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虛空·黎志（5.4k）
第418章 虛空·黎志（5.4k）
「你方世界之事，偉大奇點已讓我悉知，我將協助你的神明虛空建立神國，鞏固其與大地的同盟。」
鏡中，那神使對照鏡說道。
而鏡外，照鏡先生面色呆愣，短暫失神，自光失焦不知望向哪裡，灰袍兜帽之下，嘴角奇異上翹著。
萬有之力等待著，等待著這虛空眷者對祂的到來頂禮膜拜，然而卻沒等到。
祂甚至有種莫名感覺，鏡子外邊，那虛空眷者甚至都沒有在看祂，目光望著的是什麼別的東西。
就好像，在看祂身側，某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人類，你在做什麼？」久久等不到回應，他只能主動開口。
這讓萬有之力感到不快，自己沒得到尊重，失了體面。
幻想朋友黎志轉過頭，對照鏡笑了笑，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保密的手勢。
照鏡視線這才回到所謂神使身上，嘴角抿起，收斂笑容，輕輕搖頭：「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為您的神奇力量而震撼。」
鏡子裡，那萬有之力僅有一道人形身影，將鏡子調整到光照充足的方向，可見那道黑影彎曲了光，光在其表面曲折，彎出一道道曲線，勾勒出的輪廓。
祂像是一個玻璃透明人，又像是一個外表極致光滑的鏡面金屬人，但那只是光曲折後的圖案而已，圖案之內，其本質空無一物。
卻又只存在於鏡子裡面，只是一個投影虛像。
至少，幻想朋友黎志伸手摸了摸，沒摸到東西。
「哼，收起你的震撼，帶我去見大地的眷者。以及，詢問你之神明虛空，打算何時動手，奇點大人對此事很看重。」萬有之力問道。
祂顯然是對這解釋不滿意的，但又懶得同螻蟻發泄怒火。
「是。」照鏡點頭，收起手鏡。
房間中因鏡子破碎落下的狼藉，已經被他收整乾淨，一切恢復原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隨後，他將世外扶起，用手中戒指喚醒了她。
在世外醒來之前，照鏡便傳送離開了此處房間。
等到世外女士醒過來時，捂著頭，忘記了自己為何在此地。
她原本在拉姆城本地虛空教堂中與蠕蟲、終末等後輩交流，說起白天的戰鬥，說起明天的3v3合作戰鬥，還給蠕蟲和終末安排一套空間挪移的組合戰鬥方法論————
似乎一轉眼、一次晃神，就突然出現在了這裡。
房間邊緣，是她熟悉的力量，隔絕世間的力量。房間內，只有她一人。
「或許是太累了，操太多心了。」她皺起眉頭，思考了許久，最終望向幻想朋友黎志，求助問道：「我剛才怎麼了？」
獨屬於她的幻想朋友黎志茫然抬頭。
世外頓時笑了，自己真是昏頭了，那只是自己的幻想朋友啊，是因思考才會存在的人兒，怎麼能指望他呢？
她驅散了密室中的世外力量，讓這處房間的空間回歸原狀，即將推門離開。
「你真的願意幫虛空建立祂的神國嗎？」幻想朋友黎志問道。
世外一愣，虛空，神國，這兩個詞她似乎是第一次聽到。
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刻在了意識深處，刻在了神眷力量里。
「那是我的神明的神國，我渴望它的建立，渴望它存在，在那裡，大家都是虛空的信徒，一起虔誠祈禱，沒有敵人與衝突，研究魔法，創造未來。是的，我很喜歡。」世外女士點頭道。
「那你能帶我一起去嗎？」幻想朋友黎志問道：「我們一起長大，一起學習，一起執行任務，你會帶我去的，對吧。」
去神國和擁有幻想朋友又不矛盾，世外女士理所應當想著。當即就要點頭答應，感覺這不過是缺乏安全感的少年索求安全感的可愛行為。
