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泡沫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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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泡沫之死

  亘古之日·黎志從半睡半醒的狀態之中甦醒,現在需要執行一個污染原始之湯神國的任務。

  簡單的甦醒,對而言也是痛苦。

  是自我焚燒的痛苦,是照耀世間的痛苦,也是永無止境的痛苦。

  痛苦並不致命,它只是亘古之日本質的一部分,倘若那亘古之日還活著,他或許並不會痛苦,反而樂在其中。

  但對於人的思緒而言,痛苦卻難以承受,需思考為何只有付出卻無回報,需思考為何自身的終結穩定到來無法改變,需思考我憑什麼存在於此————

  這也是無法分擔的痛苦,自我焚燒的本質,如同最恐怖的枷鎖,讓自願承受所有痛苦。

  受限於痛苦,亘古之日·黎志只能做些簡單的事,甦醒短暫的時光,平日裡無法回應祈禱。

  祂聽到了祈禱。

  不是源自當前世界的人們,而是如黎志所告知的那般,源自另一個世界。

  在時空之外,在邊界之外,不知遠近,卻響在耳邊。

  仿佛有某些分割了不知多少年的殘餘,正在向祂靠近,而人們正在向那殘餘崇拜祈禱,期待著祂的降臨。

  那些殘餘的力量已經散布,並不成形。是第三紀元的歲月中陽光融入萬物的積累,是天空之上被切走的光亮,是每個人吃下的食物踩著的土地,是暗處燃燒的燈火。

  其實那個世界的人們並不用火,原始之湯也不希望他們用火,用火會遠離原始!

  烹飪食物只能證明口舌腸胃不夠堅韌,火光照明只能證明眼珠視力不夠敏銳,鍛造武器只能證明軀幹拳腳不夠大力,取暖只能證明骨骼肌肉不夠猛勁————

  但刻在骨子裡的對光與熱的好奇渴望,還是讓火與光在這世間存留,或是屋檐牆角的裝飾,或是圍火起舞的宴會。

  那是黎志所不熟悉的文字,亘古之日的記憶里同樣沒有聽過,但力量的引導不會變。

  一開始,只是零星的聲音,像是默默的私心。

  亘古之日·黎志感受到,那是一大堆起舞的人兒,向原始之湯祈求驅散太陽,其中只有一兩位是向祂祈禱,覺得原始之湯毫無反應是不是背叛他們了,這麼多人祈禱卻收穫不了回應還要繼續嗎?又或者,原始之湯是怕了太陽?

