜發覺自己童年因病截肢的左腿重新長了出來，皮肉骨完美成型。
純水教廷的施善者、殖骨生肉咒語初創者，此刻才剛剛念完咒語。
他看見小孩身上的魔法效果好得不可思議。
這位水元素魔法師，心中同樣欣喜，教廷內的研究成果並未白費，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捨不得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不過這都無所謂了，透過小孩新生長的肢體，他已經看見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讚美純水！」魔法師雙手放在胸前。
「讚美純水。」
小孩站起身，有樣學樣，雙手同樣交叉手心朝內放在胸前，誠懇低頭道。
他此後五十七年的命運沒有絲毫改變。
兩次預支，一次寶藏，歷史得到了維持。
事情表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但其中本質已然不同。
「其實，我還能給他新長出的左腳穿上合適的鞋子和襪子，這很簡單，就是我正研究的課題，他就不用額外去買鞋子了————」艾萊德說道。
「維持原樣即可，直接按照祈禱要求執行也算是減輕你的工作量。」黎志說道。
「減輕工作量？我需要減輕工作量嗎？」
艾萊德挑眉，雙手輕輕在外套上一撣，清理不存在的灰塵。
抵達品嘗後，明知自己是造物後，艾萊德已經可以從蒙昧的狀態中脫離，他也隱約察覺到了自己的強大。
這點小小的工作，還談不上什麼工作量。
他倒是想找些用武之地。
「你做好準備了麼？」黎志望向艾萊德。
「做好什麼準備？」艾萊德茫然抬頭。
黎志將預見展示給艾萊德看：「你還需要回應一千六百七十二萬餘次祈禱，總計八百三十六萬餘人，源自過去六十年間大約三分之一所有受到人體煉成類型魔法影響的人類們，這些多是斷肢重生、修復器官、大腦增生的需求。都交給你了。」
艾萊德猛烈咳嗽了兩聲：「多少？」
八百萬次各種各樣的治療，外加八百萬次克隆。
僅僅是看一眼那預見權柄，艾萊德感覺到，室息、頭暈、眼花、耳鳴等一系列症狀，就已經出現在自己身上。
這簡直瘋狂。
其中的祈禱密密麻麻，仿佛已經形成了嗡鳴，要有某種恐怖巨蜂要從中振翅破殼而出。
那是源自過去六十年間，近兩千萬次祈禱匯聚而成，匯聚到了當前時間節點。
「多回應祈禱，對你的權柄有好處。」黎志說道。
輕嗅等階時就能造出一座城，現在抵達品嘗，能為全世界的人民服務，區區千萬級別的祈禱算不上太繁雜的工作。
以虛空·黎志為例，他平均每個權柄每日回應祈禱都是以千萬為計量單位。
這些工作量，不會讓艾萊德壞掉的，只會讓他的權柄更強韌————黎志聽著虛空·黎志的痛苦抱怨。
他「已經」用幻想朋友幫艾萊德處理過所有人的祈禱，祈禱都是直接的許願，無需艾萊德再去解讀咒語與需求。
艾萊德深吸了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終於鼓起勇氣開始傾聽【預見】的聲音。
「還有三分之二的呢？」艾萊德望向黎志。
「還有約三分之二，都是魔法藥水類，例如喝下去能長貓耳、狐狸尾巴、長肌肉、長部分器官長度體積之類的，我可以用宿命剪切他們的命運，然後用幻覺替代。」黎志說道。
祈禱魔法類型的人體煉成需求，需要一個施法者，至少是水元素領域魔導師等階，因此總數還算有限。
通過藥水滿足的需求，面向的則是更為廣泛的普通人。一個魔導師等階的煉藥師，能將自身一個靈階魔法的污染變成百十瓶小藥水。
雖然諸多需求都可稱得上「小眾」，這個世界的人們並無樂於改造身軀的文化，且藥水的製造晚於對應咒語的誕生————但總體數量上也要大得多，遠超祈禱類型的影響範圍。