「不可以！
「所謂【幻想朋友】系指信徒通過個人意念或非正規儀式，於意識中私自構建、具象化的虛擬陪伴體。此類存在雖無形質，然其長期存續將漸進侵蝕信徒對唯一真神之專注，稀釋信仰濃度，干擾禱告，構成對神國信仰根基的隱性腐蝕，任何信徒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動構建、維繫或交互於幻想朋友；嚴禁通過任何魔法、法陣、法器等途徑傳播相關構建方法或體驗：持有者必須向所屬教區申報登記，接受精神淨化：所有公開或私密場合，不得展示、歌頌或隱喻幻想朋友之存在。
「神國中將建立【淨念掃描】常態化巡檢，對重點人群實施信仰純度季度檢測；違反本禁令者，強制參加精神淨化：組織化傳播幻想朋友、主動構建幻想朋友者，將以信仰叛離罪移交神聖裁判庭審判，可處永久精神禁錮或抹消————」
神諭如同暴雨降臨。
世外女士腦中一片白，吃痛捂住額頭。
那是————虛空的神諭，但和以往所有神諭不同，這一道神諭來的如此洶湧厲害。
仿佛有人在她耳邊扯著她的耳朵大喊，有人扯開她的眼皮用火焰在灼燒。
一定要她聽清！
一定要她聽令！
一定要她遵從！
「不，我不能————」世外咬著牙，想順著那念頭，拒絕自己的幻想朋友。
但這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有人能拒絕自己的幻想朋友呢？
黎志走上前，對世外女士說道：「我命令你，拒絕虛空，答應我，永遠永遠保留幻想朋友，好嗎？」
他笑著，離世外不近也不遠，就這般輕鬆看著。
「拒絕————虛空？」世外有些難以想像。
一位神眷者，怎麼能拒絕她的神呢？這種事情怎麼能發生呢？那不是背叛嗎？
但當她於痛苦之中睜眼，看見那少年的笑容時，一切都瓦解著，一切都不存在了。
那神諭仿佛蚊蟲嗡鳴。
很快，再看黎志第二眼後，就連嗡鳴都不剩了，徹底寂靜。
黎志繼續道：「拒絕神明，是對神明最大的尊重，不是嗎？告訴祂，你不願意。」
是啊，說得對。世外想道。
她本身就是想保留幻想朋友的，是神諭讓她不要這麼做，是神諭違背了她的意志。
「我想，無論我去哪裡，我肯定都會帶你去的，絕對，百分百。」
世外毫不猶豫，就仿佛天生如此，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她繼續暢想著，看見了那個美好的未來：「到時候，虛空的神國之中，教堂里祈禱的每一個人都有幻想朋友，我們精神富足，我們心靈飽滿，我們和我們的幻想朋友一起，對著那教堂之上的至高虛空頂禮膜拜，傳頌祂的力量與奇蹟。」
什麼神諭，什麼虛空，全然拋在腦後了，與她不再有任何關係。
黎志又說道：「其實，虛空，不見得真的想建立神國，祂也想和我們一起，共建美好的新紀元。分裂這個世界，強迫人們分離，實在是個壞主意，不是麼？」
這是他給虛空留的，最後的體面。
建立神國，脫離此界，就想遠離黎志，企圖將第五紀元的【舊制】保留，繼續用老方法維持於人世間的信仰與力量？
這可沒經過黎志的同意。
「其實，我也不喜歡神國，雖然大家都信仰虛空很好，但許多魔法都會遺失。而沒有了其他教廷、神明、賢者，我們虛空教廷內部的團結和諧又能維持多久呢？」世外小聲呢喃。
虛空沉默，再無動作與反應。
神降是不可能神降的，命運與聖火的前車之鑑就擺在那裡。
世外身上的神眷也無法隨意收回。
而世外，又恰恰是一個相當關鍵的權柄，無論是神國的建立，還是與元一奇點的溝通與博弈————
黎志替虛空思考著，想像著虛空接下來會如何做，嘗試進一步溝通道：「第四紀遺失的，我都能拿回來，你不用懷疑我的力量。
「虛空，如果你同意我的提議，就將世外身上的神眷提升到輕嗅級，然後我們可以繼續談。」
上層房間裡。