  天上空無一物。

  他們或是群體中的瘦弱者,因不夠原始而與同病相憐者合體。

  他們的人生中或被火光救贖,懷疑過追尋原始的意義。

  亘古之日·黎志順著那些聲音,靠近,感受著。

  隨後,仿佛有某種東西塌陷了,懷疑與恐懼出現,對原始之湯的忠誠,也變得脆弱易顛倒。

  向祈禱的聲音一下變多了,變得很多。

  祂的感受也變得更加清晰,看見了人在跳舞,聽見人在歌唱。

  廣袤的新世界,呈現在的感知之中,比黎志能通過欺真看見的狹隘視角更寬廣。

  是穿越森林與原野的河流,是覆滿植被的山脊與山谷,是鮮紅欲滴的天空。

  祂還看見了大地的盡頭。

  【原始的胎盤】存在於世界盡頭的千米懸崖之下。

  那裡是這個世界人類誕生的地方,嬰兒裹在黃水泡泡里,黃水泡泡連接著黃水泡泡,像一隻巨大蟲子的複眼,他們沒有童年,從那黃水泡泡里走出便是青年時代。

  攀岩是他們的出生儀式,攀上懸崖便可進入人間,若攀不上,失足墜下,便回歸胎盤最底層,其物質與營養被回收並送入其餘黃水泡泡之中。

  很快,又有新的泡泡長出。

  祂還看見了河流的源頭。

  當最初的人們攀過懸崖,便有了區別,稍弱的人們在野外吃下原始的饋贈與污染,成為原始農夫或原始飼者,負責維持世間的基本運行。

  總有些人比其餘人得到更多原始的寵愛,他們更強壯、更有力、更高大。

  原始之湯給予他們紅湯,他們的任務則只有一個,讓自己變得更完美,更原始。

  若是手臂不夠長,便去找手臂夠長的人奪取;眼睛不夠明亮,便去找眼睛明亮的人索要。

  要不到就打殺,不是你變成我的眼睛,便是我變成你的心臟或四肢。


  最終能活下來的,便是醫師、祭祀、與戰士。

  亘古之日·黎志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也不忍心去看,索性移開了目光。

  祂記得,深淵叮囑過,要快。

  動作要快。

  原始之湯會察覺世間人的潰陷,會降下憤怒與懲罰。

  那鮮紅的天空,陰鬱著,黑暗著,讓那地面的光少了。

  自性正在回答黎志的提問,說道:「我原始之湯,雖然不明白深淵究竟在做什麼,心中依然覺得勝利依舊,但也開始了懷疑。哪裡來的太陽呢?雖不能驅散太陽,難道還不能因為人們的背叛而懲罰他們嗎?」

  亘古之日·黎志覺得時間似乎快到了,於是祂也開始了祈禱:「我向熒惑力量的主宰者黎志祈禱,將熒惑之力量融入我的火焰投影之中,使任何感知其熱與光的存在都沉迷其中。

  「我向信譽力量的主宰者黎志祈禱,將信譽之力量融入我的火焰幻象之中,使每一道望向目光的人都確信它的真實。」

  隨著那深紅愈發暗,天外紅色如瀑留下,懸於天空的紅河就要落到地面。

  亘古之日·黎志真正回應了這方世界的祈禱。

  明亮。

  熾熱。

  如同逐日老人全力施為之下的日動,太陽覆蓋了整個天空,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全然是太陽。

  既然這個世界的人們已經忘記了太陽的偉大,那自己需要幫助他們進行回憶。

  抬頭,光與熱能將毛髮烤化,通常人們印象里的白都是雲與霧,是虛妄的白、空心的白,但此刻天上那白色卻是實心實在,又或許是那光太強,強到超出了眼球能接收與分辨的極限,只剩下白。

  原始之湯落入人間的【生命之終】瞬間化為飛灰。

  隨後,那陽光收斂,變得柔和,變得可視。

  人們抬頭可見日冕物質的流動,可看見一個個狂暴的渦旋,可見斑點與火毛。

  自性正在回答黎志的提問,說道:「我原始之湯,見到太陽毫不慌張,反而欣喜若狂。深淵竟然真的請來了太陽,我原始之湯喜歡太陽!

  「這將比深淵歸順贈送的原初吃語權柄更美味。

  「這將比虛空不情不願贈送的垃圾權柄更香甜。

  「這將比失序心懷鬼胎投來的弱小權柄更飽腹。

  「僅有那心心念念的真理母親身上的,能與這太陽媲美。

  「贏了,贏了,勝利的喜悅包圍著,像這太陽的光和熱。」

  地上,那皮膚黝黑的少年已經停下了舞蹈,手放在額上遮光,抬頭看了一眼太陽。

  深淵正待與黎志說些什麼,例如太陽要如何使用,接下來要如何做之類的。

  只那一眼,祂便閉了嘴,沉默下來。

  那是熟悉的————

  在祂這具人類身體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就好像見過的————

  深淵想起了黎志,想起了黎志抱著嬰兒大小的祂,當時也是這般陽光————

  【熒惑】的力量。

  存在於那火光中,照進每一個人的眼睛裡,照進每一個人的視錐細胞與視神經里。

  也存在於那火熱中,在皮膚的每一寸上,在毛髮的焦香味里,在流淌的汗水裡。

  將所有人緊緊包裹著。

  這樣的太陽,越存在越讓人著迷,仿佛跳起來就可以摸到。

  不知從何人開始,大家不再跳舞,反而轉為跳高。

  無懼光與熱,想要跳起來摸那太陽,笨重者難以離地半米,但也有那強壯的。

  原始醫師霍尼,眼中閃爍著陽光,用他最完美的身體,拼盡所有力量跳起,比那最高的樹還要高。

  什麼是原始之湯?已經被所有人拋在腦後了。

  把亘古之日·黎志都嚇了一跳,好在太陽只是看著近,在這一世界的投影依然在百公里外的天空,遠不是強壯的原始人能觸及的尺度。

  深淵盡力從這熒惑中抽身,走到奇聞女士身前,說道:「現在,製造一個奇聞,太陽擊敗了原始之湯。」

  奇聞女士從陽光中回神,對深淵挑刺道:「這似乎不夠奇聞,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


  剛才那從天而降的深紅,就在陽光之中焚毀,所有人都已經見證。

  「你自由發揮。」

  奇聞女士點頭,心頭整理起自己今日所見的諸多新消息,開口說道:「原始之湯背叛了所愛的太陽嫁給元一奇點後發覺元一奇點愛的不是祂因此鬱鬱寡歡直到太陽重現祂欣喜如狂想與太陽重歸於好可是太陽卻是來殺祂的。