「身體改造藥水也是污染？」
艾萊德已經窺見，黎志在與某種東西做鬥爭，但還是沒能想到，會有如此繁重的工作量：「用幻覺替代嗎————」
幻覺的權柄，在自性手裡。
看來要忙的，不止自己一人。
艾萊德心理平衡了些。
其實，背後正在忙碌的人，遠比艾萊德想像得更多。
清除整個世界過往中的污染，是一項繁重到恐怖的工程。
虛空·黎志回應了黎志的祈禱，將虛空原先建造神國的所有準備充公，為清除原始之湯污染做出了貢獻。
一個入口，與當前世界如同葫蘆形狀般相連，內里是一片無垠虛空。
大地女士回應了黎志的祈禱，伸手在其中點染岩土，抬手移動山脈與荒野，讓原本的虛無空間變得充盈，有落腳處。
靈雲賢者與紊流布雨受邀動手，攜帶來了水汽與風。
於是，【寶藏】取出的複製人出現在這裡。
這片巨大的空間，原本是虛空為神國做的準備，如果一切順利，會將所有虛空的信徒與虛空教廷全體成員帶進其中。
現在成為了原始之湯污染的承載之國。
這些複製人，匯聚了原始之湯絕大部分施加於人身上的污染。
他們從過往的沉睡中醒來，有人來自五十七年前，有人來自三十年前————
有各式各樣的身份，有身體殘疾的病人，有接受身體改造的肉身執念者，有教廷的試驗品————
他們的腿、手、內臟、大腦、其餘器官承載著那些不外顯的鮮紅。
源自過去的一段段歷史，集中到了此刻。
其中有部分複製人，艾萊德此刻還在飛速回應咒語製造，或者還沒有輪到此人，但於過去預支的克隆已經完成。
他們「已經」存在。
這一切發生得很快，絕大多數工作已經在過去的時間裡完成。
八百多萬複製人分布在了大地留下的平整原野之上，他們開始移動，開始思考自身處境，開始明白自身存在的意義。
蠕蟲二號為黎志打開了圓洞，通向這處當前、歷史中皆是虛造的王國。
黎志將裝著泡沫的鏡子也帶來了。
鏡中世界釋放，被污染的泡沫也步入了這裡，但這對它而言並無區別，它身上的幻術依然維持著，依然沉浸在太陽破碎的喜悅之中，本質上是原始之湯的喜悅。
寶藏於過去中除了帶來了人，還帶來了難以計數的「本該被喝下的魔法藥水們」。
那小小鑰匙形狀的權柄寶藏，全功率運轉著。或許自從命運造出它時直到此刻，它都沒有如此忙碌過。
藥水們堆積如山。
解決原始之湯的污染，將原始之湯的污染移出世界，事情還沒做完。
還要解決原始之湯。
深淵在原始之湯神國中賣力地幹活，黎志自己也不能光看著。
太陽帶去的【信譽】和【熒惑】，雖然引得原始之湯瘋狂，信譽讓原始之湯相信那幻覺太陽為真，熒惑引得原始之湯開始盡全力去包裹那虛假的太陽，一口氣讓整個神國的人們徹底崇拜太陽，對太陽的忠誠短暫難以撼動，看上去效果很好。
但在黎志看來，效力其實不夠。
對原始之湯的污染還不夠。
原始之湯神國。
深淵暫停了跳舞，抬頭望向天空，那小心翼翼向太陽包裹而去的鮮紅。
鮮紅包裹起來很快，但靠近太陽卻很慢，仿佛生怕嚇跑了這個小寶貝，仿佛要狠狠包裹心愛的事物好好把玩。
祂享受著陽光穿透自身的感覺。
整個世界，鮮紅陽光灑下。
「扛過去了，袖沒殺死所有人。」少年體態的深淵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對枷鎖·黎志說道：「目標達成了，太陽的信仰已經構建完成，開始污染原始之湯整個神國，只要亘古之日能通過回應祈禱的方式護住信徒，不被原始之湯完全毀滅，那就等於有了源源不斷污染原始之湯神國的路徑。
「原本深淵之權柄，也在這個世界立了足，應該不用擔心被原始之湯毀滅了。這個神國的裂口正在越撕越大。贏了。」
枷鎖·黎志皺眉：「贏了？你自己被盈餘污染了？原始之湯明明還活著！祂還在反抗！」