死星正與瞬息寒暄交流，對齊信息，剛聊到攀天之儀上的意外與假說，卻聽見了神諭。
「降下死星，毀滅此地！
「眷者死星，你的同僚世外已被污染，為保證虛空教廷內部組織之純淨，准許你啟動死星聖裁程序並執行指定區域淨化之神聖敕令，於此刻現在，不允許絲毫拖延，立刻降下死星！」
世外怎麼了？死星一愣，虛空的神諭總是這般長篇大論的，此前他總是聽不懂，很多時候都需要照鏡那傢伙幫他解讀。
但這一次，他卻憑自己的理解能力看懂了，紛繁文字中都在說【殺死世外】，很簡單的指令。
可是，這裡本就是虛空教廷，這裡是拉姆城，教廷里還有諸多信徒，教廷周邊則是拉姆城的繁華街區，攀天之儀吸引來的遊客填滿了這整座城。
現在使用死星————
不過，這是虛空的命令————
他伸出手，剛想執行，卻看見陳釀女士的幻想朋友黎志抓住了他的手腕：「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下一瞬，死星便陷入了安睡。
仿佛飲了一瓶醇香美酒，享受著那般昏沉，進入了美夢。
「我警告過了。」陳釀的幻想朋友黎志，望著癱倒的死星說道。
「我警告過了。」世外的幻想朋友黎志，對世外女士說道。
「我警告過了。」
黎志望著真理母親肚子，說道：「祂執意要建立神國，還與元一奇點暗通曲款，有了勾連，做了交易。」
隨著真母用力，肚中那一絲最原始的胎兒，很快便長出結構，有了手、腳、心、腦等雛形。
肚子吹起般膨大。
真理母親摸著肚子，望著海中突兀浮現的陸地。
那片陸地之中，有座中等規模的城市，其中人們正好奇打量著外界。
他們與當世魔法師很不同，可見有人憑藉毯子、機械翼飛天，裝束也是完全不同的風格，或有金屬、羽毛之類的配飾，且喜歡單片雙片的眼鏡，其中有些眼鏡還是多層鏡片的組合，組合變成長長筒狀物，仿佛不如此不足以顯示自身鍊金術水平高。
而他們的天空之上，有著不同於世間深藍夜空的一抹灰。
「哎————」真母肚中，那胎兒嘴巴的生理結構已經完善，於子宮胎盤中說話道：「虛空他應當清楚元一奇點包藏禍心，但還是選擇這麼做了，將此界權柄交與元一奇點，後患無窮。」
嬰兒暗夢安靜聽著，祂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黎志帶來的這個轉世胎兒是何身份。
遺落的第四紀土地與人————對虛空說話的語氣————真母剛才的痛苦與撇嘴————所有的這些線索，似乎匯聚成了一個不存在的姓名，一個不可能的姓名！
「混沌物質！」嬰兒暗夢驚呼道。
「現在不是混沌物質了，我是人，叫我凱奧斯」即可。」肚中胎兒說道：「真正的混沌物質，是你們面前的這少年。」
見暗夢沒聽懂，真母指著那回歸的陸地上方的巨大灰色，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那是混沌物質·黎志。」
暗夢望著那抹仿佛高於世間的灰，看那個某個巨大事物的一角，以的見聞，竟也愣住。
混沌物質·黎志！
混沌物質，在一千年零三十七年前，神國剛建立時，就已經變為了混沌物質·黎志，消化完了身體中源自第二紀的污染後，將這神國歸還世間。
除此之外，其中歷史無絲毫改變。
「我這名字還不錯吧，配一個什么姓比較好呢？凱奧斯·黎，怎麼樣？」肚中胎兒笑了：「你看，我的母親，大概算是真母，那麼父親自然是————」
「不能這麼算。」黎志感覺話題有些跑偏，急忙將話題糾正了過來：「我警告過虛空了，接下來打算動手。」
「未來，我會與虛空在人間相遇嗎？」胎兒凱奧斯問道。
「如果祂不像聖火那般瘋狂，我想，祂千年的積累與智慧，會對人世間有幫助的。」黎志點頭道。
「死星、坍縮這兩個權柄，源自元一奇點。千年過去，不知道消化了多少，有了多少進步。」凱奧斯似乎有些感慨，卻鼓勵黎志快些動手，打算幫忙：「我有些權柄能對祂形成壓制————」
