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命運隕落(上)(校稿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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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4章 命運隕落(上)(校稿完畢)

  班特寧港,地底。

  那是一具特殊的白石分身,在昨夜之前,它本身只是白塔賢者身邊最親近的核心樞紐部門中的一員。

  但在昨夜,它有了不少獨特的經歷。

  它看管、監護、檢測了那些被其餘白石分身抓回的前純水眷者,它還被兩個外人「使用過」。

  卓博倫通過它,給那些純水眷者做了情緒檢測、施加了極樂;黎志也通過它,觀測了那些純水眷者。

  此刻,它正靜靜盯著上方,透過厚厚的泥土岩砂,透過晨曦教堂地下密室的地板,望向那晨昏。

  「他會不會發現我?」白石分身謹慎想道。

  通常,以它的魔法操縱水準,不會有這種顧慮,人世間賢者若不拿出戒備精神,也難以在岩土元素中,找到原本便是岩土元素的它。

  它本就是石頭,身處大地之中,便是海中水、空中風那般自然。

  但面前這位,是超位。

  是命運。

  「不會。」回答它心中疑問的,正是它的幻想朋友,黎志。

  黎志解釋道:「祂的狀態不完滿。失去眼睛,失去諸多權柄,且晨昏本不屬於祂,既要分心快速消化,又要維持神降狀態,還要應對心中仇恨————」

  「祂畢竟是超位。」白石分身依然小心。

  「其實,被發現了也沒關係。」

  「哦?」

  「我本身便是來殺他的。」黎志說道。

  他已經看見了數額暴增的忠誠追隨者,如此多數量的忠誠追隨者自然只可能是白石分身。所以敢與白石分身聊此事。

  其實,到了此刻,自己的意圖已經圖窮匕見。兩道連鎖仇恨鎖定命運與聖火,更何況在聖火記憶之中,命運已經在某種玄而又玄的領域裡,確信了自己對祂的殺意。

  白石分身一愣,眼中閃出智力之光彩,諸多信息流動起來:「理性分析,這只是神降之身體,殺了這具身體不等同於殺命運。你有弒神的方法?」

  白石分身窮盡了自身所知的過往,看見了神眷者的廝殺,也看見了神明之間的污染,但真正殺死一位神的先例,它尚未見過。

  或許有些事情能通向弒神,例如世間多方勢力共同推動的「幻術禁令」、布魯諾王國近期頒布的《占下師約束法案》,但暫時未推進到那個程度。

  「大概有,不過不著急,我先看看祂們。」黎志說道。

  白石分身躊躇著,好奇著。它其實挺想問黎志究竟如何弒神,但是又擔心是秘密,是被竊聽就會被提防的精巧陰謀,想了想最終還是壓住探究心,沒有開口。

  班特寧港上空,已經有火光亮起。

  聖火已至。

  覆蓋整個天空的焰旗,近乎點燃了天空,而那旗尖,竟指向了下方晨曦教堂。

  焰旗·聖火的攻勢,對準了聖火自己的教堂。

  「仇恨,需要動手殺死對方,才能自然抹除。」黎志說道。

  聖火對命運的憎惡,是躲不掉的,祂讓神降的眷者低頭不看天,但這些眷者有朋友親人師長,最終,加點過後的連鎖仇恨必然會通過某種方式連接到聖火目前承載神降的身軀之上。

  只不過黎志不確定,通過這種方式,聖火被連鎖仇恨影響的程度究竟有多深。

  說起來,他還從未對神降過程中的神眷者使用過連鎖仇恨,效果需要實戰檢驗,這也是他此刻等待的原因之一,等待著觀察聖火與命運的行動。

  過往經驗中,如果僅對神眷者本人使用連鎖仇恨影響,對應超位受到的影響不大。

  從原理上看,聖火既然神降到了神眷者身軀之中,那麼原本應由神眷者本人承受的恨意,現在則換作由聖火承受。隕星在天上寫下「黎志恨命運」之後,聖火此刻應該處於「替眷者焰旗、祭炬、盛宴、鍛鍊等人恨命運」的狀態里。