深淵知曉枷鎖·黎志是來監工的，但沒料到這監工的要求如此高：「你的意思是，過來一趟，就要把這第二紀元的老傢伙直接變成戰利品？」
祂記得很清楚，自己先前跟黎志說過，深淵是打算當污染元一奇點的先鋒軍，現在元一奇點沒見到，目標變更為原始之湯，本就屬於難度增加。
結果要求不降反增。
祂已經做好了先鋒軍能做的一切，將這神國撕開了一條縫隙，硬生生塞進來一個太陽。
有了這個突破口，就像一顆完整的雞蛋裂了縫，原始之湯的神國失去了堅固的殼。
其中關鍵點就在於，亘古之日·黎志回應祈禱滲入的力量，要能維持信徒們的存活不被原始之湯殺死，目前看來，深淵的目標已經達成。
深淵其實想提醒枷鎖·黎志，有點太貪婪了。
但轉念一想，覺得這或許是枷鎖·黎志分裂的表現，代表了枷鎖·黎志對神明鬥爭領域的無知。
本體黎志應當更沉穩，更能理解袖。
深淵耐心解釋道：「原始之湯被污染的裂口已經打開，後續維持太陽的信仰，可以投入更多權柄進入塑造足以壓倒原始之湯的力量，奪取神國。」
枷鎖·黎志搖頭道：「原始之湯沒有死，還能自主行動，那就是污染得不夠，量不夠。」
深淵錯愕。
這枷鎖·黎志不像是對神明鬥爭無知，反而像是知曉得太多————
祂雖然體驗過黎志的手段，但那也是祂成為人之後，以小嬰兒的身軀體驗。
同樣的力量，對於那超越巨洋的原始之湯，已經不足以完整生效。
同樣的力量，他剛才也在那陽光中看見了，那力量直接鞏固了當前世界所有的太陽信徒。
隨著陽光灑下，他身為思想的神，能很明顯地感受到，這個世界裡的原始人們，已經幾乎固化為了太陽信仰者。
污染比祂想像得更快、更完全。
後續即使與原始之湯拉鋸戰，原始人們對太陽的忠誠，也絕對能維持數個月甚至數年，每個人都會懷念這一刻的明亮陽光。
這也是祂說「贏了」的原因。
在深淵看來，這已經是勝利。
但如果枷鎖·黎志明知這一切，明知奇異力量的效果，卻還認為不夠————
那結論或許只有一個，黎志將名為【熒惑】的力量投下，並不是瞄準這神國中的原始之湯信徒們，而是瞄準了原始之湯本體。
鮮紅逐漸吞沒了太陽，將太陽包裹住，緩緩收緊。
「你是說————」深淵問道。
「已得到黎志神諭，可完整污染原始之湯。」枷鎖·黎志說道。
虛造的國度之中，黎志本體走入，望向平地之上的八百萬複製人與泡沫，一步步走了過去。
【熒惑：10.75+1+1+1+1————】
污染，從來都是雙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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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萊德，聽上去不像是神明的姓名。
小孩雖然相信這一切，但臉上依然露出疑惑，畢竟他不是魔法領域的天才，突然面對一個陌生的尊名，很難想清楚要如何進行合適的祈禱，於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怎麼說。
幻想朋友黎志洞悉了孩子的煩惱：「向艾萊德先生描述你的願望，描述得到治療後的你奔跑的模樣，沉浸到你的幻想之中，相信你想要的真實。」
說著，他手中遞出一個眼珠樣式的大玻璃球，是【預見】，示意可以直接對著它許願。
孩子輕輕閉上眼睛，仿佛面前是生日蛋糕上點燃的蠟燭，認真說道：「尊敬的艾萊德先生，我，我看見我在奔跑，我從學院裡能一口氣跑到家裡，我還能站起來打開衣櫃最上層的小柜子，我能走，就像每一個正常人那樣————」
他還有很多想說，想像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有諸多願望呈現在眼前，他想站起來與人擁抱，他想一口氣跳過城市邊緣的水渠————