「不用這麼麻煩。」黎志笑了笑：「混沌物質，或者說，凱奧斯先生，你還記得嗎？我們，其實在你用元一奇點的污染製造虛空時，就認識了。」
在混沌物質切分消化元一奇點追擊而來的污染時，在混沌物質切分自己塑造權柄聚合體·虛空之時，自己一直陪在混沌物質身邊，給鼓勵。
因為，他是混沌物質的幻想朋友啊！
「哦？是嗎？」肚中胎兒有些困惑，隨後似乎想到了許多：「我明白了，對的對的，正是這樣。我們是老朋友了！」
真母等人面前，黎志微笑著，退化為幻想朋友黎志，陪伴著大家。
真母肚子蠕動了一下，不再去關心虛空。
凱奧斯先生伸手在真母肚子上按出一個五指印，仿佛想抓住暗夢：「你怎麼成了這幅模樣，竊賊！我好心救你，你還偷吃我的核心【物質】權柄，還弄丟了？！」
嬰兒暗夢頓時辯駁，卻越說越心虛：「不，沒有，我不是，被自性搶走了！我都沒消化！你不能怪我。要怪，你就去怪自性好了，祂把你的那部分改造得不成樣子了。我可什麼好處都沒撈著————」
凱奧斯：「竊賊！竊賊！」
暗夢不爽，但很快，他便想出了一個絕妙的反擊，飄近了些，伸手拍那肚子裡的凱奧斯道，得意道：「不，你應該喊我哥哥。
95
世外女士坐在地上，思考著幻想朋友黎志，和虛空之間的矛盾。
自己的神，和自己的幻想朋友，竟不能共存嗎？
世間事，總是難以兩全，就和許許多多其他事情一樣————
總是不完美啊。她似乎有了些人生感悟，既然兩者不能共存，有矛盾，那自己總是要做出取捨————
而取誰、舍誰————真是個艱難的決定，但她已經想好。
她看向幻想朋友黎志，目光堅定：「————」
然而，話還沒有說出口，就看見幻想朋友黎志對她笑：「抱歉，剛剛騙了你————
「其實，我就是虛空。」
與此同時，她也聽到新的神諭：「暫停虛空神國構建計劃，以促進世間和諧發展。虛空教廷全體應秉持和諧繁榮的發展理念，主動暫停虛空神國位面構建計劃，暫停當前一切行動。
「當前世間正處於紀元更迭、神權交替的關鍵時期，應以團結共榮為主旋律，促進權柄融入人世間，虛空教廷應以實際行動支持這一歷史性進程，與其餘神明超位、以及人世間諸位共建嶄新時代，摒棄過往成見，順應發展，成就未來，塑造新時代中新面貌的教廷風貌，在魔法探索、世界建設、文明鑄就的過程中扮演積極正向的角色。
「唯有理解方能超越隔閡，唯有團結方能鑄就永恆。
「在此新時代中，虛空願以更誠摯的方式陪伴教廷中的每一位眷者、信徒，無論是教宗主教，還是神甫修女，都將平等地成為虛空的朋友，通過此【咒語】（凝聚意念即可傾聽），召喚你們的幻想朋友·虛空。
「諸位眷者請加快消化權柄，儘快抵達品嘗，如遇困難，可與幻想朋友·虛空詢問答疑。」
虛空眷者·照鏡見到了大地春者·貫月。
那是一位年邁的女士。
亦是大地教廷中，相當神秘的存在，雖是神眷者，但幾乎從未與其他教廷的神眷者打過交道，多年來，只聽說過她的神眷名，卻極少有大地教廷之外的人與她見過面。
「我帶來了奇點的神使————」照鏡從懷中掏出手鏡，剛想將神使請出，面色卻變得古怪了起來。
他聽到了虛空的最新神諭。
幻想朋友·虛空？！
鏡中，萬有之力說道：「奇點神使·萬有之力，遵循偉大奇點的指引，響應諸位的祈願，來此偏僻異界，為諸位提供建立神國的指引，促成這一次大地與虛空的合作————」
祂的長篇大論還未說完，貫月女士突然站起身，竟想直接離去：「大地神諭，構建神國之事終止，不弄了。
照鏡也點頭，說道：「虛空神諭，構建神國之事廢止，一切行動都停了。」
鏡中，萬有之力人形身影並沒有五官，但微微抬頭看向鏡外兩人，依稀可感受，其神色無比錯愕，難以理解這「偏僻異界」里的一切。
「你方世界之事，偉大奇點已讓我悉知，我將協助你的神明虛空建立神國，鞏固其與大地的同盟。」
鏡中，那神使對照鏡說道。