  而命運這一側,的仇恨連鎖直接源自普磁賢者肚中孩子肚中的眼睛,袖對於聖火的恨意此刻已經外顯。

  其實,並不需要聖火受到很深的連鎖,只需要袖明白這種感覺即可。

  聖火明白了仇恨的感覺,便會明白,若是命運受到同類影響,只剩背叛祂這一種發展,祂亦再也無法信任命運,只能選擇優先清除晨昏這具身體。


  因此,即便他受到的影響不深,與命運的合作也再無法進行。

  命運這一側亦然,祂即便明知這是源自黎志的污染,即便再痛恨黎志,也不可能再與聖火合作。

  哪怕此刻悄悄將連鎖仇恨撤銷,這一趨勢也已經形成,兩位超位之間的信任已經消失。

  命運與聖火,聯盟本身就脆弱。

  黎志靜靜旁觀著。

  千里焰旗於布魯諾上空盤踞,神眷者·焰旗本體不知藏在何處,從宿命的聯繫來看,聖火神降的幾位神眷者都從聖火教廷原本的積累中拿走了傳送、隱匿、高速移動類型的法器與法陣,離開了各自供養的教堂。

  繁星聖者再難占下到他們的精確位置。

  即便是自己使用宿命,但因為此前與這些眷者打交道較少的緣故,過往命運的連接太弱,也只能隱約窺見蹤跡,隨著他們進一步遠離、二次傳送,蹤跡也再逐漸削減。

  那焰旗化為細線,宛若一道星光之芒,從晨曦教堂頂上降下,穿過教堂穹頂、地毯、

  地板,直直落下。

  所到之處,沒有熊熊燃燒的火焰,只有周圍物質的「融化」,無論是石頭穹頂還是銀質地板,被那細線洞穿後,周圍一圈都呈現出岩漿般的擴散融化狀態。火光溫和、不起眼,卻仿佛沾染上了就不會熄滅,緩慢吞噬一切。

  細線洞穿了一切,即將落在晨昏頭頂。

  拉姆城浮空場館。

  「祂用焰旗,融合了熄禁的力量。」

  逐日老人開口,對獨屬於他的幻想朋友黎志講解道。

  身為聖火教廷原本最核心的眷者,對於諸多聖火神眷,他比隕星之類的人要了解得更多,僅僅通過黎志呈現的短暫實時畫面,便確定了力量的源頭本質,給出了詳盡解釋。

  畢竟,那可是幻想朋友黎志的提問,他可捨不得藏私。

  「【熄禁】,實際上便是永燃的意思,沾染到的一切事物,都會永恆燃燒,無法熄滅。還記得你手裡的永燃薪柴嗎?那便是聖火用熄禁權柄的力量強制性摧毀了不醒權柄,拆分出來得到的。祂曾與我講解過,以彰顯神明偉力。」

  有了逐日老人的講解,黎志重新看向晨昏所在,對聖火的手段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焰旗權柄,可以匯聚其他火焰領域權柄,即便是沒有神降的神眷,亦可以通過焰旗,被聖火使用。

  而晨昏依然閉眼,穩坐原地,對外界一切不聞不問,對即將到來的燃燒仿佛也一無所知。

  而那焰旗墜下的線,卻主動轉彎,偏移了方向,勾勒出一個隱形之人的輪廓線條。

  「聖火讓我向你提問,殺死黎志的方法。」隱形之人說道。

  「這是無燼。他突破輕嗅級之後,以自身火焰,匯入了焰旗之中,你之前找不到的無燼,其實就在焰旗之內————」逐日凝眉,略作思考,給黎志講解道。

  無燼化為純粹火焰之後,便能為焰旗所匯,這是此前聖火教廷之內研究過的課題。

  黎志恍然,難怪剛才溫諾考沒看見無燼。就算他能燒去自身命運,隱藏起來,可是聖火正在與自己大戰,無燼身為眷者不該不幫忙。原來是藏在火焰旗幟之內。

  那焰旗中有無燼,是否代表焰旗的火焰,也可以「毀靈性」、「燃身體」、「焚命運」了?

  「哈哈哈哈,殺死黎志————」晨昏大笑開口,說著命運的話:「你比我想像得要謙虛,竟還懂得提問;你卻又比我想像得更傲慢,你太小瞧分鏡了,太小瞧欺真,也太小瞧宿命了。」

  聖火只準備了殺死欺真的手段,真是好笑至極。

  「怎麼?黎志殺不死?」隱形之人那由火線勾勒的輪廓,伸手指向了晨昏眉心,仿佛隨時準備動手。

  「我確實比你更了解黎志,但你猜得也很對,現在的黎志,已經殺不死。」晨昏眼皮之中流出血淚,睜開一條空洞的縫。

  他的眼皮塌陷了進去,原本十六歲的少年身軀里,眼睛是完好的,但此刻,他的雙眼消失了。

  「幻想朋友存,黎志便存,這便是宿命。是我最眼饞的力量,現在永遠得不到了。」晨昏嘆了口氣。

  語氣中露出深深不甘與懊悔。

  「幻想朋友存,黎志便存?」無燼聽不懂,但也不需要他聽懂,他只是辦事,最終只需要聖火聽懂便可。


  「在我將分鏡給他之時,便是殺他的最後機會,在此之後,便沒有機會了。」晨昏·命運語氣里明明是絕望,卻也透著自豪,似乎想像出了聖火難看的神色,有種報復仇恨之人的快感。