但他並不需要說這麼多，一個源自未來的魔法，已經【預支】給了他。
寫論文的艾萊德放下筆，閉上眼睛，聽到了源自未知處的祈禱。
在抵達品嘗等階後，回應祈禱也變得容易，原先艾萊德給自己設下的諸多限制也消失不見。
除此之外，還需一次額外的預支。
預支一個與當前這孩子一模一樣的克隆體。
因為黎志需要使用【寶藏】的力量，將過去之中，【水元素魔法師給斷腿孩子施加的人體煉成魔法】偷竊過來。
過去承載魔法的複製人，也是寶藏。
那是小孩二號，瘤腿孩子二號，也可稱為「瘤腿孩子的克隆體」，服裝、病理、和木頭輪椅上的小孩一模一樣，接受了純水的人體煉成魔法。
隨後，小孩二號便被寶藏從當前時間點取走。
幻想朋友黎志消失。
也帶走了斷腿小孩這段時間裡短暫的記憶。
小孩不記得自己曾向任何艾萊德祈禱過，也不記得自己曾擁有過幻想朋友。
這種忘記將一直持續五十七年，以維持其間歷史一致。
於是，一切仿佛沒有改變。
他抬起頭，欣喜發覺自己童年因病截肢的左腿重新長了出來，皮肉骨完美成型。
純水教廷的施善者、殖骨生肉咒語初創者，此刻才剛剛念完咒語。
他看見小孩身上的魔法效果好得不可思議。
這位水元素魔法師，心中同樣欣喜，教廷內的研究成果並未白費，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捨不得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不過這都無所謂了，透過小孩新生長的肢體，他已經看見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讚美純水！」魔法師雙手放在胸前。
「讚美純水。」
小孩站起身，有樣學樣，雙手同樣交叉手心朝內放在胸前，誠懇低頭道。
他此後五十七年的命運沒有絲毫改變。
兩次預支，一次寶藏，歷史得到了維持。
事情表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但其中本質已然不同。
「其實，我還能給他新長出的左腳穿上合適的鞋子和襪子，這很簡單，就是我正研究的課題，他就不用額外去買鞋子了————」艾萊德說道。
「維持原樣即可，直接按照祈禱要求執行也算是減輕你的工作量。」黎志說道。
「減輕工作量？我需要減輕工作量嗎？」
艾萊德挑眉，雙手輕輕在外套上一撣，清理不存在的灰塵。
抵達品嘗後，明知自己是造物後，艾萊德已經可以從蒙昧的狀態中脫離，他也隱約察覺到了自己的強大。
這點小小的工作，還談不上什麼工作量。
他倒是想找些用武之地。
「你做好準備了麼？」黎志望向艾萊德。
「做好什麼準備？」艾萊德茫然抬頭。
黎志將預見展示給艾萊德看：「你還需要回應一千六百七十二萬餘次祈禱，總計八百三十六萬餘人，源自過去六十年間大約三分之一所有受到人體煉成類型魔法影響的人類們，這些多是斷肢重生、修復器官、大腦增生的需求。都交給你了。」
艾萊德猛烈咳嗽了兩聲：「多少？」
八百萬次各種各樣的治療，外加八百萬次克隆。
僅僅是看一眼那預見權柄，艾萊德感覺到，室息、頭暈、眼花、耳鳴等一系列症狀，就已經出現在自己身上。
這簡直瘋狂。
其中的祈禱密密麻麻，仿佛已經形成了嗡鳴，要有某種恐怖巨蜂要從中振翅破殼而出。
那是源自過去六十年間，近兩千萬次祈禱匯聚而成，匯聚到了當前時間節點。
「多回應祈禱，對你的權柄有好處。」黎志說道。
輕嗅等階時就能造出一座城，現在抵達品嘗，能為全世界的人民服務，區區千萬級別的祈禱算不上太繁雜的工作。