  深淵難得錯愕:「這麼長?你怎麼不寫一本書?」

  越長的思想,傳播理解起來就越費力,他的風格從來都是簡單直接。

  隨著自性投下品嘗等階的奇聞權柄,奇聞侵入了這個世界。

  人們開始理解天上的一切,思想整齊劃一。

  「幫深淵弄假成真了。原始之湯無法驅散太陽,由一個假想,變為了現實。」黎志總結道。

  「這正是我,還有親愛的夥伴你,所擅長的。」自性很高興。

  「現在,你是原始之湯,你會想什麼?」黎志問道。

  自性答道:「太陽,太陽,是太陽。

  「勝利,勝利,是勝利。

  「照耀我,穿透我,點燃我,讓我沸騰。

  「污染我,侵入我,弄壞我,讓我愉悅————」

  黎志打斷了自性的吟唱:「好了。」

  原始之湯似乎已經忘記了人類,忘記了元一奇點,忘記了真母。

  基於神國的污染已經侵入了他,從每一個神國中的人心中。那些人本就是溫養力量的觸角,人被污染,污染亦會波及於袖。

  這一點,倒是與神眷者魔法師類似。

  「不對。」自性突然說道:「不對,我察覺到了不對,那不是太陽,真正的亘古之日不在這裡。

  「啊,真正的太陽沒有來到我的神國里,祂的照耀只是一瞬,祂的光亮都是欺騙,深淵與祂欺騙了我!

  「而我原始之湯發現了這種欺騙,是我贏了。」

  黎志微微愣神,太陽力量的投影,雖然是假的,但其中包含了信譽與熒惑,就算是假的,那也得成真了。

  並且,原始之湯神國的人們,全都沒有發現。

  祂治下的所有人類全都沒有發現。

  人們接受了熒惑,崇拜起太陽,且還有深淵穩固他們的想法,那是祂的唯一神國,按理說祂的狀態應當與原始人們的狀態完全一致。

  祂憑什麼能突然確信真正的太陽不在那裡?

  直接突破信譽與熒惑的「糊弄」————這在此前都沒有先例,無論是深淵還是萬有之力,都沒能做到。

  又或者,原始之湯不是真正明白,而是從其他地方知曉。

  黎志眯起眼睛,望向自己手中的戒指。

  先前的一個猜測,或許在此刻得到了確認:

  原始之湯在本世界真理母親的身體中的污染,真的與本體相連。

  並且,很可能不止真理母親體內的。

  如果祂在自己這方世界中也有污染————得想辦法清除掉。

  「禍害世界的純水————人體煉成術在我們世界裡的傳播,恐怕已經成了原始之湯窺探的眼睛。」

  黎志罵了罵純水,對原始之湯的狀態有了新的認識。

  「你是原始之湯,現在會怎麼做?」黎志再度問自性道。

  自性說道:「我要戳破那太陽,它太美了,太真的了,我真的不忍心,我在懷疑自己的判斷。

  「可是它又不是真的————算了,我將與太陽擁抱,無論真假,若是真的,就讓我們相互侵蝕,若是假的,便讓我戳破。

  「兩種選擇,都是贏與勝利。

  「又或許,那邊那個太陽才是假的呢?我原始之湯,怎能猶豫?」

  黎志點頭,看來熒惑與信譽的力量依然強大。

  原始之湯應當是真正看見自己這方世界的太陽,接受了源自污染的信息,才有先前的動搖。但再看第二眼後,又被信譽動搖回去了。

  開始懷疑另一邊的太陽才是假的。

  自性還在說:「或許,我可讓被我污染的傢伙先去試試,試試那邊的太陽是真是假,萬一,這邊才是真的呢?

  「受原始眷顧的、名為泡沫的權柄執掌者,我命你,回歸原始。」

  拉姆城魔法學院後山,連接白石分身的晶石被赫瑞霸占著,泡沫坐在一旁,百無聊賴望著太陽。

  祂的人間身體正是由人體煉成技術得到,而這人體煉成魔法,也正是袖身為純水時,在真母神軀的消化過程中得到的。一飲一啄,算是巧合。

  突然,他的頭顱開始了發燙,袖的頭盔不再能裝下的大腦,金屬製成的法器頭盔瞬間爆碎,露出其中布滿血管溝壑的鮮紅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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