而鏡外，照鏡先生面色呆愣，短暫失神，自光失焦不知望向哪裡，灰袍兜帽之下，嘴角奇異上翹著。
萬有之力等待著，等待著這虛空眷者對祂的到來頂禮膜拜，然而卻沒等到。
祂甚至有種莫名感覺，鏡子外邊，那虛空眷者甚至都沒有在看祂，目光望著的是什麼別的東西。
就好像，在看祂身側，某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人類，你在做什麼？」久久等不到回應，他只能主動開口。
這讓萬有之力感到不快，自己沒得到尊重，失了體面。
幻想朋友黎志轉過頭，對照鏡笑了笑，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保密的手勢。
照鏡視線這才回到所謂神使身上，嘴角抿起，收斂笑容，輕輕搖頭：「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為您的神奇力量而震撼。」
鏡子裡，那萬有之力僅有一道人形身影，將鏡子調整到光照充足的方向，可見那道黑影彎曲了光，光在其表面曲折，彎出一道道曲線，勾勒出的輪廓。
祂像是一個玻璃透明人，又像是一個外表極致光滑的鏡面金屬人，但那只是光曲折後的圖案而已，圖案之內，其本質空無一物。
卻又只存在於鏡子裡面，只是一個投影虛像。
至少，幻想朋友黎志伸手摸了摸，沒摸到東西。
「哼，收起你的震撼，帶我去見大地的眷者。以及，詢問你之神明虛空，打算何時動手，奇點大人對此事很看重。」萬有之力問道。
祂顯然是對這解釋不滿意的，但又懶得同螻蟻發泄怒火。
「是。」照鏡點頭，收起手鏡。
房間中因鏡子破碎落下的狼藉，已經被他收整乾淨，一切恢復原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隨後，他將世外扶起，用手中戒指喚醒了她。
在世外醒來之前，照鏡便傳送離開了此處房間。
等到世外女士醒過來時，捂著頭，忘記了自己為何在此地。
她原本在拉姆城本地虛空教堂中與蠕蟲、終末等後輩交流，說起白天的戰鬥，說起明天的3v3合作戰鬥，還給蠕蟲和終末安排一套空間挪移的組合戰鬥方法論————
似乎一轉眼、一次晃神，就突然出現在了這裡。
房間邊緣，是她熟悉的力量，隔絕世間的力量。房間內，只有她一人。
「或許是太累了，操太多心了。」她皺起眉頭，思考了許久，最終望向幻想朋友黎志，求助問道：「我剛才怎麼了？」
獨屬於她的幻想朋友黎志茫然抬頭。
世外頓時笑了，自己真是昏頭了，那只是自己的幻想朋友啊，是因思考才會存在的人兒，怎麼能指望他呢？
她驅散了密室中的世外力量，讓這處房間的空間回歸原狀，即將推門離開。
「你真的願意幫虛空建立祂的神國嗎？」幻想朋友黎志問道。
世外一愣，虛空，神國，這兩個詞她似乎是第一次聽到。
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刻在了意識深處，刻在了神眷力量里。
「那是我的神明的神國，我渴望它的建立，渴望它存在，在那裡，大家都是虛空的信徒，一起虔誠祈禱，沒有敵人與衝突，研究魔法，創造未來。是的，我很喜歡。」世外女士點頭道。
「那你能帶我一起去嗎？」幻想朋友黎志問道：「我們一起長大，一起學習，一起執行任務，你會帶我去的，對吧。」
去神國和擁有幻想朋友又不矛盾，世外女士理所應當想著。當即就要點頭答應，感覺這不過是缺乏安全感的少年索求安全感的可愛行為。
「不可以！