以虛空·黎志為例，他平均每個權柄每日回應祈禱都是以千萬為計量單位。
這些工作量，不會讓艾萊德壞掉的，只會讓他的權柄更強韌————黎志聽著虛空·黎志的痛苦抱怨。
他「已經」用幻想朋友幫艾萊德處理過所有人的祈禱，祈禱都是直接的許願，無需艾萊德再去解讀咒語與需求。
艾萊德深吸了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終於鼓起勇氣開始傾聽【預見】的聲音。
「還有三分之二的呢？」艾萊德望向黎志。
「還有約三分之二，都是魔法藥水類，例如喝下去能長貓耳、狐狸尾巴、長肌肉、長部分器官長度體積之類的，我可以用宿命剪切他們的命運，然後用幻覺替代。」黎志說道。
祈禱魔法類型的人體煉成需求，需要一個施法者，至少是水元素領域魔導師等階，因此總數還算有限。
通過藥水滿足的需求，面向的則是更為廣泛的普通人。一個魔導師等階的煉藥師，能將自身一個靈階魔法的污染變成百十瓶小藥水。
雖然諸多需求都可稱得上「小眾」，這個世界的人們並無樂於改造身軀的文化，且藥水的製造晚於對應咒語的誕生————但總體數量上也要大得多，遠超祈禱類型的影響範圍。
「身體改造藥水也是污染？」
艾萊德已經窺見，黎志在與某種東西做鬥爭，但還是沒能想到，會有如此繁重的工作量：「用幻覺替代嗎————」
幻覺的權柄，在自性手裡。
看來要忙的，不止自己一人。
艾萊德心理平衡了些。
其實，背後正在忙碌的人，遠比艾萊德想像得更多。
清除整個世界過往中的污染，是一項繁重到恐怖的工程。
虛空·黎志回應了黎志的祈禱，將虛空原先建造神國的所有準備充公，為清除原始之湯污染做出了貢獻。
一個入口，與當前世界如同葫蘆形狀般相連，內里是一片無垠虛空。
大地女士回應了黎志的祈禱，伸手在其中點染岩土，抬手移動山脈與荒野，讓原本的虛無空間變得充盈，有落腳處。
靈雲賢者與紊流布雨受邀動手，攜帶來了水汽與風。
於是，【寶藏】取出的複製人出現在這裡。
這片巨大的空間，原本是虛空為神國做的準備，如果一切順利，會將所有虛空的信徒與虛空教廷全體成員帶進其中。
現在成為了原始之湯污染的承載之國。
這些複製人，匯聚了原始之湯絕大部分施加於人身上的污染。
他們從過往的沉睡中醒來，有人來自五十七年前，有人來自三十年前————
有各式各樣的身份，有身體殘疾的病人，有接受身體改造的肉身執念者，有教廷的試驗品————
他們的腿、手、內臟、大腦、其餘器官承載著那些不外顯的鮮紅。
源自過去的一段段歷史，集中到了此刻。
其中有部分複製人，艾萊德此刻還在飛速回應咒語製造，或者還沒有輪到此人，但於過去預支的克隆已經完成。
他們「已經」存在。
這一切發生得很快，絕大多數工作已經在過去的時間裡完成。
八百多萬複製人分布在了大地留下的平整原野之上，他們開始移動，開始思考自身處境，開始明白自身存在的意義。
蠕蟲二號為黎志打開了圓洞，通向這處當前、歷史中皆是虛造的王國。
黎志將裝著泡沫的鏡子也帶來了。
鏡中世界釋放，被污染的泡沫也步入了這裡，但這對它而言並無區別，它身上的幻術依然維持著，依然沉浸在太陽破碎的喜悅之中，本質上是原始之湯的喜悅。
寶藏於過去中除了帶來了人，還帶來了難以計數的「本該被喝下的魔法藥水們」。
那小小鑰匙形狀的權柄寶藏，全功率運轉著。或許自從命運造出它時直到此刻，它都沒有如此忙碌過。
藥水們堆積如山。
解決原始之湯的污染，將原始之湯的污染移出世界，事情還沒做完。
還要解決原始之湯。
深淵在原始之湯神國中賣力地幹活，黎志自己也不能光看著。
太陽帶去的【信譽】和【熒惑】，雖然引得原始之湯瘋狂，信譽讓原始之湯相信那幻覺太陽為真，熒惑引得原始之湯開始盡全力去包裹那虛假的太陽，一口氣讓整個神國的人們徹底崇拜太陽，對太陽的忠誠短暫難以撼動，看上去效果很好。