  命運受了連鎖仇恨影響,此刻已經在盡力壓制心中情緒,但還是有外露的徵兆。

  「你可以把所有見過、聽說過黎志的人全部殺完,再將那一道咒語列為禁咒,確保永遠無人使用,永遠不再有人記得黎志,不再有人將黎志當做幻想朋友,最好在人世間永遠禁絕幻術,如此,差不多就可以殺掉黎志了。」

  晨昏·命運繼續道。

  祂站起身,對於面前的無燼絲毫不在意。

  「我失去了分鏡,又將迷途和歌者與你交換,寶藏也已損壞,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不遠離人世間,退到不可知處緩慢等待?」

  無燼陷入沉默,此刻的他在與聖火溝通,自然是不會與命運擅自對話。

  「只要有耐心等下去,總是會好的,雖然失去如此多,但寶藏總是會慢慢修補好,我亦可慢慢塑造更多眷者。只要我不再去觸犯黎志,不參與任何事情,我相信我可以多活很久,甚至,我可以變成人世間占下師的擔保者,我可以讓占下魔法成為最有用的魔法。你相信嗎?那個善良的傢伙,他或許會不忍心殺我。」

  無燼身軀完全隱去,並不受命運任何言語動搖,亦不做任何回復。

  直到聖火神諭降下,他才緩慢抬手,身上那條凝實火焰組成的輪廓線,指向了晨昏命運。

  誅殺,即刻降臨。

  一抹赤紅,洞穿了晨昏的眉心,火焰點燃了他的皮肉,順著那洞,燃燒起來。

  原本只是指頭粗細的洞,逐漸變得拳頭大小,一圈不熄火光仿佛要將晨昏蠶食焚盡。

  然而灰燼飛走,洞口展開之時,無燼卻看見,晨昏的腦殼之中,什麼都沒有。

  只有頭髮、頭皮、顱骨被燒穿,顱骨之內,什麼都沒有。

  就仿佛他的大腦,在緊密的顱骨空間之中,被偷走了一般。

  空空蕩蕩的頭腔之中,卻留下了一道女聲:「顱中腦是一種寶藏。」

  倘若波粒或遊子在此,想必會對那道聲音很熟悉,那是寶藏女士的聲音。是那個師從群山賢者,最終死亡之刻是自己捏爆自己大腦的寶藏女士。

  是那個被命運親手「自殺」的寶藏女士。

  「還記得嗎?我從過去借取過新芽、從過去借取過欺真,我自然也可以從過去借取寶藏。」

  班特寧港,晨曦教堂廣場之上,一隻無源之手,捧著一隻腦。

  「只需預支未來的寶藏一次。如此用一次寶藏,便有無窮無盡的寶藏。」

  那隻手伸向過去,拎著衣領,抓出來了一具身體。

  一席紅裙,五官猙獰,手裡腦組織逸散,正是剛剛自殺的寶藏女士。

  隨著這具屍體出現,那隻浮空的無源手,也有了源頭,便是寶藏女士另一隻手。

  寶藏女士左手滿手都是自己的碎腦漿,而右手捧著一隻新腦。

  右手的那隻腦,被她放入了自己的顱中。

  雙眼睜開,眼窩空洞,望向了聖火與黎志。

  「我預支此發展,預支完好無損之寶藏。」她活了過來,開口說道。

  又或者,此刻該稱為他。

  命運本質展露,毫無停留,伸手二度摘取:「腹中胎,亦是寶藏!」

  那雙手中,出現了胎中黃水,不過轉瞬,便摘出了一對眼珠,就要往自己的雙眼放去。

  而另一隻手,摘出了一枚晶石核心。地底,黎志身旁,白石分身眼中光熄滅,無靈性維持,這一道幻想朋友也一同熄滅了。

  拉姆城,黎志抬頭望向班特寧港方向。

  沒有望向此刻,而是看向過去。

  群山賢者·黎志身後的過往緩慢展開,露出了那位與他一同抵達布魯諾的寶藏女士,兩人面前,有一片墓園,有一位正打開瑞秋娜·里奇棺材、並翻找事物的白石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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