「所謂【幻想朋友】系指信徒通過個人意念或非正規儀式，於意識中私自構建、具象化的虛擬陪伴體。此類存在雖無形質，然其長期存續將漸進侵蝕信徒對唯一真神之專注，稀釋信仰濃度，干擾禱告，構成對神國信仰根基的隱性腐蝕，任何信徒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動構建、維繫或交互於幻想朋友；嚴禁通過任何魔法、法陣、法器等途徑傳播相關構建方法或體驗：持有者必須向所屬教區申報登記，接受精神淨化：所有公開或私密場合，不得展示、歌頌或隱喻幻想朋友之存在。
「神國中將建立【淨念掃描】常態化巡檢，對重點人群實施信仰純度季度檢測；違反本禁令者，強制參加精神淨化：組織化傳播幻想朋友、主動構建幻想朋友者，將以信仰叛離罪移交神聖裁判庭審判，可處永久精神禁錮或抹消————」
神諭如同暴雨降臨。
世外女士腦中一片白，吃痛捂住額頭。
那是————虛空的神諭，但和以往所有神諭不同，這一道神諭來的如此洶湧厲害。
仿佛有人在她耳邊扯著她的耳朵大喊，有人扯開她的眼皮用火焰在灼燒。
一定要她聽清！
一定要她聽令！
一定要她遵從！
「不，我不能————」世外咬著牙，想順著那念頭，拒絕自己的幻想朋友。
但這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有人能拒絕自己的幻想朋友呢？
黎志走上前，對世外女士說道：「我命令你，拒絕虛空，答應我，永遠永遠保留幻想朋友，好嗎？」
他笑著，離世外不近也不遠，就這般輕鬆看著。
「拒絕————虛空？」世外有些難以想像。
一位神眷者，怎麼能拒絕她的神呢？這種事情怎麼能發生呢？那不是背叛嗎？
但當她於痛苦之中睜眼，看見那少年的笑容時，一切都瓦解著，一切都不存在了。
那神諭仿佛蚊蟲嗡鳴。
很快，再看黎志第二眼後，就連嗡鳴都不剩了，徹底寂靜。
黎志繼續道：「拒絕神明，是對神明最大的尊重，不是嗎？告訴祂，你不願意。」
是啊，說得對。世外想道。
她本身就是想保留幻想朋友的，是神諭讓她不要這麼做，是神諭違背了她的意志。
「我想，無論我去哪裡，我肯定都會帶你去的，絕對，百分百。」
世外毫不猶豫，就仿佛天生如此，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她繼續暢想著，看見了那個美好的未來：「到時候，虛空的神國之中，教堂里祈禱的每一個人都有幻想朋友，我們精神富足，我們心靈飽滿，我們和我們的幻想朋友一起，對著那教堂之上的至高虛空頂禮膜拜，傳頌祂的力量與奇蹟。」
什麼神諭，什麼虛空，全然拋在腦後了，與她不再有任何關係。
黎志又說道：「其實，虛空，不見得真的想建立神國，祂也想和我們一起，共建美好的新紀元。分裂這個世界，強迫人們分離，實在是個壞主意，不是麼？」
這是他給虛空留的，最後的體面。
建立神國，脫離此界，就想遠離黎志，企圖將第五紀元的【舊制】保留，繼續用老方法維持於人世間的信仰與力量？
這可沒經過黎志的同意。
「其實，我也不喜歡神國，雖然大家都信仰虛空很好，但許多魔法都會遺失。而沒有了其他教廷、神明、賢者，我們虛空教廷內部的團結和諧又能維持多久呢？」世外小聲呢喃。
虛空沉默，再無動作與反應。
神降是不可能神降的，命運與聖火的前車之鑑就擺在那裡。
世外身上的神眷也無法隨意收回。
而世外，又恰恰是一個相當關鍵的權柄，無論是神國的建立，還是與元一奇點的溝通與博弈————
黎志替虛空思考著，想像著虛空接下來會如何做，嘗試進一步溝通道：「第四紀遺失的，我都能拿回來，你不用懷疑我的力量。
「虛空，如果你同意我的提議，就將世外身上的神眷提升到輕嗅級，然後我們可以繼續談。」
上層房間裡。
死星正與瞬息寒暄交流，對齊信息，剛聊到攀天之儀上的意外與假說，卻聽見了神諭。
「降下死星，毀滅此地！
「眷者死星，你的同僚世外已被污染，為保證虛空教廷內部組織之純淨，准許你啟動死星聖裁程序並執行指定區域淨化之神聖敕令，於此刻現在，不允許絲毫拖延，立刻降下死星！」