但在黎志看來，效力其實不夠。
對原始之湯的污染還不夠。
原始之湯神國。
深淵暫停了跳舞，抬頭望向天空，那小心翼翼向太陽包裹而去的鮮紅。
鮮紅包裹起來很快，但靠近太陽卻很慢，仿佛生怕嚇跑了這個小寶貝，仿佛要狠狠包裹心愛的事物好好把玩。
祂享受著陽光穿透自身的感覺。
整個世界，鮮紅陽光灑下。
「扛過去了，袖沒殺死所有人。」少年體態的深淵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對枷鎖·黎志說道：「目標達成了，太陽的信仰已經構建完成，開始污染原始之湯整個神國，只要亘古之日能通過回應祈禱的方式護住信徒，不被原始之湯完全毀滅，那就等於有了源源不斷污染原始之湯神國的路徑。
「原本深淵之權柄，也在這個世界立了足，應該不用擔心被原始之湯毀滅了。這個神國的裂口正在越撕越大。贏了。」
枷鎖·黎志皺眉：「贏了？你自己被盈餘污染了？原始之湯明明還活著！祂還在反抗！」
深淵知曉枷鎖·黎志是來監工的，但沒料到這監工的要求如此高：「你的意思是，過來一趟，就要把這第二紀元的老傢伙直接變成戰利品？」
祂記得很清楚，自己先前跟黎志說過，深淵是打算當污染元一奇點的先鋒軍，現在元一奇點沒見到，目標變更為原始之湯，本就屬於難度增加。
結果要求不降反增。
祂已經做好了先鋒軍能做的一切，將這神國撕開了一條縫隙，硬生生塞進來一個太陽。
有了這個突破口，就像一顆完整的雞蛋裂了縫，原始之湯的神國失去了堅固的殼。
其中關鍵點就在於，亘古之日·黎志回應祈禱滲入的力量，要能維持信徒們的存活不被原始之湯殺死，目前看來，深淵的目標已經達成。
深淵其實想提醒枷鎖·黎志，有點太貪婪了。
但轉念一想，覺得這或許是枷鎖·黎志分裂的表現，代表了枷鎖·黎志對神明鬥爭領域的無知。
本體黎志應當更沉穩，更能理解袖。
深淵耐心解釋道：「原始之湯被污染的裂口已經打開，後續維持太陽的信仰，可以投入更多權柄進入塑造足以壓倒原始之湯的力量，奪取神國。」
枷鎖·黎志搖頭道：「原始之湯沒有死，還能自主行動，那就是污染得不夠，量不夠。」
深淵錯愕。
這枷鎖·黎志不像是對神明鬥爭無知，反而像是知曉得太多————
祂雖然體驗過黎志的手段，但那也是祂成為人之後，以小嬰兒的身軀體驗。
同樣的力量，對於那超越巨洋的原始之湯，已經不足以完整生效。
同樣的力量，他剛才也在那陽光中看見了，那力量直接鞏固了當前世界所有的太陽信徒。
隨著陽光灑下，他身為思想的神，能很明顯地感受到，這個世界裡的原始人們，已經幾乎固化為了太陽信仰者。
污染比祂想像得更快、更完全。
後續即使與原始之湯拉鋸戰，原始人們對太陽的忠誠，也絕對能維持數個月甚至數年，每個人都會懷念這一刻的明亮陽光。
這也是祂說「贏了」的原因。
在深淵看來，這已經是勝利。
但如果枷鎖·黎志明知這一切，明知奇異力量的效果，卻還認為不夠————
那結論或許只有一個，黎志將名為【熒惑】的力量投下，並不是瞄準這神國中的原始之湯信徒們，而是瞄準了原始之湯本體。
鮮紅逐漸吞沒了太陽，將太陽包裹住，緩緩收緊。
「你是說————」深淵問道。
「已得到黎志神諭，可完整污染原始之湯。」枷鎖·黎志說道。
虛造的國度之中，黎志本體走入，望向平地之上的八百萬複製人與泡沫，一步步走了過去。
【熒惑：10.75+1+1+1+1————】
污染，從來都是雙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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