世外怎麼了？死星一愣，虛空的神諭總是這般長篇大論的，此前他總是聽不懂，很多時候都需要照鏡那傢伙幫他解讀。
但這一次，他卻憑自己的理解能力看懂了，紛繁文字中都在說【殺死世外】，很簡單的指令。
可是，這裡本就是虛空教廷，這裡是拉姆城，教廷里還有諸多信徒，教廷周邊則是拉姆城的繁華街區，攀天之儀吸引來的遊客填滿了這整座城。
現在使用死星————
不過，這是虛空的命令————
他伸出手，剛想執行，卻看見陳釀女士的幻想朋友黎志抓住了他的手腕：「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下一瞬，死星便陷入了安睡。
仿佛飲了一瓶醇香美酒，享受著那般昏沉，進入了美夢。
「我警告過了。」陳釀的幻想朋友黎志，望著癱倒的死星說道。
「我警告過了。」世外的幻想朋友黎志，對世外女士說道。
「我警告過了。」
黎志望著真理母親肚子，說道：「祂執意要建立神國，還與元一奇點暗通曲款，有了勾連，做了交易。」
隨著真母用力，肚中那一絲最原始的胎兒，很快便長出結構，有了手、腳、心、腦等雛形。
肚子吹起般膨大。
真理母親摸著肚子，望著海中突兀浮現的陸地。
那片陸地之中，有座中等規模的城市，其中人們正好奇打量著外界。
他們與當世魔法師很不同，可見有人憑藉毯子、機械翼飛天，裝束也是完全不同的風格，或有金屬、羽毛之類的配飾，且喜歡單片雙片的眼鏡，其中有些眼鏡還是多層鏡片的組合，組合變成長長筒狀物，仿佛不如此不足以顯示自身鍊金術水平高。
而他們的天空之上，有著不同於世間深藍夜空的一抹灰。
「哎————」真母肚中，那胎兒嘴巴的生理結構已經完善，於子宮胎盤中說話道：「虛空他應當清楚元一奇點包藏禍心，但還是選擇這麼做了，將此界權柄交與元一奇點，後患無窮。」
嬰兒暗夢安靜聽著，祂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黎志帶來的這個轉世胎兒是何身份。
遺落的第四紀土地與人————對虛空說話的語氣————真母剛才的痛苦與撇嘴————所有的這些線索，似乎匯聚成了一個不存在的姓名，一個不可能的姓名！
「混沌物質！」嬰兒暗夢驚呼道。
「現在不是混沌物質了，我是人，叫我凱奧斯」即可。」肚中胎兒說道：「真正的混沌物質，是你們面前的這少年。」
見暗夢沒聽懂，真母指著那回歸的陸地上方的巨大灰色，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那是混沌物質·黎志。」
暗夢望著那抹仿佛高於世間的灰，看那個某個巨大事物的一角，以的見聞，竟也愣住。
混沌物質·黎志！
混沌物質，在一千年零三十七年前，神國剛建立時，就已經變為了混沌物質·黎志，消化完了身體中源自第二紀的污染後，將這神國歸還世間。
除此之外，其中歷史無絲毫改變。
「我這名字還不錯吧，配一個什么姓比較好呢？凱奧斯·黎，怎麼樣？」肚中胎兒笑了：「你看，我的母親，大概算是真母，那麼父親自然是————」
「不能這麼算。」黎志感覺話題有些跑偏，急忙將話題糾正了過來：「我警告過虛空了，接下來打算動手。」
「未來，我會與虛空在人間相遇嗎？」胎兒凱奧斯問道。
「如果祂不像聖火那般瘋狂，我想，祂千年的積累與智慧，會對人世間有幫助的。」黎志點頭道。
「死星、坍縮這兩個權柄，源自元一奇點。千年過去，不知道消化了多少，有了多少進步。」凱奧斯似乎有些感慨，卻鼓勵黎志快些動手，打算幫忙：「我有些權柄能對祂形成壓制————」
「不用這麼麻煩。」黎志笑了笑：「混沌物質，或者說，凱奧斯先生，你還記得嗎？我們，其實在你用元一奇點的污染製造虛空時，就認識了。」
在混沌物質切分消化元一奇點追擊而來的污染時，在混沌物質切分自己塑造權柄聚合體·虛空之時，自己一直陪在混沌物質身邊，給鼓勵。
因為，他是混沌物質的幻想朋友啊！
「哦？是嗎？」肚中胎兒有些困惑，隨後似乎想到了許多：「我明白了，對的對的，正是這樣。我們是老朋友了！」
真母等人面前，黎志微笑著，退化為幻想朋友黎志，陪伴著大家。
真母肚子蠕動了一下，不再去關心虛空。
凱奧斯先生伸手在真母肚子上按出一個五指印，仿佛想抓住暗夢：「你怎麼成了這幅模樣，竊賊！我好心救你，你還偷吃我的核心【物質】權柄，還弄丟了？！」
嬰兒暗夢頓時辯駁，卻越說越心虛：「不，沒有，我不是，被自性搶走了！我都沒消化！你不能怪我。要怪，你就去怪自性好了，祂把你的那部分改造得不成樣子了。我可什麼好處都沒撈著————」
凱奧斯：「竊賊！竊賊！」
暗夢不爽，但很快，他便想出了一個絕妙的反擊，飄近了些，伸手拍那肚子裡的凱奧斯道，得意道：「不，你應該喊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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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女士坐在地上，思考著幻想朋友黎志，和虛空之間的矛盾。
自己的神，和自己的幻想朋友，竟不能共存嗎？
世間事，總是難以兩全，就和許許多多其他事情一樣————
總是不完美啊。她似乎有了些人生感悟，既然兩者不能共存，有矛盾，那自己總是要做出取捨————
而取誰、舍誰————真是個艱難的決定，但她已經想好。
她看向幻想朋友黎志，目光堅定：「————」
然而，話還沒有說出口，就看見幻想朋友黎志對她笑：「抱歉，剛剛騙了你————
「其實，我就是虛空。」
與此同時，她也聽到新的神諭：「暫停虛空神國構建計劃，以促進世間和諧發展。虛空教廷全體應秉持和諧繁榮的發展理念，主動暫停虛空神國位面構建計劃，暫停當前一切行動。
「當前世間正處於紀元更迭、神權交替的關鍵時期，應以團結共榮為主旋律，促進權柄融入人世間，虛空教廷應以實際行動支持這一歷史性進程，與其餘神明超位、以及人世間諸位共建嶄新時代，摒棄過往成見，順應發展，成就未來，塑造新時代中新面貌的教廷風貌，在魔法探索、世界建設、文明鑄就的過程中扮演積極正向的角色。
「唯有理解方能超越隔閡，唯有團結方能鑄就永恆。
「在此新時代中，虛空願以更誠摯的方式陪伴教廷中的每一位眷者、信徒，無論是教宗主教，還是神甫修女，都將平等地成為虛空的朋友，通過此【咒語】（凝聚意念即可傾聽），召喚你們的幻想朋友·虛空。
「諸位眷者請加快消化權柄，儘快抵達品嘗，如遇困難，可與幻想朋友·虛空詢問答疑。」
虛空眷者·照鏡見到了大地春者·貫月。
那是一位年邁的女士。
亦是大地教廷中，相當神秘的存在，雖是神眷者，但幾乎從未與其他教廷的神眷者打過交道，多年來，只聽說過她的神眷名，卻極少有大地教廷之外的人與她見過面。
「我帶來了奇點的神使————」照鏡從懷中掏出手鏡，剛想將神使請出，面色卻變得古怪了起來。
他聽到了虛空的最新神諭。
幻想朋友·虛空？！
鏡中，萬有之力說道：「奇點神使·萬有之力，遵循偉大奇點的指引，響應諸位的祈願，來此偏僻異界，為諸位提供建立神國的指引，促成這一次大地與虛空的合作————」
祂的長篇大論還未說完，貫月女士突然站起身，竟想直接離去：「大地神諭，構建神國之事終止，不弄了。
照鏡也點頭，說道：「虛空神諭，構建神國之事廢止，一切行動都停了。」
鏡中，萬有之力人形身影並沒有五官，但微微抬頭看向鏡外兩人，依稀可感受，其神色無比錯愕，難以理解這「偏僻異界」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